泼刀行张老西

泼刀行

第452章诡雾山城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庆甲!上天度人,严摄北酆。神公受命,普扫不祥,八威吐毒,猛马四张。天丁前驱,大帅仗旛…” 正屋内,李衍步罡踏斗,掐诀念咒。 虽然有了应对之法,但人还得救。 戏班子的这些人,乃是因不良术士的损招,替周家挡了诅咒,用《北帝除殃术》最为合适。 呼~ 随着他的咒法念咒,屋内顿时狂风大作。 漫天灰尘飞舞,围绕地上三人形成旋涡。 屋内戏班子众人,连忙用手遮挡风沙,看得目瞪口呆,同时心中升起寒意。 他们能感觉到,这原本破烂的屋子,似乎被一种力量笼罩,冰冷威严,似乎进入寺庙,又好似来到了官府大堂。 道道黑烟,从地上三人身上冒出,带着一股烂鱼烂虾腥臭味,又被狂风吹散。 李衍的眉头,同样紧皱。 这《北帝除殃术》威力不凡,普通的咒法,轻松便可解除。 他自从学会后,还是第一次这么费劲。 用了半袋烟的功夫,那些人身上阴煞之气,才彻底消散,原本肿胀乌青的面孔,也终于恢复正常。 李衍连忙收起法诀,暗中喘了口气。 长时间维持术法,即便他也有些吃力。 而王道玄,则立刻上前,先是点燃手中艾草,掐诀念咒,驱散屋内晦气,随后又替几人把脉。 “放心,没事了。” 在其他人担忧的目光中,王道玄起身道:“此咒法十分恶毒,将血气化为葵水之毒排出,黑水流尽之时,便会殒命。” “虽说咒法已解,但阳气损耗过甚,贫道给你们开个方子,休息两三个月就能缓过来。” “多谢道长。” “多谢道长。” 戏班子众人感激涕零。 “嗯…” 就在这时,中间躺着的那名汉子,也幽幽醒转,听旁边人讲完事情经过后,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他正是戏班子做主的大师兄。 旁边的人连忙安慰,“大师兄,不怪你,怪只怪这世道,从不把咱们当人看。” “是啊,你赶快养好病,这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呢…” 众人一番安慰,那人又沉沉睡去。 王道玄这才开口道:“诸位记得我的吩咐,切记,装得像一点,别露出马脚。” “是是,多谢道长。” 一番叮嘱后,王道玄和李衍才离开院子。 “道长,这是什么招?” 刚回到破旧大宅,李衍便开口询问。 “很简单。” 王道玄取出他们事先拿到的重庆府地图,找到周家所在,又顺着西北方指过去。 那里,赫然有座龙王庙。 “这是神咒。” 王道玄沉声道:“贫道听到是排教所为,便想到了这一点,民间巫法,供奉鬼神,既能护身驱邪,也有借鬼神之力害人的咒法。” “龙王庙那边,必然在开坛施咒。” “禳解之法,通常有惑神法、惩神法、克破法、灾移法和修身法。那术士用的就是灾移法。” “戏剧本就源于娱神仪式,《斩龙台》这出戏,就是在挑衅龙王庙香火神,自然将灾咒吸引。贫道让他们变脸,八卦镜倒悬,便是惑神法。” “此法一出,恶咒会被暂停,等戏班子众人离开,才直接爆发。” 李衍顿时了然,“那术士和周家会倒霉?” 王道玄一声冷哼,沉声道:“本来双方斗法,各施手段很正常。但那术士存心卖弄,周家也不愿遭受损失,牵连普通人,便是咎由自取!” “道长干得好!” 李衍也点头微笑,竖了个大拇指。 一旁的沙里飞也连声称赞,但却有些心不在焉,沉声道:“衍小哥,那小子还没来,多半是卷着银子跑了,贼怂的,也太不讲规矩了。” 李衍摇头道:“算了。” “这重庆府确实有些乱,有人在城内施咒害人,求到了城隍庙,都没人搭理。” “人多半已跑了,咱们自己去吧。” “唉~” 沙里飞也叹了口气,骂骂咧咧道:“钱倒是小事,关键这口气憋的人慌,终日打雁,被老家雀啄了眼。” “算了算了,一个小毛贼罢了。” 李衍连忙安慰,恶毒的人见的太多,这种小事他反倒看得开。 想到这儿,李衍又扭头看向王道玄,“道长,你说那些人今晚能平安渡劫么?” 王道玄抚须道:“就怕他们失误。” 李衍沉思了一下,“这样吧,反正今晚没事,我跟着去看一下,龙纹玉圭有反应,龙女要我查的事,多半还要落在这‘排教龙王’身上。” 这才是他关心的问题。 哪怕暂时不处理,也先弄清楚原因,毕竟事关龙女,一直被关注,他也有些不自在。 “行。” 王道玄想了一下,点头道:“贫道还不会遁术,去了难免是拖累,跟你说一下,若是出了意外,该如何处理。” 沙里飞则开口道:“那小子跑了,情报还是早点拿到为好,我待会儿乔装打扮,去风闻客栈一趟。” 李衍点头,“行,让三儿跟你去。” 沙里飞是老江湖,吕三御兽术神妙,即便进入城市,也能监视四方。 重庆府人流众多,即便被发现,也能逃离。 分配好任务后,众人各自准备。 眼见黄昏将至,沙里飞和吕三简单伪装,便趁着浓雾出门而去。 他们拿到了地图,又问了路人,一路穿过大街小巷,很快便到达了洪崖洞。 此时的洪崖洞,与前世有些不同。 前朝大兴与金帐狼国南北对峙,彼时重庆府建城,按道家术数,修九开八闭十七门。 洪崖门,就是其中“闭门”。 当时为军事要塞,战争不断,但随着大宣朝一统南北,战争结束,洪崖洞也成了重庆府商贸最为发达的地区,商铺茶楼酒肆汇聚。 此地临崖而建,面对嘉陵江。 所有建筑,全是巴渝传统吊脚楼,因水而生、顺崖而长,高低错落、依山就势。 吊脚楼全是黑白灰三色,但都挂着红灯笼,密密麻麻,如同繁星,再加上浓雾遮掩,更显光怪陆离。 川蜀地区百姓的性子,爽直中带着鲁莽,热情中带着狡黠,再加上独有的码头文化,白天黑夜都爱找乐子。 因此,即便天色已黑,洪崖洞依旧热闹。 “你娃儿最近啷个样嘛?” “近日可有啥子新鲜事儿?” “走起,给你介绍个买卖做。” 一路上,很是热闹,此时出来的,要么是商户,要么是江湖中人,见面便互相问好。 茶楼里传来评书声和叫好声,勾栏内有人唱着小曲儿,混着酒香与麻辣香,竟让这秋夜严寒瞬间消失。 吕三明显有些不适应,沙里飞却如鱼得水,听着别人的话,竟能学上两句,很快就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洪崖洞高低错落,吊脚楼外悬空楼梯和走廊互相连接,差点把人绕晕。 左拐右转,上上下下,终于找到一间客栈。 沙里飞看着门口石墩上的莲花图案,给了吕三一个眼色,又扭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帽檐,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 “相家初至贵宝地,想听听风。” “还客官请上楼…” 一番春典,沙里飞被引上二楼。 和其他地方的风闻客栈一样,这里同样分风林火山,被带入风字楼后,里面已坐了一名老者。 对方也不说话,只是桌子上已摆了套茶具。 蜀地江湖,尤其爱摆茶阵。 里面的道道极其复杂,大类有四十二种茶阵,其中又有诸多变化,对不上来,难免会被坑。 沙里飞对此也颇有研究,一番斗茶后,顺利买到情报,但刚要起身,却仍心有不甘,开口询问道:“有个乞丐叫刘三,受我们之托,来买情报,却带着银子跑了,前辈可有线索。” 此话一出,对面老者立刻变了脸色。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看了看门外,低声道:“刘三那娃儿,也算老夫朋友,但今日没来,去了哪儿,也无人得知…” 话虽如此,但却用手指沾茶水,在桌子上迅速写下几行字: 财露白,被同伙劫,城南破庙。 “哦,那算了。” 沙里飞面不改色,起身后告辞离开。 身后老者迅速擦掉桌子上的水渍。 出了客栈,沙里飞便找到吕三。 “情报拿到了。” “那走吧。” 吕三闷声就要离开,却发现沙里飞没有动。 “怎么了?”吕三好奇询问。 沙里飞略微犹豫,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番,“要不去看看,至少把咱们的钱拿回来?” 吕三眼睛微眯,“你不是这种人。” 沙里飞虽说爱财,但眼下身家丰厚,也根本看不上这些,擅自行动,更是头一回。 肯定另有原因。 沙里飞沉默了一下,想起在巷子里,乞丐刘三扇自己那一巴掌,苦笑道:“就是看着这小子,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很多时候,你想往上爬,却跟个昏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若非遇到了衍小哥…” 吕三依旧面无表情,闷声道:“那走吧。” 他虽不擅与人打交道,但许多事门清。 沙里飞在团队里,可谓兢兢业业,而且作为唯一的普通人,心中总有种要被落下的恐惧,因此做事,从不敢出半分纰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做点事。 即便李衍在,也会二话不说同意。 “嘿,你走那么快干嘛。” 沙里飞脸上一松,连忙跟上去,低声道:“放心,咱们就拿回钱,救那小子一命,不多惹事…” “惹了也不怕!” “啧啧,三儿你说话比衍小哥还冲…” ………… 另一头,破败街道上忽然喧哗。 嘭嘭嘭! 周家的人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却是换了其他人,一伙彪形大汉,打着灯笼,直接拍开吴字班的大门。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 “说好了连演三日,别误了时辰!” “诸位,班里死了人,怕是不吉利…” “废什么话,拿了钱就得办事!” 吴字班的人,毕竟都是唱戏的,虽说心中怨恨,但也知道厉害,皆是一幅不知所措模样。 他们早已发现,一直被这伙人盯着,就连去找大夫看病,去城隍庙求情,都没放过。 幸好这伙人只是守在巷子外,不知道李衍和王道玄曾经来过,指点了破局之策。 很快,班里的人就被全部拽走。 他们离开后,其他班子里的人,才纷纷探出脑袋,一个个心有余悸。 他们哪还看不出来,这是着了道。 想起当初差点答应,皆是暗自庆幸。 甚至有两个班子,在这帮汉子离开后,便直接收拾行囊,连夜离开此地。 没多久,街道便再次安静。 大宅房间内,李衍早已换了一身黑衣,与众人示意后,当即掐诀念咒,用出《北帝玄水遁》。 大雾天,此遁法威力更强。 不同于洪崖洞那边,重庆府其他地方,虽也点着灯笼,但却安静许多。 浓雾中灯笼昏黄,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李衍跟着这帮人,一路又是上台阶,又是穿小巷,没多久,便来到城南一处老宅外。 这宅子面积不小,明显的汉人川东四合院风格,灰墙黛瓦,木料奇多,抬梁穿斗,多用斜栱挑栱。 梁栋皆有精美木雕,极尽奢华。 宅门之上,刻有“动乐静寿”四字匾额。 远远看到,宅子内灯火辉煌,却显寂静,门口还蹲了一群黑衣大汉,或低声交谈,或抽着旱烟。 李衍看到后,顿时一声冷笑。 果然,这周家不是普通商人那么简单,多半在江湖中也有些势力,所以拿人命不当回事。 他用了玄水遁,那些大汉根本发现不了,脚下发力,顿时踩着墙壁腾空而起,在屋檐上几个纵跃。 快靠近大灾时,李衍眉头微皱,跳到大树上,找了个黑暗的地方蹲下,深深吸气一闻。 整座宅子,都弥漫着罡煞之气。 显然,里面布置了风水局,一旦靠近,遁法难免受到影响,好在他居高临下,里面也看得清楚。 这宅子面积不小,里面布局精妙,假山、奇石、花木错落有致,自然之趣盎然。 正院外布置灵堂,门口则搭着戏台,正好朝向西北,川剧班子的人,已被押了上去。 而在正堂内,则坐了不少人。 李衍看到后,顿时眉头微皱。 他竟看到了好几个熟人: 漕帮长老韩坤,还有江浙商会的陈家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