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张老西

泼刀行

第454章案中案,局中局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怎么回事?” 李衍看着地上的刘三,开口询问。 “是我的错…” 沙里飞脸色难看,“我去买情报,完事后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这小子并非携款私逃,而是不小心露了财,被同伙劫掠。” “我想着去救人,再顺道把钱拿回,谁知道却无意撞破件丑事,怕是给咱们惹了祸…” “与你无关!” 旁边的吕三忽然闷声开口道:“是我先忍不住动手,不怨老沙。” 这二人明显在抢着担责任。 李衍有些诧异,随后哑然失笑,“老沙,三儿,你们难不成觉得我李衍怕事?” “咱们是兄弟,就算把这天捅出个窟窿,一起抗就完了,怕个鸟!” “说吧,到底怎么了?” 沙里飞这才开口道:“我得到消息,这小子被西行丐帮的其他人给抢了,就在城南破庙。” “去了那儿,里面有不少恶丐盘踞,我和三儿用了点小花招把人引开,进入地窖救人。” “没曾想,那伙恶丐还干着拐卖娃子的事,里面关了上百个孩子,全都用药迷晕…” “我等一不做,二不休,就将那伙恶丐全宰了,又通知街坊报官。” 李衍笑道:“这是好事啊。” 沙里飞脸色难看道:“我动了火器。” “更麻烦的是,官府的人来了后,却一口咬定是我们拐卖娃子,眼下正到处派人搜查。” “哦?” 李衍眼睛微眯,发现了蹊跷。 旁边老妇人白浣摇头道:“此事很简单,买卖人口的事,并不新鲜,有明市和暗市。” “明市大多是自愿卖身,或朝廷命犯的妻女孩子,一般都会在衙门造册登记。” “但这暗市,买卖的人口多来路不正,与丐帮、本地帮会、燕子门妖黑脱不了关系。而且肯定有衙门的人撑腰,才能干下去。” “咱们怕是动了衙门里一些人的钱袋子。” “就因为这个?” 李衍哑然失笑,“没事,做就做了,若我在,恐怕干得更绝,安心待一阵子便是,等到风声过去了,咱们再离开。” 说着,对老妇人白浣拱手道:“前辈,实在对不住,耽搁你们的行程。” “李少侠客套了。” 老妇人白浣微笑道:“这是行侠仗义的好事,老身也佩服的很。” 李衍点了点头,看向众人,“既如此,咱们就再待一阵子,老沙,你们没露脸吧?” “这倒没有。” “那就行,三儿把眼线再放远点,老沙你四处转转,找几条撤退的道儿,剩下的诸位都警醒点,发现不对就立刻撤离。” “隔着两条街,便是重庆千户卫所,说不定也和那些人有所勾结,不得不防。” 安排一番后,李衍又看向王道玄,将刚才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市井多奇人啊…” 众人听到那神秘老者,也忍不住感叹。 王道玄抚须笑道:“多半是梨园行的老前辈看不下去,估计不用咱们出手,他也会搭救。” 李衍微微点头,不再提此事。 至于那排教排头手中的宝贝“龙蛇牌”,因为事关龙女委托,牵扯甚大,不好多说。 先弄清楚情况,再找机会下手。 定好了计划,众人各自忙碌。 沙里飞和吕三出门,控制更多的老鼠,将警戒范围扩大,同时寻找隐秘撤退点… 王道玄和白家女子,一起帮刘三治伤… 至于李衍,则从沙里飞手中接过买来的情报,回到房中查看。 他们这次买的情报不少。 首先便是川蜀各地势力分布。 他们来之前,已有所了解,但毕竟比不上川蜀本地风闻客栈详细。 从情报上可以看到,蜀中虽大,山川散乱,但势力分布却很有规律。 一是朝廷方面。 蜀王盘踞在成都,那里官员都以其为主。 其虽与皇帝是亲兄弟,且功劳不小,身受信任,但朝堂上的大员,却依旧提防。 这些年来,陆续派来官员,将重庆府握在手中,试图与成都形成对峙之势,但也只能慢慢来。 因此,重庆府官场也很复杂,有些是蜀王一系,有些则是朝廷从其他地方调来,平日里没少互相下绊子。 二是江湖方面。 蜀中玄门正教,本以峨眉为主,但多年来,青城山崛起迅速,再加上十大宗师之一的程剑心横空出世,镇压蜀中气运数十年,已使得青城山彻底独立,声势更胜峨眉。 双方表面和气,私底下也暗自较劲。 比如这重庆府,城隍庙的掌控权,在程剑心许久未露面后,前两年就被峨眉山得到。 其中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双方也因此,几乎不再往来。 江湖上,哥老会总堂在重庆府,盐帮总舵在自贡,借着蜀王府,也已延伸到成都,排教总舵则在宜宾。 除此之外,便是次一等的势力。 川北的铁佛寺,也是峨眉五花之一,但和陕南汉中江湖关系更好,且掌控着通往陕州的蜀道,非常有钱,与青城峨眉都保持距离,一幅超然物外的模样…… 成都青羊宫,与青城关系更近,但对世俗事物非常热心,和蜀王府关系更近… 总的来说,蜀中正教一团散沙。 再加上这地方民族众多,民间法脉不少。通天教、散教高手辈出,往西有藏密和苯教,往南临近滇黔二州,西南邪道也极为昌盛。 因此,之前才爆发了都江堰斗法。 青城山虽说获胜,但估计也平静不了多久。 一团混乱啊… 李衍微微摇头,又看向第二份情报。 上面是各地发生的怪事。 李衍取出地图,按照情报,画上自己独有的符号,进行标注,再结合白家的秘藏,青牛观告知的天灵地宝方位,规划路线。 做完这些后,他才取出最后一份情报。 上面,是关于憋宝人的信息。 憋宝一脉,因为经常能找到宝贝,难免被人觊觎,所以行动很是隐秘。 上面唯一提到的线索,是有一伙憋宝人,在DZ区附近出现过。 DZ区? 李衍看着情报若有所思。 那些人,不会在打大足石刻的主意吧… ………… 城南,一处破庙外。 火把熊熊,满地碎尸残肢。 “呜呜!” “儿啊,可算找到你了!” “这帮龟儿子,真该死!” 到处都是孩童哭闹声,闻讯而来的百姓将街口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探头探脑张望。 卫所士兵筑起人墙,将百姓拦住。 衙门里的小吏,挨个将那些孩童领出。 有家人的,必须孩子亲自指认,且找到两户邻居作保,方可将人领走。 至于找不到家人的,则暂且找地方安置。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哭喊,有人咒骂。 这个庙,原本是前朝大兴年间土地庙,因为供奉的是大兴朝官员,附近官绅有所顾忌,从不拨款修葺,渐渐荒败。 后来,更是被一伙恶丐占据。 这些人横行霸道,经常到附近商户门口打秋风,说些吉利话要钱。 若是不给,泼粪、偷鸡摸狗、半夜砸窗户…什么恶心手段都用,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几次报官,衙门的人来了将其赶走,但不出三天,又会折返,且玩命折腾报官之人。 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敢多言。 没想到,这次被人一锅端。 百姓咒骂不断,心中也很是解气。 破庙内,衙役和都尉司的人正在忙碌。 “大人,是新式火器。” 仵作验尸后,起身拱手道:“使用火器之人,是其中好手,且有高手相助,将这些乞丐堵在院中,借火器之力,全部斩杀。” “手段利落,绝非一般江湖中人。” 看着满地残肢,重庆府衙门捕头眼皮微颤。 他身形高大,肤色黝黑,最突出的,便是一副大胡子,垂在胸口,光滑如水,打理的很是用心。 此人姓万,名叫万宝全,乃峨眉五花七叶之中,化门高手,擅使天罡三十六闭手,号称西南第一神捕。 还有个外号,叫“美髯公”。 朝廷官员,一般忌讳结交江湖中人。 但公门中捕头,则不在此列。 听完仵作的话,万宝全微微点头,对着旁边恭敬拱手道:“刘大人,案情已经明了,乃是本地恶丐拐卖人口,卑职建议就此结案。” 在他对面,一名都尉司百户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两名属下,正是曾在丰都设局的百户刘乾。 面对满地残尸,他看也不看,用小刀修剪着指甲,淡然道:“万捕头,也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万宝全脸色一僵,“不知大人何意?” 百户刘乾缓缓抬眼道:“丐子拐人而已,哪里都有,但朝廷的规矩你也知道,凡涉及到火器,便不可大意。” 说着,眼神变冷,“朝廷放开火器,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不代表着,会让这帮江湖客肆意妄为。” “城中动用火器,死这么多人,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你我都担待不起!” “哼!这帮人胆大妄为,多半是丐子同伙,分赃不均,必须抓住!” 万宝全沉默了一下,拱手道:“是,大人。” 都尉司百户刘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起身离开。 但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扭头意味深长道:“万捕头,此事本官盯着呢,可别砸了你西南第一神捕的招牌…” 说罢,便阔步离去。 在他走出破庙后,万宝全才直起腰来,盯着对方背影,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他的手,不自觉伸入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小木梳,轻轻梳理着自己的胡子。 “头,您看这…” 旁边有衙役上前询问。 万宝全一边梳理着胡子,一边开口道:“这姓刘的出了名的阴险,肯定不安好心。” “查吧,先找到人再说。” 那衙役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带兄弟去找哥老会,询问最近是否有生人进城。” “嗯。” 万宝全梳理着胡子,微微点头。 他盯着这名离开的衙役,在其离开后,才将梳子收起,勾了勾手,招来另一名衙役。 “师兄。” 这衙役微微拱手。 万宝全冷笑道:“这案子根本不用查,一看就是过路好汉路见不平,咱们既在公门,但也是江湖中人。” “若是拿了人家,岂不是让江湖同道耻笑?” “方才那小子,着急忙慌去找人,估计收了这伙丐子的钱,跟着他,看有何发现。” “是,师兄。” 这衙役微微点头,立刻离开。 万宝全又取出木梳,打理起了自己的胡子,喃喃道:“格老子的,混口饭可真难…” ………… 另一头,刘乾带手下离开破庙,立刻加快脚步,左拐右拐,来到通远门附近一座大宅外。 门口站着名小厮,见状也不说话,只是恭敬拱手,又咚咚敲了三下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院子里,众多汉子手持利刃,腰间别着火枪,四处巡逻。 他们眼神锐利,一看就都是好手。 刘乾也不理会,带人阔步而行,穿过正堂,又来到后院一座书房外。 夜色依旧,但见书房窗口处,烛火明亮,一名儒袍老者正在看书,旁边美艳侍女红袖添香。 刘乾抬手,让手下站在门外。 “见过长孙奉祠。” 面对这老者,刘乾也收起了嚣张模样。 “奉祠”,乃王府官职。 负责祭祀事宜和乐舞表演。 儒袍老者放下书,点头微笑道:“辛苦刘大人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刘乾冷笑道:“本来这件事,是我准备带人动手捅出,但不知哪里来的过江龙,先一步动了手。” “万宝全号称神捕,但不过是个江湖中人,根本不知此事厉害,我已逼迫他彻查此事。” “只需稍微引导,这把火就能烧起来!” 儒袍老者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摇头道:“皇上都没说什么,朝中的那几位大臣,就死盯着王爷,无非是想踩着王府上位。” “可惜,他们派来的都是酒囊饭袋,这次被咱们抓住把柄,正好一举将他们赶出重庆!” ………… 另一头,那名自告奋勇的衙役出门后,转过两条巷子,便对着手下开口道:“哥老会的人,不好打交道,你们先去,我找个人说合,随后就到。” 支走手下后,他脸上立刻变得焦急,扭身就跑,急匆匆来到江边。 江边一片黑暗,浪花拍岸。 他啐了口唾沫,从树林中取出把锄头,在一处礁石旁飞快挖掘。 没一会儿,便有浓郁尸臭逸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