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龙庭
第十七章·兰州谍影·药石之言
老水湾的一笑 · 更新时间未知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 ——隋·王通《中说》 大炎洪熙三年,九月初三。 兰州城,黄河之滨。 这座昔日的大夏重镇,如今是大炎朝廷控制西北的最后堡垒,也是奥斯曼汗国与大炎通商的口岸。 城头上,飘着大炎的龙旗,也飘着奥斯曼的星月旗。 城门口,不仅有穿着号服的兵丁,还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奥斯曼宪兵。他们像巡视领地一样,傲慢地检查着每一个进出城的人。 沈砚没有进城。 他坐在离城五里外的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里,透过窗户,看着那座城。 他的腿已经好多了,不用坐轮椅,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阿古珞走进来,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的中年人。 “沈参军,”阿古珞介绍道,“这位是马先生。兰州城里最大的教会医院的院长助理。” 马先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沈砚,有些紧张。 “沈将军,”马先生低声说,“主教大人已经收到了您的礼物。他很满意。这是他要交换的东西。” 马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放在桌上。 “这是奎宁,治疟疾的。这是止血粉,这是消炎片。一共五十份。” “只有五十份?”沈砚皱眉,“我需要五百份。” “将军,”马先生苦笑,“这已经是主教大人能拿出来的极限了。教会医院也要救城里的贵人和洋人。给您这么多,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风险?”沈砚冷笑,“我们拿命换来的情报,就值这点药?” “将军误会了。”马先生急忙解释,“主教大人说,情报很有用,但他不能白拿。他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他想见您。” 沈砚一愣。 “见我?一个洋主教,见我一个残废的乱党?” “是的。”马先生严肃地说,“主教大人说,他不是来谈生意的。他是来谈合作的。” 当天下午,沈砚乔装打扮,跟着马先生进了城。 他换上了一身富商的衣服,拄着一根文明棍,遮住了瘸腿。 兰州城很繁华,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但沈砚能看出来,这是一种虚假的繁荣。 街上到处是流民,而茶馆酒肆里,却坐着醉生梦死的官员和洋人。 他们用大炎的钱,买奥斯曼的货,喝法兰西的红酒。 这就是大炎的盛世。 教会医院,在一座漂亮的小洋楼里。 花园里,种着不知名的花草。 一个穿着黑袍、戴着十字架的老主教,正在花园里喂鸽子。 “沈将军,久仰了。”老主教转过身,微笑着打招呼,“鄙人路易。” 沈砚没有笑,也没有行礼。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洋老头。 “主教大人找我来,就是为了喂鸽子?” “不。”路易主教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我是想问问,沈将军,你这仗,还要打多久?” “打到把你们赶出去为止。” “很遗憾,”路易主教摇摇头,“你打不出去的。奥斯曼人有八万大军,罗刹人有十万。你只有三万残兵。而且,冬天快来了,你没有棉衣,没有粮草。你会冻死,饿死,或者被剿灭。” “那又如何?” “你可以选择另一条路。”路易主教指着花园外,“投靠我们。我可以向奥斯曼汗国担保,让你做河西走廊的总督。你还是你,你手下的弟兄,也不用死。” 沈砚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主教大人,”沈砚止住笑,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是不是觉得,我沈砚,和赵无咎那些狗官,是一样的?” “我……” “你错了。”沈砚打断他,“赵无咎卖国,是为了钱,为了权。我沈砚谋反,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尊严。”沈砚站起身,拄着文明棍,一步步逼近主教,“是为了我大夏的百姓,不用在洋人的城里,像狗一样被搜身。” “是为了我大夏的土地,不用种洋人的鸦片。” “是为了我大夏的尊严!” 路易主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沈将军,尊严不能当饭吃。” “尊严能让人活得不像畜生!”沈砚猛地一拍桌子,“主教大人,你也是读书人。你信你的上帝,我信我的祖宗。你的上帝,让你来救死扶伤。我的祖宗,让我来驱除鞑虏。” “我们之间没有合作,只有交易。” “情报换药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你再提让我投降的事,下一次,我带来的就不是情报,而是你的人头。” 空气,凝固了。 马先生吓得浑身发抖。 路易主教看着沈砚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土匪,不是一个军阀。 而是一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理想主义者。 这种人,是收买不了的。 “好吧,沈将军。”路易主教妥协了,“我们继续交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攻下了兰州城,请不要伤害城里的洋人,也不要毁坏教会。我们可以提供药品,救治双方的伤员。” 沈砚看着他。 这个条件,很合理。 也很狡猾。 这是洋人一贯的手法,无论谁赢,他们都要保全自己的利益。 “成交。”沈砚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如果你们敢给奥斯曼人提供药品,救治我的敌人。我就烧了你们的教堂,杀光你们所有人。” “我沈砚,说到做到。” 路易主教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我信。” 沈砚带着药,离开了兰州城。 走在黄河边,看着滔滔的河水。 阿古珞跟在身后,问:“沈参军,我们真的要攻兰州吗?那可是坚城。” “不攻。”沈砚看着河水,“兰州城太硬,我们啃不动。我们要啃的,是软的。” “什么是软的?” “人心。”沈砚冷笑,“兰州城里的百姓,还有那些被奥斯曼人欺负的大炎商人。他们,才是我们要攻下的城。” 十月初,沈砚派出了所有的斥候。 不再去侦查军情。 而是去散发传单。 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写在纸上,贴在兰州城的城门上,贴在茶馆里,贴在妓院里。 “大炎朝廷,不管百姓死活。” “奥斯曼鬼子,抢走我们的粮食。” “岳家军,分田分地,救死扶伤。” “要想活命,要想有尊严地活着。” “就投奔祁连山!” 这张传单,比刀剑更厉害。 它像瘟疫一样,在兰州城里蔓延。 那些吃不饱饭的士兵,那些被盘剥的商人,那些受够了洋人气的大炎百姓。 心,都动了。 十月中旬,第一个大炎商人,带着银子,投奔了沈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甚至还有兰州城里的低级军官,带着队伍,趁着夜色,跑了。 兰州城,开始从内部,腐烂了。 沈砚站在祁连山上,看着那座城。 他知道,他不需要攻城。 他只需要等。 等这座城,自己烂掉。 等里面的人,自己打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