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龙庭
第二十二章·天山雪融·商道惊雷
老水湾的一笑 · 更新时间未知
“商贾不通,则农工皆废;泉货不流,则国命将绝。” ——叶适《习学记言》 大炎洪熙四年,四月初一。 哈密城外,多了一种声音。 不再是风声,不再是读书声。 而是“叮当、叮当”的打铁声。 天工阁的工匠们,没日没夜地敲打着。 他们在造一种奇怪的车。 没有轮子,只有两条履带。 沈砚管它叫“铁甲车”。 虽然它跑得不快,比马还慢,而且经常抛锚。 但它厚实的钢板,能挡住奥斯曼人的火枪弹。 “参军,”阿古珞指着那辆趴窝的铁甲车,“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花了一千多斤铁,还不如十匹战马有用。” “有没有用,打了才知道。”沈砚拄着拐杖,看着那辆丑陋的铁疙瘩,“洋人的火枪,刚出来的时候,也被人笑话是烧火棍。现在呢?我们要想赢,就不能怕笑话。” 四月中旬,商队来了。 不是奥斯曼人的商队,也不是大炎朝廷的商队。 而是来自更遥远的西方,来自波斯,来自阿拉伯的商队。 他们听说,哈密城换主人了。 一个新的,不收过路费,不抢劫商队的“异教徒”政权。 所以,他们来了。 带着宝石,带着香料,带着羊毛。 来换大夏的丝绸,茶叶,瓷器。 沈砚亲自接见了商队的首领,一个留着大胡子、名叫哈桑的波斯人。 “将军,”哈桑看着沈砚那条瘸腿,有些惊讶,“你的腿,受伤了?” “是的。”沈砚说,“为了保卫这片土地,受的伤。” “**会保佑你的。”哈桑说,“我听说,你们在和奥斯曼人打仗。你们需要武器吗?我有最好的大马士革钢刀。” “我们不需要刀。”沈砚摇摇头,“我们需要的是,路。” “路?” “对。”沈砚指着地图,“我要一条路。一条从哈密,通往波斯,通往欧洲的路。” “丝绸之路?” “是的。”沈砚看着他,“但我不要丝绸。我要的是技术。我要你们的工匠,你们的技师,你们的工程师。” “我要你们教我们,怎么造钟表,怎么造透镜,怎么造蒸汽机。” “作为交换,”沈砚指了指天工阁的方向,“我可以让你们,免费使用我们的铁甲车技术,我们的地雷技术。” 哈桑震惊了。 他走遍了天下,见过无数君王。 有的要钱,有的要地,有的要女人。 从来没有一个君王,像这个瘸腿的将军一样,张口闭口,只要技术。 “将军,”哈桑敬佩地说,“你是个疯子。但也是个天才。我答应你。我这就回去,召集全波斯最好的工匠,来哈密。” 五月初,变故突生。 大炎朝廷,终于腾出手来了。 摄政王派来了使者。 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招安的。 使者是个文官,坐着八抬大轿,趾高气扬地进了哈密城。 “沈砚,”使者宣读圣旨,“念你收复兰州有功,虽然后来失守,但情有可原。现封你为‘镇西侯’,赐金牌一面,良田千顷。速速解散叛军,进京受赏。” 沈砚听着,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使者大人,”沈砚止住笑,冷冷地看着他,“回去告诉摄政王。我沈砚,不是狗。不稀罕他的骨头。” “你……你敢抗旨!”使者大怒。 “我没有抗旨。”沈砚说,“我只是不接受。大炎朝廷的官,我当够了。大炎朝廷的爵位,我受够了。” “我沈砚,现在是大夏的臣子。” “我只听大夏的号令。” “你就不怕朝廷派大军来剿灭你?” “怕。”沈砚点点头,“但我更怕,我的子孙后代,像狗一样,被你们欺负。” “回去吧。”沈砚挥挥手,“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走。否则,我不保证你的脑袋,还能带回去。” 使者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五月十五,大炎朝廷的军队,真的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边军,而是京营的精锐。 号称“神机营”的三大营。 三万大军,加上奥斯曼人支援的一万火枪手。 总共四万大军,围攻哈密。 沈砚没有慌。 他看着地图,看着哈密城外的地形。 那是戈壁,是平原。 不适合防守。 “我们不能守城。”沈砚对众将说,“我们要进攻。进攻他们的后勤。” “怎么进攻?” “用我们的铁甲车。” 沈砚下令,把那几辆虽然经常坏,但还算能动的铁甲车,全部拉出来。 每辆铁甲车里,装上半吨炸药。 然后,让敢死队驾驶着,冲向敌人的粮草营地。 “这太危险了!”阿古珞反对,“这等于是让士兵去送死!” “是的。”沈砚看着她,“是要送死。但如果不送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我去。”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是念夏。 孩子已经长高了,虽然还是瘦,但很结实。 “叔叔,”念夏看着沈砚,“让我去吧。我学过驾车。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行!”沈砚吼道,“你才多大!” “我已经十五岁了!”念夏倔强地说,“我是大夏的儿郎!我不怕死!” 沈砚看着念夏,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还在翰林院里摇头晃脑地背书。 而念夏,已经要去战场送死了。 “好。”沈砚颤抖着手,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念夏,“拿着这把剑。活着回来。叔叔,等你做大将军。” 五月二十,夜。 敢死队出动了。 五辆铁甲车,像五个钢铁怪兽,冲向了京营的粮草大营。 京营的士兵,哪里见过这种怪物? 没有轮子,却能跑。 浑身是铁,刀枪不入。 他们吓得四散奔逃。 铁甲车,冲进了粮草营。 然后,爆炸了。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五辆铁甲车,全部炸毁。 里面的敢死队员,无一幸存。 其中一辆,就是念夏驾驶的。 沈砚站在城头上,看着那团火光。 他没有哭。 他只是紧紧抓着城垛,抓得指甲缝里全是血。 他知道,这是代价。 这是复国,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京营的粮草,烧光了。 四万大军,断了粮。 他们不得不撤退。 连夜撤退。 哈密城,再次守住了。 第二天,沈砚找到了念夏的尸体。 孩子已经被烧焦了,面目全非。 但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佩剑。 剑,还在。 人,没了。 沈砚抱着念夏,在戈壁滩上,坐了一整天。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把剑,重新系在自己腰间。 他知道,这把剑,会更重了。 因为,它承载了更多的仇恨,更多的希望。 “念夏,”沈砚低声说,“叔叔,会继续打下去。” “直到,把这片土地,彻底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