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龙庭老水湾的一笑

窃国龙庭

第三十四章·血饲苍穹·铁蹄踏尘

老水湾的一笑 · 更新时间未知

“杀一人,谓之罪;杀万人,谓之雄。” ——太史公隐语 洪熙六年,三月初一。倒春寒。 北方的鸽子,还没飞越黄河。 南方的天空,先一步塌了。 阿古珞站在焦山山顶,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南方天际线上,出现了几个诡异的黑点。 那不是鸟。 那是……浮空艇。 比两年前出现在渤海湾的那些,更大,更狰狞。艇身下方,悬挂着的不是炸弹,而是一个个巨大的、密封的陶罐。 “是罗刹人的‘瘟疫号’……”阿古珞身边,一个曾经在洋行做过通译的老人颤抖着跪倒在地,“完了……完了……那是‘黑死热’,洋人传说中的灭族之疫!” 话音未落,浮空艇腹部的舱门洞开。 陶罐如雨坠落。 但它们并没有砸向地面,而是在半空中炸裂。 没有火光,只有一片淡黄色的粉末,随着高空强风,像死亡的孢子,瞬间弥漫了半个江南的天空。 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鼠疫杆菌孢子粉。干燥,轻盈,可随风飘散数百里。 洋人没有选择屠杀,他们选择了更彻底的“清除”。 苏州城方向,很快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起初是人声,随后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再后来,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半个时辰,最先接触到孢子的几个村镇,鸡犬不留。 死者的皮肤呈现出恐怖的黑紫色,七窍流血,倒毙于街头巷尾。 更可怕的是,那些尸体并没有僵硬,反而成为了新的传染源,吸引着老鼠疯狂啃食,继而将瘟疫带往更远的地方。 “撤!快撤!”阿古珞嘶吼着,拔刀砍断了试图冲上来咬她的疯狗。 但她知道,撤不掉了。 这风是南风,正对着长江以北吹。 洋人要的不是一座城,而是整个大炎的人口真空。 万老三疯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子,在眨眼间浑身发黑,倒在自己脚边。 “洋鬼子……洋鬼子干你十八代祖宗!” 这个曾经的漕帮龙头,此刻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赤红着眼,带着几百个残存的弟兄,划着小船,不管不顾地冲向江面,试图用投石机和火把去攻击那些高悬天际的浮空艇。 那无异于蚍蜉撼树。 浮空艇上投下了***。 长江水面燃起滔天大火,那是油脂和尸体的味道。 万老三和小船一起,化作了江面上的一缕黑烟。 阿古珞带着残部,拼死向北突围。 身后是地狱,前方也是地狱。 因为恐惧,因为绝望,沿途的百姓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活不下去了!” “洋人要绝我们的种!” “去北方!沈参军那里有粮!有火!” 一股前所未有的难民潮,开始涌动。 这不是几十万,而是几百万,上千万。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着破包袱,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官道,填平了沟壑。 他们吃光了一切能吃的东西,树皮、草根,甚至同类的尸体。 这股洪流,带着饥饿、瘟疫和无尽的怨毒,向着唯一的光亮——极北的不夜城,奔腾而去。 同一时刻,不夜城。 沈砚收到了阿古珞的信。 那是一只断了一条腿的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里,只有那张沾血的纸条:“南火已成,北钢待锻。” 紧接着,瞭望塔上传来了刺耳的警报。 “敌袭!南方发现大规模浮空目标!” “难民潮!南方出现大规模难民潮!目测……目测超过百万,正向我境移动!” 指挥室内,气氛凝固。 老刘看着地图,手在发抖:“参军,南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转动轮椅,来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江南,停在长江流域。 “不是人祸。”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是天罚。洋人急了。他们发现火灭不了,就开始撒毒。” “毒?” “对。一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死绝的瘟疫。” 沈砚转过头,看着众人惊恐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那股难民潮里,有活人,也有死人。死人带着病菌,活人带着恐惧。洋人想借我们的手,把这瘟疫带到不夜城,想让我们不攻自破。” “那……那怎么办?”副将声音嘶哑,“挡不住啊!那是几百万条人命!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外面吗?” “不能。” 沈砚的回答斩钉截铁。 “但我们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众人都愣住了。 不救,是屠夫;救了,可能是亡国。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沈砚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阿古珞那张坚毅的脸,浮现出江南百姓在风雪中挣扎的身影。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传令。” “第一,启动‘净火防线’。在长城隘口以南五十里,挖掘深壕,注满猛火油。凡靠近者,无论军民,格杀勿论。这不是屠杀,是隔离。” “第二,‘破冰碾’部队,即刻南下。不是去救人,是去……清理道路。” “第三,天工阁,把所有库存的蒸馏酒全部拿出来,掺入石灰和硫磺,制成消毒水。所有进入防区的人,必须沐浴净身,衣物焚毁。凡有发热症状者……” 沈砚顿了顿,手中的钢笔咔嚓一声折断。 “……就地火化。” “参军!那可是同胞啊!”老刘老泪纵横。 “同胞?”沈砚冷冷地看着他,“老刘,你看清楚。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不全是同胞。还有洋人的阴谋,还有死神的镰刀。我们要活下去,就不能讲仁慈。” 他指了指地下,指了指那轰鸣的“地火龙”。 “这地底下的火,是我们三万人的命。为了这三万人,为了未来的种子,我不介意手上再多沾几百万人的血。” “我是罪人。”沈砚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但这罪,我来背。” 命令下达。 长城隘口,顿时化作修罗场。 熊熊烈火,在壕沟中燃烧,阻断了难民潮的去路。 人们哭喊着,咒骂着,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试图冲锋。 但迎接他们的,是城墙上冰冷的箭矢,和那一辆辆缓缓驶出的钢铁巨兽——破冰碾。 那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十丈高的钢铁车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底部是巨大的履带,碾压过一切阻挡之物。 当它开动时,大地震颤,雪花飞扬。 它在火海边缘停下,炮口喷吐出烈焰,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焚烧。 焚烧那些尸体,焚烧那些可能携带病菌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焦糊的味道,那是文明崩塌的气味。 阿古珞终于赶到了前线。 她衣衫褴褛,满脸烟灰,身后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亲卫。 她看着那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熟悉的江南面孔在火海中扭曲,看着那巨大的破冰碾如同死神的镰刀。 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摘下了头盔,对着南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她站起身,拔出长刀,面向不夜城的方向。 “开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和火焰。 “我是阿古珞。我要见沈砚。”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沈砚坐在轮椅上,就在门后。 四目相对。 一个是满身罪孽的屠夫,一个是满身风霜的信使。 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沈砚开口,声音沙哑: “江南……没了?” “没了。”阿古珞答道,“洋人投了瘟毒。几千万百姓,只剩这几十万流民。我带出来的,是火种,也是……毒药。” 沈砚点了点头。 他看着阿古珞背后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整个人族的末日。 “那就烧干净吧。” 他说。 “为了活下去。” 那一夜,不夜城外的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史称——“庚戌之屠”。 但没人知道,那是为了隔绝瘟疫,不得不为之的“净世之火”。 火光中,沈砚坐在城头,一夜白头。 而在遥远的南方,那些乘坐浮空艇观战的罗刹贵族们,举着高脚杯,优雅地品尝着红酒,笑着谈论着这场“高效的清理工作”。 他们不知道,他们点燃的,不仅仅是一场瘟疫。 更是沉睡了五千年的,华夏血脉中最深沉、最暴戾的反噬之火。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