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未知作者

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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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雨实在无力辩白:“…”

拗不过土蛋娘,宋青雨只得答应,转身回去收拾桌案。李显瞅了眼外头的天色,尚未晚,作势便要告辞。

土蛋留他:“你也留下来吃饭吧。”

李显道:“不来,难吃。”

土蛋忍了忍,愤愤说:“不来就不来。”

李显偏头看他,发觉他是真有点生气了,这才说:“我叔父一个人在府上,我不回去他保不准得饿死。”

土蛋拿手指勾了勾他腰间的玉佩,很小声:“让你叔父一道来。”

李显:“他心情不好,来了我怕你们小命不保。”

土蛋:“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李显点点头,说:“真的。”

说罢,便不再多言。刚要推门而出,就被他叔父给堵了回来。

李显:“…”

李璟珩撑在门边,垂着眼睛看了他会儿,这才说:“李显,我看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牖中窥人,他看见了宋青雨,中间层叠隔着许多人,他便只能若隐若现地看上一眼。片刻后,廖景拿着一件披风,轻轻给他披上,宋青雨侧过头,温声细语地同他说话。

他淡然收回视线,拎着李显的后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诶,诶,别走啊。”土蛋娘疾冲冲地赶出来,一把抓住李璟珩的衣袖,“我记得你,上回还得多谢了你,我们土蛋才没挨那一遭官司。”

李璟珩面无表情,一点一点扯回了自个儿的袖子。许是才睡醒,他眼角眉梢都挂着不耐,郁气满结。

土蛋娘心大,见状也不恼,仍是笑眯眯地说:“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不如留下来一道用个饭吧,热热闹闹的,多吉利。”

李璟珩动了动唇,道:“喜?”

他抬眼看向宋青雨,皮笑肉不笑的:“确实挺喜的。”

宋青雨移过脸,没置喙。

李璟珩却反手掩上了门,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话还是柔柔地对着土蛋娘说的:“好啊。让我也来喝上一杯喜酒,尝一尝咸淡。”

宋青雨听在耳里,不由打了个寒噤。

一餐饭吃的各怀心思。

李璟珩远来是客,自然多得了土蛋娘的照料,一劲儿往他碗里塞这塞那,搛着菜嘘寒问暖,一时问今岁几何,一时问成家没有,一时又问意下属谁,总之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李璟珩没怎么动筷,随意吃了两口,挑顺耳的应付着。

“有一结发妻,年方三九。”

“少年相识,迄今十载有余。”

宋青雨将头埋的很低,察觉到廖景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指,轻缓爱抚,他抬起脸来苍白地笑了一笑,摇摇头示意不碍事,可下一瞬,李璟珩的目光就直直扫了过来。

他拿筷子懒洋洋地拄着脸,望着宋青雨,眼含笑意,目光时而温柔似水,又孤寒似刃。

“可如今,他不要我,另寻了新欢。”

第54章

土蛋娘听完,咋咋舌,感叹道:“真是痴心人。”

李璟珩笑了一下,拿手指拨了拨茶盏,没说话。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春。”土蛋娘看他的目光愈发爱怜,“隔壁那户尚有一小女,今年方及笄,待字闺中,自小学得女红,很是温柔贤淑,相貌也是挑不出错的,样样都好。我瞧你二人倒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不如改日由老婆子做媒,成就一门好事,也了了你的单相思?”

土蛋拽了拽他好事娘的衣角,小声说:“娘,你别乱牵红线。”

土蛋娘拍开他的爪子,斥道:“你懂什么,你娘这辈子说媒拉纤无数,什么时候看走过眼。人谢先生和廖将军都还是我撮合的,你看看,多恩爱,多般配,浓的跟蜜糖似的,这都还没过门,晚上已经睡作了一处,成了婚那还了得。”

廖景拿了一把银匙放进宋青雨碗里,将汤羹搅冷了些,应时地笑道:“有妻如此,我会好好待他的。”

宋青雨低着头,小口啜汤,食不甘味。

“不必了。”李璟珩抱起胳膊往后一靠,眉眼微耷,淡然道,“我会把他抢回来的。”

宋青雨轻颤了颤,捏住银匙的手开始发抖,他听见李璟珩一贯松散又游刃有余的语气:“他从来都是我的,生也是,死也是,活着我们就做一世的夫妻,死了也要共赴黄泉。旁人从我这里,要不去,也休想拿走。”

土蛋娘顿时哑然,张张嘴,没再说话。

满室寂静里,李显轻轻“啧”了声,察觉到他叔父不怎么爽快的视线,立马嘶嘶地吸起气,说:“汤有点烫。”

土蛋见状也低头尝了口,咂着嘴回味了下,狐疑道:“我娘特地凉过的,不烫呀。”

“…”李显低低地说,“不说话是会死么?”

李璟珩既已放了话,土蛋娘自然没有再纠缠的道理,三两句便岔了开去,又言笑着说起别的。饭毕,廖景收拾了杯盘。土蛋娘拉着宋青雨在堂中说话,李璟珩便坐在窗下,扯了个蒲团过来叫李显跪着,一字不差地上报今日统共学了些什么,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不动,宋青雨也不好下逐客令,想了想,觉得不能失了待客之道,便去倒了两碗茶,放在二人面前。

李璟珩的目光从他托着茶碗的手一寸一寸地捋到那张抿唇不语的脸上,停顿片刻,意义莫名地一笑:“多谢。”

他伸手接了一把,碰到了宋青雨让碗壁烫的微红的指尖,挑逗似的挨蹭了下,这才徐徐道:“小心烫着。”

宋青雨触电似的收回手,手指蜷着挠了挠掌心。他垂下眼不去看他,无波无澜:“你怎么还不走?”

李璟珩就这么斜斜往座上一靠,仰起脸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像在赏玩一幅看得见摸不着的画儿,有些垂涎:“他不走,我怎么放心走。难不成还要再放任你们睡上一夜么?”

身旁李显的默书声陡然大了起来,间杂着土蛋时不时的纠错:“你人之初性本善背了三遍。”

宋青雨真是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隐忍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李璟珩道:“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

宋青雨遍身一寒,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去。

“你该知道的,我要抓你回去,再容易不过。只要扒了你脸上这张皮,你便还是雍王府里那个会乖乖等我回来的好子礼。”李璟珩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所以,子礼,不要逼我。”

宋青雨后退两步,腰身撞上小案尖锐的一角,疼的他脸色煞白。他目光虚焦,李璟珩的脸变得涣散,隔得近,却看不真切,可分明还是笑着的,惹人厌憎。他听见自己从齿间吱吱咬出来的字句。

“你做梦。”他说,“除非我死。”

“好啊。”李璟珩也渐渐冷下脸来。他盯着宋青雨,半晌后,才撇过脸不屑一笑,道。

“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了。生不能同衾,死若是能同穴,也是一桩美事。”

李璟珩说是不走,还当真便赖着不走了,自个儿悠悠然坐在那里,把李显的脑袋当木鱼敲,背一句敲一下,把李显敲的越发头昏脑胀,书也背的乱乱糟糟,常常拆了这句补那句,翻来覆去,连不成词,土蛋听了笑的直在地上打滚。

廖景收拾停当,土蛋娘也带着土蛋和小燕子过来告谢作别,他把人送出门外,叮嘱路上小心,直到他们走的瞧不见影儿了,才掩上门进来,定睛一看,李璟珩还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呢。

李显抱着嗡嗡作响的头,满脸郁闷之色。

他迟疑片刻,走上去,微微躬身,轻声问道:“夜深了,王爷还不回去歇着么?”

李璟珩拿碗盖刮着茶面,喝了口,瞥他一眼,道:“急什么,你不也还没走么。”

“…”廖景无法,只好道,“我再待一时半刻就走了。”

“那我也再待一时半刻便走,左右无事,这儿热闹,也宽敞,显儿也喜欢,是不是?”他低着眼皮踹了脚半死不活的李显。

李显顶着张哀怨的脸,闷闷应声是。

怕李璟珩当真在这儿坐到天荒地老,扰人清净,廖景还是去找到宋青雨,准备知会他一声再走。绕了好大一圈才在最里头找到人,宋青雨抱着腿缩成一团蹲在墙角,神色恍惚,嘴里还不住念念有词着什么。

心头一颤,廖景快步过去,半跪下来,扶着宋青雨的肩膀把他往上带了带,看到那双无神的眼逐渐有了聚焦,落在他身上,慢慢的,溢满泪水。

“要走。”他崩溃地哭道,“他发现了,要走,不能被他抓到。”

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能又被抓回去。只要想到李璟珩会对他做什么,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死。

廖景顿觉心口闷窒,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把宋青雨揉进怀里,胸前的布料渐渐洇透,温和的眼泪像要灼穿他的皮肉。他用下巴一个劲儿的摩挲着宋青雨的头,喃喃道:“我带你走,我明日就带你走。”

不多时,廖景便从屋里头出来了。李璟珩正支着下巴,扭头看窗外憧憧的夜,意兴阑珊,见他出来,将眼转回来,目光戏谑地将他打量了一遍,这才悠悠道:“调完情了?”

廖景道:“嗯。”从一旁的架子上取过披风系上,侧目看向他,毕恭毕敬:“王爷先请。”

李璟珩皱了皱眉,本想再延挨多时,可廖景寸步不离守在跟前,铁了心地要等他先走才肯挪窝,便只好往屋子里头瞟了一眼,什么也没瞧见,这才晃晃荡荡地起身朝外走。

李显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一声不吭。

前脚刚出门,后头便传来落闩的重重声响。李璟珩丝毫没有被扫地出门的羞愧,与廖景一同步下阶,一样的风轻云淡。

两人无言走了一路,廖景忽的道:“王爷当真喜欢他么?”

李璟珩挑了眉:“你在说什么废话。”

廖景笑了笑,道:“恕属下直言,王爷这丁点私情,根本称不上喜欢。”

李璟珩慢慢止了步子,转头看他,目光渐冷:“你们不过相识了一二日。他走投无路了才肯对你略加青眼,你便当真以为自个儿反客为了主,看的多透彻么?”

“我看不透。”廖景叹息着笑道,“可我看得透我自己。”

“我喜欢他,只恨不得把他含在口中,捧在心上,舍不得他伤着一丝一毫,见不得他含泪饮泣,更不会打断他的腿,剪了他的羽,叫他变成一个废人,一辈子瘸腿瞎眼地苟活。我宠都来不及,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一净给了出去,又怎么忍心拘着他,让他终日得不了解脱。”

“你自然不懂。”李璟珩不露声色,“那是他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