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未知作者

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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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雨觉出不对来,恼的一把甩开手,愠道,“我还以为你是实心诚意…”

李璟珩这时倒也顾不上耍无赖了,忙用手捧起宋青雨的脸,拇指指腹在他下颌处磨蹭了下,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儿:“当心手,当心手,别伤着了。我是真心的,天地可鉴,真的不能再真。可我怕我一日是雍王,你便一日不肯见我,过去你对过路的一条狗都和颜悦色,总是不愿正眼瞧一瞧我…”

宋青雨气极:“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李璟珩见越说越乱,忙道:“没有没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可我也是真心想要悔过。”

他说:“你可怜可怜我吧。”

宋青雨让他捧住脸,脸颊嘟起了一团肉,显得有些气鼓鼓的,可话却是不留情的:“我可怜你的还不够多么?”

李璟珩觉得手里的一团绵肉手感实在很好,没忍住,又不动声色地朝里拢了拢,说道:“够多了,我把我下辈子也抵给你好不好。”

宋青雨任他揉捏,脸上没什么表情:“谁稀罕。”

话是如此,接下来一连几日里宋青雨对他仍是没什么好脸色看,一俟手伤好,便每日天不亮地出去找人,夜深时方才回来,等的李璟珩心焦头热,烧反反复复,把拿脉的蒲峥气的直跺脚,大骂若再不遵医嘱就自生自灭去吧。一夜李璟珩逮着满面疲色的宋青雨,问了方知,廖景派出去的人远县近邻搜了个遍,仍是没找到土蛋他们,宋青雨有些着慌,便日日去他们从前常待的几个地方守着,可一连数日过去,心却是沉到了底。

廖景孤军在外,本该径直回北疆去,因着青州流民猖獗,这才违了一次君命,带兵南下平乱。如今匪患平息,他也没了由头再耽搁下去,昨日朝廷连下三道旨意,催他即刻动身,不得延误,想是顾虑良多,害怕迟则生变。是日天还蒙着,宋青雨正欲披衣出门,却见廖景披挂齐整,已站在院中等他了。

李璟珩还睡着。他向后轻轻掩上门,步下阶来,走到廖景身后立定,见他回过身来,笑着唤道:“子礼。”

他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李璟珩虽说交割了兵权,可到底郑阳资历尚浅,白羽军都是群浑到不能再浑的兵痞子,不一定服他的管。更何况李璟琮早先就评廖景道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他与李璟珩之间因为宋青雨有了芥蒂,可无论何时见面仍是以部下的身份自居,从不僭越,李璟珩养伤的这些时日,他便陪侍在侧,听他交代完军中事宜。

宋青雨道:“我是来送你的。”

廖景笑道:“有心了。”他说完这一句,又默了会儿,说:“我没有放弃。”

“哪一日你想通了,就来北疆找我们。”他迟疑了一下,说,“王爷若是对你不好,你也不必委屈自己。”

“多谢,我都知道的。”宋青雨笑着颔首,这时蒲峥背了个包袱几步跳下来,扭头对廖景说:“廖将军,走么,捎我一程?”

宋青雨讶然看向他:“蒲大夫也要走了?”

蒲峥点点头:“你那小夫君好的差不多了,我还赖在这里做甚么,没得讨人嫌么。”

宋青雨额角直跳:“什么小夫君…”

蒲峥哈哈一笑,抬手掐了掐他的脸:“子礼,以后要开心啊。”

宋青雨忽然一阵眼热,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后会有期。”

蒲峥信心满满道:“一定会的,我徒儿还在这儿呢。”

宋青雨这倒想起来了,过去这么久,蒋潮生倒是连个信儿都没有,正要开口问,那头廖景又另牵了匹马过来,他拍了拍马鞍,道:“蒲大夫,事不宜迟,走吧。”

蒲峥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与廖景并辔而行。

“我留了几个人在这里帮衬着,你不必太过忧心,身子要紧。”廖景一勒马,道。

宋青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胡乱点头。

最后蒲峥远远地朝他挥一挥手,宋青雨看他嘴唇张合,却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他也扬起手来,奋力地挥了挥。

大军远去,天地干净的好似空无一物。

宋青雨萧萧条条地站在院中,呆了好一会儿,直觉得身上让晨风吹的有些冷了,才想起来回屋里去。他转过身,却见李璟珩不知何时已出来了,正闲闲地斜倚在门边看他。他肩上只草草披了件薄衫,里头穿着宋青雨浆洗过的雪白中衣,神色还有些朦朦然的样子。

他张了张口,说了句什么话,可是没有声音,但宋青雨分明辨清了他的唇型。

他说的是:“别怕,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第78章 终·浮生一梦

今岁的雪较往常来的迟了些。寒鸟悲风,蛩声凄切,一直到冬月底,才绵绵润润地下了第一场瑞雪。

每每入冬,铺子里的生意便格外好,自清晨开门直到现在,来买缎子的客人就没断过。李璟珩起早装了一车新进的沧州云锦去了织造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偌大的铺子里就只剩了宋青雨和一个新收的小伙计,忙前忙后没个喘气儿。送走了最后一拨客,终于落得清闲,宋青雨揉着酸痛的腰回到柜后,头脑昏昏默默的,他蹭上椅坐了,随手拿过一支笔,翻开簿子开始记今日的进项。

一个妇人挑了料子会过账,正准备往外走,忽的回过头来问送客的伙计:“那个是你们的老板娘吧?”

那伙计是李璟珩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回来的,无名无姓,刚进门时衣衫褴褛,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很大很清,像黑溜溜的籽实。李璟珩说,这人是他在屋门口捡到的,深秋的天气,寒意很浓,他就抱着身子缩在墙根底下发抖,看到李璟珩也只是默默挪了挪脚,生怕挡着路似的,李璟珩看着他琢磨了又琢磨,反正铺子新开,正缺人手,他跟宋青雨两个人忙不过来,便索性让他进了门。宋青雨认真给他斟酌了名姓,取名静流,让他在这里长久地住了下来,除了学艺,每月还有额外的工钱。

静流一开始还很拘谨,为人讷讷,不怎么说话,直到一日李璟珩清点完料子在门口闲坐,宋青雨惯常地趴在柜子上打瞌睡,静流便弯着腰细致地将被翻乱的布匹归置好,抬起眼时见李璟珩朝他揽手,便走了过去。

李璟珩道:“你也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你唤人。”

静流想了想,道:“师父。”

李璟珩瞧着还挺受用,让他再叫一声,静流老老实实地照做了,又听他道:“那你该唤他什么?”

他顺着李璟珩的视线扭头看去,看见趴在柜子上睡的酣浓的宋青雨,只把一个毛茸茸黑乎乎的脑袋对着他们,一下子犯了难。按理说,是李璟珩把他捡回来的,又是宋青雨予他名姓,教他习书写字,照顾他衣食温饱,二人皆效他的生身父母。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说:师父。”

李璟珩微微沉了脸色:“再想。”

静流很努力地又想,无果,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地道:“我不知道。”

李璟珩看起来很为他有这么个榆木脑袋的笨徒弟烦忧,说道:“他是你师娘。”

静流看着他,说:“哦。”

李璟珩:“你哦什么,你又懂了?”

静流点点头,说:“应该吧。”

正巧这时宋青雨趴久了胳膊不舒服,稍稍支起身子睡眼朦胧地发怔。静流便转向他,乖巧地叫道:“师娘。”

宋青雨懵懵的:“啊?”

静流道:“师父让我叫的。”

李璟珩从一旁抽出一只软枕垫在他胳膊底下,黑着脸斥道:“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静流想到此节,便严肃地说:“他是我师娘,也是我师父的娘子。你说的对,他是这间铺子的老板娘。”

宋青雨:“…”

那妇人闻言,“噗嗤”一笑,道:“真有意思。”

宋青雨已经习惯他这样直来直去地说话,撑着脸笑了笑,道:“静流,怎么就不能你师父是我娘子呢?”

静流还真的立定在原地,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片刻后摇摇头说:“我夜里听到你叫过他夫君。”

宋青雨脸上的笑一僵,直觉静流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便忙要开口打断他,可静流仍是旁若无人自顾自地说:“我听见师娘哭了,还以为师父在欺负师娘,本来要进去看一看,但是师父把我轰出来了。”

“…”宋青雨的耳朵尖有些红,“好了,打住,你可以不用再说了。”

静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很听话地闭上了嘴。那妇人早已握着嘴笑的肩膀直颤,宋青雨也尴尬地笑笑,说:“稚子口不择言…”

静流道:“翻过年我已经虚岁十四了。”

宋青雨道:“那也还是没长大的小孩儿啊…”

夜里,宋青雨趴在枕上眯着眼打盹儿,忽听一阵门响,他探起头去看,却是李璟珩回来了。

细雪侵衣,他外罩的墨氅上覆着一层浅白,整个人瞧着冷清清的。李璟珩走近榻来,宋青雨便很畏寒地往褥子里缩,声音沉闷闷的:“不许抱我。”

李璟珩将氅衣解下来挂在一旁,站在炉边煨热了身子,这才跪上榻来,笑道:“可以了么?”

宋青雨翻过身,将头枕在手下面,看着他道:“不可以。”

冬日正是养人的好时候,宋青雨成日里懒得动,除了铺子里偶尔忙不过来去看上一眼,几乎是一天到晚都躲在屋子里看书消遣,不曾挪过窝,是以整个人都渐渐的丰盈了起来,脸腮一掐能溢出来一点余肉,雪白雪白的,像剥了壳的新荔,眼睛也是灵动隽逸的,无论是说话还是想事总是弯弯秀秀,很讨人喜欢。李璟珩俯低身亲了亲他的眼皮,说:“那做些别的?”

宋青雨从被中伸脚踹他,语气有些恨恨:“不做了,昨日才做过的,你不累么?”

李璟珩抓住他的脚踝,搓了搓那块凸起的骨头,说:“不累。”

宋青雨让他弄的有些痒酥酥的,便忍不住笑道:“快歇下罢,都折腾一天了。”

李璟珩这才放过他,自捡了干净衣裳去沐浴。

待沐浴后在床侧躺下,已是子时了。

宋青雨等的困倦,眼皮都要睁不开,只是强撑着不肯睡,待李璟珩上了榻,舒舒服服地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时,他才泛着懒懒的黏糊劲儿说:“我觉得静流这样下去不行。”

李璟珩捏捏他薄薄的耳朵,很走心地应了一声。

宋青雨继续道:“虽说他什么都不记得,可性子也不知道像谁,直来直往的,没什么心眼儿,我怕他以后总要吃亏。”

李璟珩又亲亲他的唇角,说:“嗯。”

宋青雨:“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璟珩摸摸他不停眨动的眼睛,问道:“你方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