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未知作者

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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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珩哈哈一笑,将他抱的紧了些,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的额顶,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香,像兰草的香气:“这有什么的。”

宋青雨正要领教他的高论,便听李璟珩漫不经心道:“给他娶个有心眼儿的娘子不就行了。”

宋青雨:“…”

闲言叙语了一阵子,宋青雨便撑不住昏沉沉地睡去了,只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李璟珩在捋他的肚皮,他掌心有茧,蹭着毛毛躁躁的。

李璟珩说:“长胖了。”

宋青雨本来睡的迷迷糊糊的,让他这句话弄醒了,也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呵欠,说:“来年开春了我就多出去走走。”

李璟珩道:“这样也很好。”

宋青雨说:“你懂什么。”

李璟珩又道:“我觉得像有了。”

这回宋青雨倒是吓了个激灵,从他怀里转身,眼睛睁的有些大:“是吗?”

李璟珩摸了摸他的头,笑笑说:“我吓你的。”

宋青雨趴在他怀里,闭着眼,睡意全无,半晌,还是耐不住地仰起头去看他:“你是不是,很想要?”

想要什么,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李璟珩默了默,黑暗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说:“不想了。”

宋青雨一愣,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李璟珩将脸埋在他的脖颈,用唇轻触了触他后颈的腺囊:“你会疼,我不想再让你疼了。”

即便是情至深时,他都不会去碰宋青雨后颈那块软肉,在他看来,宋青雨自毁腺囊是因为他,甚至为此眼瞎,耳聋,痛不欲生。即便如今瘢痕淡去,那里光洁白皙的好似一切都从未发生,可他却时时记得。

他从前很喜欢一个人,喜欢他的同时,又把他伤到最深。

所以他拼命压抑天性,哪怕受信香的驱使,疯狂地,迫切地想要找到出口发泄,也只会在捱不住的时候低头咬自己的手腕,恨不能咬下一块肉来。

宋青雨不说话,李璟珩拍了拍他的肩背,低声道:“睡罢。”

一眨眼,就到了岁尾。

一年到了头,铺子里的生意难得冷清了下来。李璟珩少了早出晚归,便没日没夜地和宋青雨厮混在一处讨温存,简直是胡天黑地。有时静流做好了饭,见二人睡着未起,便用一口盅温着,自己坐在耳房里无所事事地发呆。

宋青雨当真庆幸他是个中庸,闻不到满院子枝蔓缠绕的信香,但一对上他不谙熟事的眼睛,又有些羞惭。

对此李璟珩毫无负担,甚至还能半敞着怀,颐指气使地使唤人去烧水,一贯的要人伺候的脾性。静流盯着他脖颈间的斑驳红痕看了一会儿,问道:“这个时候还有蚊虫么?”

李璟珩无所谓地道:“你师娘咬的。”

宋青雨要捂他的嘴。静流又道:“师娘为什么要咬你。”

李璟珩说:“他喜欢我。”

静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越过他们去了后院。

宋青雨不胜嗟叹:“孩子都被你带坏了。”

新岁无非是洒扫,张联,准备膳食。早先李璟珩在屋后设了一间祠堂,供上了死于宫变中的宋氏一脉的牌位,而后陪着宋青雨,一个一个地上香祷拜。待两人从祠堂里出来,雪又下的密了,很远的地方有爆竹声隐隐传来,几个孩子举着糖葫芦在巷外追逐嬉戏,闹成一片,静流蹲在门槛上,眼神放空地望着灰冥的天穹。

宋青雨忽然觉的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他抿一抿唇,李璟珩低头瞧见了,便伸手替他将衣襟拢严实了,问道:“想他们了?”

宋青雨点点头,有些自嘲地一笑:“想也没什么用了。”

李璟珩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宋青雨却摇了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李璟珩将他的手捂在掌心,用指腹缓缓摩挲。宋青雨早些年手上和脸上生了不少冻疮,一到冬天就瘙痒难耐,李璟珩看在眼里,自责愧疚的紧,便很少让他吹风受凉,这时正要一道往堂前去。宋青雨忽的想起什么,道:“今早我看见静流抱了盆珊瑚树进来,艳红艳红的,颜色好看的紧,是谁送来的?”

李璟珩道:“老王八送来的。”

宋青雨想起从前李显在这儿时画的几只王八,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见李璟珩看向他,便道:“李璟琮?”

李璟珩“嗯”了一声。

宋青雨颇纳罕:“他送你这个做甚么?我还以为你们老死不相往来了。”

毕竟李璟珩那时断的决绝,不仅一手经营起来的白羽军弃之不用,就连天子亲赐的封号也一并归还,李璟琮气的当即昭告天下,对外宣称再没有这个庶人弟弟,此后李璟珩是贫是贱,是死是活,与天家没有半分干系。

两人并肩沿着廊下缓行。李璟珩走在他外面,替他挡了泰半的风雪,边漫步边说:“我这里有批藏青色的料子,他很喜欢,上回青州织造往宫里送了几匹,没隔多久陈守忠就亲自差了人来,说陛下批折子的时候问了这料子的出处,想是极有兴趣的,便想出高价将这一批都买回去。青州织造昨日便连夜往我这里送了株红珊瑚树,几乎把半个铺子都买了下来,为了下这碟儿醋可谓是费了一番心思,等开了年我就再进一批新的去,城西那处庄子上听说最近又来了几批蜀锦,都是时兴的样子,卖的很俏。”

宋青雨道:“听静流说,你想办个商号?”

李璟珩点点头,道:“铺子开的大了总得开枝散叶,总不能指望守着它过一辈子。那些百年老字号到头来还得在各个州县开分铺,我的料子都是自个儿走南闯北一户一户比对后挑出来的,虽说比不上那些藩地进贡的御用帛缎,可胜在价廉物美,江南一带各地的织造局找我要料子的却也不少。前些日子孙福带了几个从前雍王府的老人来找我,说是忘不了旧主,闲不住,想在我这里谋个差事,我便把上京刚租的那间铺子给他们打点了…还远着,这才到哪儿呢。”

宋青雨听完,笑着打趣他:“士农工商,商为下品。你这放着好生生的雍王爷不做,倒跑来做个人人看轻的商人,也不怪李璟琮发那么大脾气,他是恨子不成器。”

李璟珩凑近和他亲昵:“管他当王爷还是做闲人 ,能养活我们子礼不就是了。若现如今站在这儿的还是雍亲王,某宋姓名青雨字子礼的只怕早就吓的躲起来闭门谢客了。”

宋青雨很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在喘息的间隙里模模糊糊地说:“静…静流还在。”

李璟珩道:“看到就看到了。”便想拥着他进屋里去。

静流这时说:“有人来了。”

宋青雨忙推开他,神色紧张地看向门外。

李璟珩一脸被人扰了雅兴的不爽。

“宋子礼,睽违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片刻后,门楣底下便徐徐走来个撑着纸伞的人,他手里还牵着个半大孩童,那孩童头上戴着方方正正的儒士巾,背上背着个黑漆漆的药箱,脸上雪雕玉琢似的冷淡,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着:“慢些…你别摔了…”

蒋潮生脚底下连打几个滑,好不容易出溜到宋青雨跟前,将伞一抛,张臂将他抱了个满怀,对着他的脸又揉又蹭个不住:“想死我了我的亲亲乖乖小心肝儿。”

宋青雨:“…”

李璟珩:“拿开你的爪子。”

蒋潮生像才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个人儿似的,连余光也舍不得分一分,执着宋青雨的手道:“是我听岔了么,我怎么听见了某个上京来的小畜生在说话?”

宋青雨:“…”

李璟珩冷笑道:“呵。”

宋青雨眼中惊喜未褪。他问蒋潮生:“你是来陪我过节的么?”

蒋潮生道:“谁要来陪你,我是来给你收尸的。听廖景那厮说秣陵遭了匪患,死了不少人,你倒是命大的很。”

宋青雨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也很好,那也很好了。”

蒋潮生嫌他拐弯抹角的矫情,撇撇嘴,道明了来意:“有酒么?我要吃酒。”

旁边一直不吭气的小宝出了声:“你昨天才喝过。”

蒋潮生认真地对他说:“今天还没喝。”

小宝小小一个,拧着眉,又道:“蒲大夫说了,一旬一次。”

蒋潮生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你别告诉他不就是了,逢年过节的,不吃酒有什么意思。”

说着便揽过宋青雨的肩膀,一面絮絮叨叨地与他说话一面往花厅的方向走。李璟珩跟在后面,满脸的怨气。

静流抱来一坛梅子酒,开了封,斟满酒,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小宝嫌里头闹腾,便也出来寻个清静,他撑在栏杆上往外张望,见静流衣着单薄,坐在门槛上支着下巴发呆,便走了过去,问:“你在想什么?”

静流看他一眼,道:“我在想我爹娘。”

小宝道:“爹娘?”

静流道:“嗯,我不记得他们了。”

小宝与他一处坐下来,也说:“我爹娘死了。”

静流又看他一眼。

小宝却没看他,自言自语地说:“但我现在又有爹了。”

静流琢磨了一番他这句话,竟也附和道:“我也有爹娘了。”

里间酒已过了三巡,一直吃到半酣,蒋潮生还在迷迷醉醉地说:“宋子礼,唔,你怎么这么能喝…”

宋青雨小口小口地抿着酒,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也水光光的,盈荡着,好似流着琥珀似的蜜。他很理所当然地说:“你本来就喝不过我啊,在南书房里的时候就是这样。”

偏偏这人越是喝不过还越要喝,时常把自己喝的上吐下泻三迷五道还要叫嚣着再来。

蒋潮生人都磕在桌上了,还在不服气地嘟囔:“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宋青雨笑着晃了晃剩了点薄底的酒杯,说:“怎么光长个子不长酒量呢。”

蒋潮生硬撑道:“宋子礼你别得意,等我告诉宋丞你又在勾栏里头听花酒喝小曲儿,看你爹不打你屁股…”

宋青雨抱着酒盅,半眯起眼睛吃吃地笑,笑了一会儿忽觉腰上一轻,竟是让人横空抱了起来。他惊魂未定地搂住那人的脖子,有些嗔怪:“做甚么吓我?”

“他醉了。”李璟珩面色沉稳,“你该陪陪我了。”

宋青雨听了不由失笑:“我不是日日夜夜都在陪着你么。李璟珩,你都几岁啦,怎么还乱呷醋的。”

李璟珩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刚出生呢。”

他预先在廊下铺了张厚厚的毡毯,又用大氅将宋青雨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面前放了一只炉子,冒着荧荧一点暖光,宋青雨把手伸在上面烤,白净的脸膛被照的黄澄澄的。他说:“不冷了。”

李璟珩说:“嗯。那看雪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