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小说家
第三七四四章 重瞳难悟(求票票)
偶米粉 · 更新时间未知
项燕老友有四个儿子。 如今,还剩下两个。 羽儿的父亲,在楚国沦亡之后,一次次的追杀之中,被罗网寻到,便是……。 项氏一族多年来因内外诸事身死的族人很多很多。 好在。 项氏一族的族人不少。 只不过,嫡系族人还是不多。 在那些嫡系族人中,最为耀眼的自然只有一个——羽儿,其余子嗣,哪怕是项梁的孩子,也是多寻常了一些。 如今,那个孩子多待在祖地处理力所能及之事。 羽儿。 生有异象,天生神力。 项燕老友很是疼爱,少幼之时便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之,亲自教导兵法,亲自教导人世诸事。 那般宠爱,非项氏一族任何一个人可比。 羽儿。 也没有让老友失望,小小年纪,便是习练一身好武艺,尚未成年之时,便可在武艺上力压一位位百战之军将。 兵道谋略上,同样不逊色,同样没有落下。 有项燕老友打下的底子,再加上后来一场场战事的历练和淬炼,羽儿如今在兵道上,绝对是不逊色项燕老友的。 让羽儿成为一位上将军,成为一位统率十万大军的大将军,是完全合格的,是完全大有可为的。 是完全可以领着那些人打胜仗的。 可! 那也只是在兵道上。 项燕老友一辈子多在军伍之中,早年间,多沉浸于兵道,其后,在成为楚军柱石之人后,则是渐渐所悟另外一般道理。 惜哉。 那时,则是有些晚了。 项燕老友所言,他若是可以提早二十年有所悟,有所动静,楚军当变换一番模样。 楚国也当大不一样。 自己,明白老友心意。 然! 就算让项燕老友提前二十年悟出那般道理,就一定可以在楚国有更大的作为?范增觉……很难很难。 那时的楚国,甚至于近一两百年来的楚国,有项燕之心者,不唯一,而那些人的下场如何? 身死? 贬谪? 归隐? 做一件事! 做一件大事! 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在,方有很大的希望成功。 三者之中,谁又更加重要一些? 天时,难以把控。 地利,难以自主。 人和,人力可为。 …… 所思诸般,落于今时。 落于眼前。 目下之机,则是老友等待多年都没有等到的良机。 老友虽去了,项氏一族还在,同当年的项氏一族相比,有些力弱,而那些人,则是更弱了。 机会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 楚国的隐患,从始至终都不在外面。 秦国固然强大,固然无匹,若言将他们彻底解决掉,都已经过去这些年了,结果如何? 只要楚人没有动静,秦国又能如何? 反倒是内部之力,多令人警惕、小心、害怕……。 自己人捅刀子,才是最为致命的。 遍观千百年来诸夏诸国兴亡之根源,皆由内而生,其大兴,由内,其亡国,也是由内。 若是楚国没有内患,以楚国国土、国力、国民之强大,秦国如何能够奈何的了楚国? 秦楚一战,楚国如何会败亡? 秦国! 当年偏居西垂之地的蕞尔小国,数百年前,楚国称霸的时候,秦国何曾入眼? …… 现在。 秦国攻灭诸国,一统天下。 无它,秦国将属于自身的内患解决了,内患不存,上下之力混一,是以,秦国锐士无匹! 那些。 有些远了。 羽儿刚才一直在追问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趁着这个好时机将那些人彻底解决掉。 当然不能错过! 那也是这些日子和项梁等人商量诸般法子的根基之一! 羽儿所思,羽儿所想,项梁又如何不清楚,自己又如何不清楚?项燕之死,那些人逃不了干系。 一定要还回来的! 只不过。 事情可做,法子却需要与众不同。 羽儿所想,需要法子做到。 羽儿没有想到的,若可……,不,这一次也要尽力尽可能将其做到,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怕是难以再寻。 于羽儿,接下来的行动会更加紧要和重要。 对羽儿也是一次莫大的历练。 羽儿,若能由接下来的这件事大有进益,则……一身兵道谋略也能打开桎梏,臻至另外一个层次。 那个层次的兵道,已经不拘泥于兵道了,而是真正的道了! 于项氏一族,同样是莫大的机会,抓住了,有成了,项氏一族的将来亦是不尽恢弘。 …… 只是。 眼前的羽儿似乎还是不能够领略自己所问所言之真意。 “韩非,《人主》!” “权势,爪牙,臣太贵,左右太威……,范先生所言,羽可以明白!” “不过,此刻似乎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 项羽川眉之,范先生说的这些话,自己可以听明白,也可以理解其中深意。 甚至于,许多事情,都知道的。 楚王若是有威势,何时能轮到那些人嚣张? 楚王若是有威严,以楚王对大父的信任,那些人又何以敢有那些小动静?当年一战,大父根本就不会失败! 楚国,也不会沦亡。 范先生所言的一些事,自己在书上有看到过,这些年来,也有听叔父和范先生他们闲聊说过。 此刻。 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关头? 范先生莫不是还要考较自己的学业? “羽儿,越是一些大事,越是不能着急。” 项梁轻道。 “叔父,此般事,又如何能不着急?” 道理是那个道理,然则,真到了紧要关头,又如何能不着急?敌人都快打过来了,还不着急? 敌人都快杀过来了,还不着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着急? 良机难得,叔父也是知道的。 何以和范先生在这里同自己卖关子? 速速道出来。 自己若觉可行,速速就离开会稽去施为了。 也可不给那些人更多的时间,也可早一日将事情解决掉。 “羽儿,用茶,用茶!” “事情再急,盏茶的时间还是可以有的,一餐的时间还是可以有的。” “刚才于你所言韩非的《人主》篇章,所论人主之所以身危国亡的因由,乃是因属于人主的权柄被外人攫取。” “乃是因属于人主的威贵之力,被僭越!” “是以,人主有其名,难有其实,那也是楚国多年来的病症。” “反之,若是人主有其名有其实,一切当迥异不同!” “大周天子,便是那般。” “东迁东都洛邑之前的大周天子,言出法随,诸侯莫敢不从,洛邑之后,一言一语,难出洛邑。” “楚国楚王的权柄威贵被当涂之臣得之,进而所得莫大之势,那些人又有不同!” “一如当年的秦国相邦文信侯吕不韦,吕不韦把持秦国权柄的岁月,秦国大体上并无什么乱象,反而更加强大了。” “诸侯联军的一次次攻秦,吕不韦皆将他们一一拦下了。” “吕不韦其人是否有私?” “自然有!” “较之其把持国政多难的功绩,私心不为太过。” “而楚国之臣之私,又是一番模样。” “他们的私心多在己身己心,鲜少落于楚国的大私之上。” “那些人彼此之间,又有攻讦,又有警惕,又有不合,也难安稳,却又在攫取楚王权柄这件事上多一致。” “……” “哈哈,羽儿是否愈发难解老夫之言了?” “罢了,罢了,不说那些了,用茶!” “羽儿,诸事先不论,那若是接下来解决了那些人之后,你准备如何做?” “你又准备做些什么?” “……” 韩非是大才! 世间许多道理,明悟起来,不算难,欲要落于文字上,落于一篇篇文章上,就非很容易了。 不愧是昔年嬴政都要屈尊前往新郑一见的乾坤大才。 韩非,可惜了。 若是其人早生百年,韩国或许就不一样了。 而嬴政虽没有得到韩非,却有《韩非子》,嬴政素喜此书,诸夏间不是秘密。 观嬴政亲政以来的数十年的所作所为,多能找到《韩非子》的痕迹,手掌权柄,驾驭群臣,诸国君王,无过于他! 一位位能臣干吏,俯首。 一位位名将猛士,亦是俯首。 对比楚国,单单是出了一个项燕,整个朝堂就乱成一团了,楚王……,一些事不能多思,纵是自己,都不愿意多想。 羽儿。 自己本想着引领着羽儿能够从那些事中悟出一些东西,进而能够多思多想,于其人更好些。 一些道理,自己所悟,和从别人口中听来,终究是不太一样的。 羽儿! 还是急性子。 观羽儿神情愈发不耐,范增见状,只得放下手中茶杯,轻捋颔下长须,笑语摇摇头。 既然不能所悟,那么,就从接下来的行动中所悟吧。 亲身历事,总归不一样的。 羽儿是聪慧的,相信他可以做到。 “解决那些人之后?” “自然要统合整个楚地的抗秦复楚之力,好好将他们整顿之,以待良机到来!” “没有那些人的掣肘,许多事的结果当截然不同。” 范先生总算不再说那些长篇大论的大道理了。 大道理,自己非不喜。 也非不愿意听。 而是要分时机,分情形。 起码,自己没有听出来范先生所言的那些同眼下之事有什么关联?若说法子在其中? 自己也没有琢磨出来。 总算不说了,不自舒缓了一口气,将手中紧握的茶水一饮而尽。 范先生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早早就有想过的。 那些人不在了,楚地会走向另外一条路。 不会内耗。 不会内斗。 不会内部倾轧。 …… 只会尽可能的拧成一股绳,合成一股力,一心一意的抗秦复楚,直到功成! “长远谋略上,当如此。” “只是,羽儿可记得,我以前曾和你说过,行军打仗之时,往往解决了一件要事之后,紧随着,就会有另外一件要事到来?” “事情,是永远解决不完的。” “那些老世族解决掉了,楚地就没有隐患了?” “若是那时有人不同意你的意见该如何?” 范增笑语。 羽儿的回答,在自己意料之中。 “……” 项梁在一旁的空地上随意踱步走动,并未有言,只是静听范先生和羽儿不住说着话。 “嗯?” “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 “谁会不同意?” “还有要事和麻烦到来?” “将那些老东西解决掉之后,楚地之内,谁还有资格不同意?真有那样的人,一并解决掉就是!” “那样的人,早晚隐患。” 范先生此问? 项羽黢黑的浓眉挑起,看向范先生,又看向叔父,到时候会有那样的人?有可能吗? 根据这段时间自己的了解,并无察觉出有那样的家族存在。 何况,就算真的有,又如何? “一并解决掉?” “如何解决?” “直接灭掉?直接杀掉?那……羽儿可有想过,那些老世族不在之后,楚地家族人心不稳,难不成都要处理掉?” “果然那样作为,楚地之人必然心中惊惧且慌乱!” “到时候,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 “真有那一刻,或有家族觉得与其等死,还不如投靠秦国,那时,复楚之力有弱,何谈长远?” “……” 范增再问。 羽儿的这个回答,还是在预料之中。 兵家之道,向来强势而又霸道,在绝对优势的情形下,解决一些事,总会相当简单。 而世间事,又不能完全靠兵道去解决。 “……” “这……,嗯,范先生,且待我想一想。” “范先生所问太多了,容我思之。” “……” “范先生刚才所言,将那些老东西解决掉之后,楚地之内,会有人不同意我的提议?” “不同意项氏一族的提议?” “没有了那些老东西,单凭他们自身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同项氏一族相比。” “如此,他们何有那个胆量?” “再说了,我所言将楚地之力梳理之,整顿之,乃是为楚地大谋,为复楚长远所谋,他们为何不同意?”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同意吧?” “数月来,我有接触过不少家族,也大体提过那般事,他们对于以后的楚地大事,多有如我所言。” “范先生这些疑问,是否太杞人忧天了?太伯虑愁眠了?” “……” 范先生的问题,愈发刁钻了,愈发古怪了,愈发奇怪了。 待将那些老东西解决掉之后,楚地会有那样的变动? 会有那样的乱象? 项羽不觉的。 都是范先生一直在询问自己,引领着自己所思那条几乎不太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连忙伸手打住。 沉吟数息,用力摇摇头。 反驳之。 范先生从开始到现在的一些问题,多有些无稽之谈,多有些虚妄之思,自己都被绕进去了。 都是自己在回答。 而非一块去商讨。 起码,自己不觉将那几个老东西处理掉之后,楚地会有异动,他们凭什么有异动? 有什么资格和实力生出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