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半首礼不烦

情歌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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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不烦 · 更新时间未知

赵酒的呼吸骤然一松,心脏随之狂跳起来,扑通、扑通,像冰河乍裂,一条大鱼破水而出,在春光里翻腾跃动。

第36章 接机

刑凤落地加州的时候,万里无云,空气弥漫焦木燃烧的味道。

手机开机的瞬间,消息接连跳出,其中一条接收时间是一小时前。

“落地了吗?”

刑凤不禁皱眉,国内现在是半夜两点。

“还不睡?”刑凤问。

“起来喝口水。”

其实赵酒起飞之前也给他发了消息,跟以前一样,问他起飞是否顺利,是否有延误,可字里行间却浮动着陌生的谨慎和小心翼翼。

那种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感,让刑凤倍感无力。

刑凤让人去睡觉,然后收起手机出了廊桥,刑菲已经在出口处等了。

刑菲穿着一身柠檬黄运动套装,戴着夸张粉红镭射墨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容地向刑凤招手。

一旁的助理举着硕大的灯牌,一串浮夸大字正在滚动播放——“热烈欢迎贵宾刑总。”

“贵宾旅途劳顿,贵宾辛苦了。”助理举着灯牌热情十足。

下一秒,刑菲就扑了上来,刑凤后退不及,侧脸被狠狠亲了一口。

刑凤很少有感到社死的时候,现在算一个。

“刑总面瘫,都不笑的。”刑菲一本正经地对助理说。

助理一副信了的表情。

刑凤硬扯了一下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牌子可以收了。”

助理一愣,这不是笑挺好的吗?

“德行。”刑菲随手打了一个响指,助理才收了牌子。

回城的车上,封闭空间织起无形的网。刑凤本想安静眯会儿,架不住刑菲精神饱满。

“小晟说你把他卡停了?”

刑凤眼都没睁,“他有卡?”

“你当大哥的,也别太小气。”

刑凤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当妈的也没见多大方。”

“怎么,想翻旧账?”刑菲上大学前,每周的零花钱不比同龄人多哪去,就这她还不忘给上幼儿园的刑凤买雪糕买玩具呢。

刑凤不想让外人看热闹,无奈改口,“你很大方。”

司机是个老外,听不懂,助理是华人,坐在副驾驶全听了进去,且在很努力地憋笑。

话说,刑凤和刑菲上次见面还是四年前,刑菲回国办事,返程时刑凤送她,赵酒开车。

赵酒是称职的司机,路上和刑凤基本没有互动,偶尔对上视线,也只是浅浅腻呼一下。

刑菲则全程都在给某人发消息,忙得不亦乐乎。

“近了看小酒比你帅气多了。”

在她右手边的男人,嘴角淡淡上扬,回了句,“谢谢夸奖。”

“你说他看上你什么了啊?”

刑凤抬眼看了眼驾驶位,敲击键盘的手指轻快极了,“他眼光很好。”

刑菲故意咳了一声,“图你钱?不能够,那是图你性格好?也不可能啊。”

刑菲那时候有点搞不懂刑凤几个意思,他老爹虽然固执、严厉,但绝不是封建大家长,不然也不会任由她商学院上到一半跑去学心理学了。

接受赵酒是早晚的事,刑凤那小子何苦要两边瞒。最终,在她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刑凤开了口。

虽是轻描淡写,刑菲听得却是眉头紧锁,那种出柜经历,换谁都受不了。

赵酒也因此排斥、抗拒刑凤出柜,这大概率是一种创伤闪避行为。

刑菲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家庭关系的断裂,让赵酒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出柜=灾难”认知联结。

刑凤当即沉了脸,说:“他不是你的咨询对象。”

刑菲啧了一声,然后笑了,“抱歉,职业病犯了。”

不能否认,刑菲的分析是客观专业的,但也是冰冷的,而刑凤则是全凭爱的本能,察觉出了问题,之后很多年,他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赵酒,保护着他们的关系。

刑凤以为他可解决一切问题,他也的确在赵酒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很多,可他们还是分手了。

从小到大,刑凤一直擅长独立解决问题,未尝败绩。哪怕当年接手阜北那么大的摊子,刑凤也未曾向谁求援。

这次他能把赵酒捞回来,是费尽心力、绞尽脑汁。现在她找到刑菲,已是万不得已。

给赵酒时间,何尝不是给他自己时间,可再拖下去,他怕他们就真的远了。

国际长途,已经持续五分钟了,而以前没什么事是60秒内不能说完的。

“如果觉得我能帮到你,”远在大洋彼岸的刑菲提出,“那就抽时间过来一趟。”

刑菲大部分时间是商业女强人,实际还有一个身份,AAMFT认证的婚姻家庭治疗师。

在她离开商学院的第三年,便完成了CA心理学博士的所有课程,涵盖家庭系统理论、代际关系、心理健康评估等核心领域。

“虽然我面诊很贵,但还是很愿意给你一个亲情折扣价。”

刑凤忍着头疼,回了句:“谢谢,我这周过去。”

第37章 面诊

夜,浓稠如墨,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

刑凤嘱咐他去睡觉后,便没再发消息过来。这几天,赵酒一直睡不好,事实上,每次刑凤出远门,他的夜晚总是难熬的。

赵酒手指悬在屏幕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开了藏匿于界面角落的黑色图标。

定位器显示,此时刑凤距离他有6200英里,稍稍放大,他便能看到刑凤所在街区的具体位置。

许是职业关系,赵酒对时差和距离格外敏感,尽管这并非刑凤离他最远的一次,但他还是不由得感叹:“一万公里啊。”

刑凤没说这次出行的目的,不过赵酒知道,刑菲在那边,他们应该是要碰面的……两人会聊起他吗?

过去他曾无数次接送刑凤,爱人与员工的界限,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令他感到遗憾的是,近十年他们没有过一次光明正大的拥别。

想到这,赵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更睡不着了。他索性起了身,开始在大房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脚下不停,脑子也在运转,赵酒试图抓住一些或琐碎或重要的念头。

他来到厨房,清点了鸡蛋的数量,确认了牛奶没有过期,又顺手记下明天要去超市买小米熬粥用。

来到书房门口时,赵酒明显犹豫了,但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看起来并不沉重的门。

书房保持着刑凤搬家那天的模样,或者说与未搬离前别无二致。

赵酒很少进来,因为这里发生过太多的情难自禁的事。

那些温存、快乐的瞬间,在刑凤搬离后,都成了他心底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生怕一碰就碎。

书桌下的抽屉里,黄金对戒静静地躺在那。赵酒将戒指取出,在指间反复比量,不敢真的戴上。

戒指很轻,轻到只有几克重,可它又很重,重到足以承载两个人的未来。

赵酒干涩的眼眶,忽然涌起雾气,一种炽热流动的力量打心底而生,并一路奔至大脑中枢,大脑兴奋地下达了指令。

打开电脑,提交离职申请。

等赵酒从书房出来时,窗外大亮了。在地球的另一头,太平洋东海岸,黄昏正在降临。

刑凤几乎没怎么休息,午饭过后便投入到与国内的会议中。会议结束,他问刑菲:“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刑菲不紧不慢道:“明天大使馆组织了一场华企慈善晚宴,你既然来了,就一起参加吧。”

刑凤眉头瞬间蹙起,“我不是来出差的。”

刑菲挑起眉梢,“但你也不是来度假的。”

刑凤被噎得一时无言。

“放心,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刑菲又说:“从专业角度讲,在我们正式对话前,你最好先放松,保持平常心,别太紧张。”

刑凤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我紧张?”

“对,你甚至有些焦虑。”刑菲笃定道。

刑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在讲什么国际玩笑?”

“那你倒是笑一个啊。”

“……”

次日,晚宴归来,刑菲递给刑凤一个本子。

“……”

刑菲用小学老师布置作业的口吻说道:“写三件和赵酒有关的事,好好写,明天我检查。”说完,刑菲便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去。

刑凤身着西装,领带还没来得及扯下来,满身疲惫无处释放,刑菲这是要玩什么?

无纸化办公时代,除了重要签字,刑凤很少动笔,眼下他只觉可笑,刑菲怕不是故意作弄搞他?

直到洗完澡出来,刑凤顶着湿漉漉的发梢,拿起了钢笔,他决定不再揣测刑菲的意图,写写也无妨。

下一秒,记忆开始倒带。

刑凤摒弃了过去几个月的怨怼情绪,难得以平常心审视他和赵酒们的过去。

不能否认,快乐占据了绝大部分,也正因如此,少数的 “不快乐” 才愈发醒目碍眼。

九周年纪念日,他对赵酒说 “你能不能懂事点”;搬家那天,他无端挑刺,说赵酒穿的睡衣是他的;还有温根营地的蒙古包外,他近乎残忍地表达了对赵酒的恨意。

……

刺痛感密密麻麻地传来,心口压抑到急需一支烟又或者一个吻才能排解,可眼下,这些都是奢侈品。

刑凤沉沉呼出一口气,终究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最终,他带着一份“白卷”,来到了刑菲面前。

刑菲的工作室独立在别墅的西北角,装潢古朴透着典雅。

此刻,昏黄的灯光为满墙的亚克力证书和照片合影描上了一层金边,好似刻意传递一个信息——含金量。

“你副业赚了不少?”刑凤瞥了一眼墙上的照片,上面不乏国际明星夫妻。

“没耽误主业,刑董不用担心。”刑菲回以微笑。

此时两人面对面坐着,保持着两米左右的直线距离。

刑菲一袭白色职业套装,戴着无框金丝眼镜,颇有专业人士的风范,刑凤却觉得这人在玩跟他玩cosplay。

“你近视?” 刑凤随口问道。

“老花,谢谢。”刑菲眉梢一挑,问:“还焦虑吗?”

刑凤无语。

“三件事,一件都写不出来?”刑菲翻着空白本,似是早有预料。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口述一百件给你听。”

“回忆梳理一百件事,岂不是要花很长时间?”

“……”

“刑凤,”刑菲语气微沉,认真道:“反思自己,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

“当然,我也并不想听你的小作文,”刑菲话锋一转,“说说你出柜这件事吧,为什么要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