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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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一切如常。
直到小皇帝翻到第七页。
他看见那行字——
"将军独坐寒帐,咳血不止。王爷近在咫尺,却冷眼旁观。"
小皇帝的嘴唇开始抖。
他翻到下一页。
"将军浴血护王爷,王爷醒后不相识。将军以残血挡刀,王爷无动于衷。"
"啪嗒。"
一滴泪砸在书页上,把字字如刀四个字洇成了一团。
小皇帝吸了吸鼻子。
裴文正在念兵部折子:"……雁回岭烽台被毁,请旨增拨——"
一声抽噎打断了他的声音。
裴文停住。
满朝文武齐刷刷回头。
小皇帝趴在御案上,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无声无息。话本摊在膝上,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裴文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陛下!陛下怎么了?可是龙体不适?"
谢侯爷也大步走过来,蹲在御阶前,粗声粗气地问:
"小陛下,谁欺负你了?"
小皇帝抬起脸,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眼泪糊了满脸。他抽抽搭搭地举起话本,声音又细又哑:
"沈宴……沈宴他……"
裴文接过话本,翻开两页,脸色微妙地变了。
谢侯爷凑过来看了几眼,眉头拧成了麻花。
小皇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怎么能不记得谢凛!他怎么能!朕的赐婚圣旨都写好了!都写好了!"
裴文:"……"
谢侯爷:"……"
百官:"…………"
裴文低头看了一眼话本,又看了一眼小皇帝,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小皇帝上个月偷偷拟了那份赐婚圣旨,他当时就看见了,但没敢拦。
毕竟满京城谁不知道,小皇帝是沈宴和谢凛的头号 CP粉,御书房里攒了三箱话本,每一本都批了朱批,每一本都画了红心。
可如今——
沈宴失忆了。
沈宴不认得谢凛了。
而万松书坊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本《雪鸢谷始乱终弃篇》。
小皇帝哭得更凶了,攥着裴文的袖子,鼻涕都蹭上去了:
"太傅你看!将军替他挡刀!他连人都不认了!这像话吗!"
裴文一边擦袖子一边哄:
"陛下息怒,摄政王失忆非其所愿…"
"不是他所愿也不行!"小皇帝哭得直跺脚,龙靴在御阶上咚咚响,
"朕要赐婚!现在就赐!"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谢侯爷忽然动了。
他一把拿过话本,从头翻到尾,越翻脸越黑。
翻到最后一页,他猛地把书合上,啪地一声拍在御案上。
"好一个沈宴!"
百官一凛。
谢侯爷怒目圆睁,声如洪钟:
"老夫的儿子,十六岁从军,十八岁领兵,二十岁守北境!他身上三十几道伤疤,哪一道不是拿命换的?沈宴那小子倒好,我家凛儿替他挡了刀,他醒来连人都不认了!"
小皇帝哭得直点头:
"就是!就是!"
谢侯爷一拍大腿,转向百官,声音震得殿梁嗡嗡响:
"谢家不是好欺负的!既然沈宴负了我家凛儿,就别怪老夫这个当爹的,替凛儿另寻一门好亲事!"
第53章 皇叔你等着,朕一定让你嫁出去
"谢家不是好欺负的!既然沈宴负了我家凛儿,就别怪老夫这个当爹的,替凛儿另寻一门好亲事!"
朝堂哗然。
小皇帝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泪眼通红地盯着谢侯爷:"谢伯伯,你说什么?"
谢侯爷抱拳,面色铁青:
"陛下,老臣说的是…"
"不行!"
小皇帝霍地从龙椅上跳下来,攥着那份皱巴巴的圣旨冲到谢崇山面前,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就要让沈宴娶谢凛!朕说了赐婚就赐婚!谢伯伯要是敢把谢凛许给别人,朕就……朕就……"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朕就坐在朝堂上哭!每天都哭!哭到沈宴想起来为止!"
百官:"…………"
裴文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今天这个朝会,别想正常散了。
谢侯爷低头看着这个哭成花猫的小皇帝,沉默片刻,正要开口…
"侯爷且慢。"
裴文上前一步,拱手道:
"侯爷,臣以为此事不可。"
谢侯爷猛地转头:
"裴文,你什么意思?"
裴文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声音清朗:
"诸位请看。这是不久前,镇北将军谢凛亲笔所书,随军报一同呈递。信中写道……"
他念道:
"臣与摄政王虽经变故,然臣心不改。臣只愿北境安宁,百姓无冻死之虞。至于私情,臣不敢强求。"
朝堂一静。
裴文收信,看向谢侯爷:
"侯爷,令郎一片深情,天地可鉴。您若此时另择良婿,岂非棒打鸳鸯?"
谢侯爷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小皇帝立刻抓住机会,举着圣旨往谢侯爷面前怼:
"太傅说得对!谢伯伯你不能棒打鸳鸯!"
谢侯爷瞪了小皇帝一眼,又瞪裴文一眼,怒道:
"裴文,你少替沈宴那小子说话!我家凛儿为他挡刀的时候,他在哪儿?他在雪鸢谷里躺着不省人事!"
裴文拱手:
"正因如此,臣才以为,摄政王失忆非其所愿,侯爷当给他一个想起来的机会。"
"想起来?"谢侯爷冷笑,
"他要是想不起来呢?"
"那便让他慢慢想。"裴文道,
"感情之事,急不得。"
"急不得?"谢侯爷一拍大腿,
"他等得起,我当爹的等不起!"
裴文不紧不慢:
"侯爷若真心疼令郎,便该问令郎自己的意思。"
谢侯爷一噎。
他当然知道谢凛的意思。
那小子从小倔得像头驴,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准了沈宴,怕是这辈子都拉不回来了。
可知道归知道,气归气。
谢侯爷别过脸,闷声道:
"老夫就是气不过。"
小皇帝见状,立刻凑上去,拽着谢侯爷的袖子,仰着小脸,眼泪汪汪:
"谢伯伯,你就成全他们嘛。朕的赐婚圣旨都写好了,你看"
他把圣旨展开,白纸黑字,朱笔御批,落款处还盖了小皇帝的私印。
谢侯爷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那圣旨写得歪歪扭扭,内容也只有一句话:
"兹赐摄政王沈宴与镇北将军谢凛结为秦晋之好,择吉日完婚,钦此。"
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红心。
谢侯爷沉默了。
裴文也看见了那颗红心,嘴角抽了抽,迅速低下头。
朝堂之上,气氛渐渐微妙起来。
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抱拳道:
"陛下,侯爷,臣以为,赐婚一事,当行。"
他转向裴文,声音铿锵:
"镇北将军为北境出生入死,十年如一日。摄政王失忆在前,忘情在后,纵非其所愿,亦不能抹去将军所受之苦。臣以为,若摄政王不能给将军一个交代,谢家另择良婿,天经地义。"
刑部侍郎跟着出列:"臣附议。将军忠勇,不该被辜负。若摄政王当真想不起来,强留无益,不如放手。"
工部郎中也站出来:"臣附议。臣看过那本话本"他顿了顿,面不改色,
"写得极好。将军浴血护王爷,王爷醒后不相识。此等辜负,不可轻饶。"
礼部侍郎皱眉:
"你看话本看朝政?"
工部郎中坦然道:
"话本取材于真,臣以真论政,有何不可?"
礼部侍郎:"…………"
劝分一派,气势渐盛。
兵部尚书总结道:
"臣等以为,摄政王若不能记起将军,便该还将军自由。谢家另择良婿,臣等无异议。"
话音刚落,另一侧便有人出列。
户部侍郎率先站出来,拱手道:
"臣以为,赐婚一事,当行。"
他转向劝分一派,声音不急不缓:
"摄政王失忆非其所愿,乃封蛊所伤。将军亦知此理。诸位若劝谢家另择良婿,岂非辜负将军一片苦心?"
翰林院学士跟着出列:
"臣附议。臣与谢将军同窗多年,深知其性情。将军认准一人,便至死不渝。若强行拆散,将军表面不说,心中必苦。"
太常寺卿也站出来:
"臣附议。臣看过那本话本"他也顿了顿,面色肃然,
"写得极好。将军咳血,王爷送暖炉。此等口是心非,分明余情未了。"
礼部侍郎皱眉:
"你也看话本?"
太常寺卿坦然道:
"臣以话本观人心,有何不可?"
礼部侍郎:"…………"
劝和一派,寸步不让。
户部侍郎总结道:
"臣等以为,摄政王余情未了,将军深情不改。此时赐婚,正是天作之合。"
朝堂之上,两派人马泾渭分明。
左边,劝分一派,以兵部侍郎为首,面色铁青,义愤填膺。
右边,劝和一派,以户部侍郎为首,气定神闲,据理力争。
中间,小皇帝站在御阶上,左手攥着圣旨,右手攥着话本,哭得鼻子都红了。
谢侯爷站在御阶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裴文站在两派之间,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然觉得,辅政比打仗还累。
"够了!"
小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虽带着哭腔,却有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满朝文武齐刷刷安静下来。
小皇帝站在龙椅上,踮着脚,把那份皱巴巴的圣旨举过头顶。
"朕意已决!"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细又坚定:
"赐婚圣旨,即刻发往北境!"
兵部侍郎出列:"陛下!"
小皇帝瞪他一眼,"你是不是也觉得谢凛活该被辜负?"
兵部侍郎张了张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小皇帝转向谢侯爷,声音软下来:
"谢伯伯,你也别气了。沈宴要是想不起来,朕替你打他。但他要是能想起来呢?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嘛。"
谢侯爷看着这个哭成花猫的小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陛下。"他抱拳,声音沉而稳,"老臣……遵旨。"
小皇帝破涕为笑。
裴文也弯下腰:"臣,遵旨。"
兵部侍郎闭了闭眼:"……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