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未知作者

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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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凛藏在袖中的右手上。

谢凛神色未变。冷冷开口:

“左翼粮仓,三日内清点完毕。短一石,记一罪;短百石,按军法论。雁回岭烽台,周莽带本部今夜重修,赵烈领骑兵巡边二十里,见敌即杀,不必请示。”

“至于流言。”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将。

“传令三军,明日卯时,点兵校场。本将军亲自演武。”

周莽猛地抬头:“将军!”

赵烈也急了:“将军,您的身子……”

谢凛看他一眼。

只一眼,赵烈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本将军还没死。”

“北境也还没亡。”

众将齐齐抱拳:“遵令!”

沈宴坐在侧位,始终没说话。

他看着谢凛左手批军务。那字迹不如传闻中右笔遒劲,却仍有一种横刀立马的狠劲。

沈宴忽然觉得烦躁。

不是对谢凛。

是对自己。

他明明不记得这个人,明明只该把谢凛当成北境主帅、镇北将军、一个与他无关的臣子。

可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那只藏在袖中的右手落。

那里有什么?

为什么他一看,心口就疼?

谢凛批到第三份军报时,左手忽然顿了一下。

笔墨落在纸上洇开。

谢凛面色不变,左手将军报抽走,另取一张,重新落笔。

动作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沈宴看见了。

他看见谢凛额角渗出冷汗,还有袖口下隐隐发颤的指节,按在桌案边缘的左手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整张桌案都按碎。

沈宴猛地起身。

椅子被推得刺耳一响。

众将齐刷刷看向沈宴。

沈宴大步走到案前,一把夺过谢凛手中的笔。

帐中一片死寂。

周莽脸色变了,赵烈下意识按住刀柄,柳卿的茶盏差点摔地上。

谢凛抬眼,眸色沉静:“王爷。”

沈宴盯着他:“将军的字,比鸡扒还难看。”

谢凛看了一眼被夺走的笔,又看向沈宴,声音平稳:“臣右手不便,让王爷见笑了。”

沈宴眉头一皱:“右手?”

谢凛没有回答。

他左手去拿另一支笔,动作从容。

沈宴却忽然伸手,攥住他的右袖,猛地一掀。

袖口滑落。

帐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凛的右手缠着层层布条,布条边缘已被血和药渍浸透,露出的指节焦黑枯瘦,像被烈火生生烧过,又被寒毒冻成了死灰色。

那只手垂在那里,没有力气,也没有知觉。

沈宴盯着那只手,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疼。

可他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不记得这只手。

他只记得自己看见这只手时,胸腔里那团浸了水的棉花,忽然变成了烧红的炭。

“谁伤的?”沈宴问。

声音很冷。

谢凛垂下袖口,遮住右手,语气平淡:

“雪鸢谷,封蛊所伤。臣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沈宴看着他:“你为救本王?”

谢凛抬眼,眼底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怼。

“臣为北境。”

四个字,把沈宴所有追问都堵了回去。

沈宴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

他盯着谢凛看了片刻,忽然把笔扔回案上。

“继续。”

谢凛重新拿起笔。

沈宴转身回座,坐下后,却把案角那只铜暖炉一脚踢到谢凛脚边。

动作粗鲁,像嫌它碍事。

谢凛看了一眼暖炉,没动。

沈宴冷声道:“本王嫌它占地方。”

营牢在帅帐以西,隔着三道巡哨。

萧烬被锁在石室里,手腕脚腕皆扣着玄铁链,身上那件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母蛊被抽后,他虚弱得厉害,脸色苍白,唇边却总挂着一丝笑。

看守坐在门外,刀横在膝上,困得直点头。

萧烬靠在墙上,忽然轻笑一声。

看守惊醒,握刀喝道:“笑什么?”

萧烬慢慢抬眼:

“你们王爷,现在是不是正对着谢将军发呆?”

看守脸色一变:“闭嘴!”

萧烬笑意更深:“他失忆了,对不对?不记得谢凛,不记得从前,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有多离不开他。”

看守怒道:“再胡说,拔了你的舌头!”

萧烬不以为意,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心口。

那里曾经养着母蛊。

如今蛊被抽走,伤口却像没有愈合。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深处那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蛊种。

它太小,太弱,像一粒埋在灰烬里的火星,可只要有人愿意给它血,给它恨,给它一个裂缝,它就能重新烧起来。

“你们以为封了子蛊,就万事大吉。”萧烬低声道,“可有些东西,不在血里,在骨头里。”

看守听不懂,只觉得后背发寒。

萧烬睁开眼,望向帅帐方向。

“谢凛撑不了太久。”

“到那时,才是好戏开场。”

第52章 替谢凛另寻一门好亲事

深夜,风雪未停。

谢凛独自坐在帐中。

帐帘落下,炭火昏暗。他解开上衣,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

心口那道蛊缝像一张闭合不上的旧伤,边缘泛着青黑。

右肩至手肘的皮肤焦黑龟裂,药膏敷上去,又被冷汗浸透。左肋有一道新添的刀伤,是雪鸢谷中替沈宴挡下的那一刀,皮肉翻卷,尚未结痂。

谢凛面无表情地拿起药瓶,用牙咬开瓶塞。

他左手倒药粉,动作粗鲁。药粉撒上去,疼得皮肉一紧,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把布条一圈圈缠上,缠得极紧,紧到几乎勒出血痕。

寒毒发作时,没有预兆。

先是指尖发冷。

然后冷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像有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

谢凛浑身一僵,牙关咬紧,额角青筋暴起。他撑着桌案想站起来,可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猛地伸手,左手死死扣住桌角。

谢凛低着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帐帘忽然被掀开。

风雪灌入,炭火猛地一晃。

沈宴站在帐门口,玄色大氅上落满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方才他在帐中看军报,越看越烦。

他起身想巡营,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这里。

好像这条路被刻进了骨头里。

沈宴看见谢凛赤裸的上身,看见那满身新旧交叠的伤,脚步猛地顿住。

谢凛反应极快。

他左手抓起外袍,猛地披上,动作太快,牵动心口,喉间一甜。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面色不改,抬眼看向沈宴。

“王爷深夜到访,有何军令?”

沈宴盯着他嘴角那一丝没擦干净的血。

“你吐血了。”

谢凛抬手,用袖口随意一抹,语气平淡:

“没有。是晚饭的酱菜,咸了。”

沈宴:“……”

帐中沉默。

沈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谢凛。”

“臣在。”

“你把本王当傻子?”

谢凛垂眼:“臣不敢。”

“不敢?”沈宴冷笑,

“不敢吐血,不敢喊疼,不敢让炭盆靠近,不敢让人看见右手,如今连承认自己受伤都不敢。将军这副铁骨头,是不是打算硬到死在本王面前?”

谢凛抬眼,眸色沉静。

“臣若死,也是死在北境。”

沈宴被他这句话噎住。

他忽然很愤怒。

他失忆了,不记得谢凛,不记得两人之间有过什么,更不该为一个臣子的死活动怒。可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快。

他记得谢凛怕冷。

记得谢凛受伤时不喜欢人靠近。

记得谢凛越说没事,越不能信。

沈宴大步上前,一把按住谢凛左肩。

谢凛浑身一僵。

沈宴的手触到衣料下冰冷的肩骨,眉头皱得更紧:“寒毒又发作了?”

谢凛偏头避开:“臣无碍。”

“无碍?”沈宴声音压得极低,

“你抖成这样,叫无碍?”

谢凛不答。

沈宴盯着他,忽然伸手,将帐中那只炭盆往谢凛身边推近了些。

谢凛皱眉:“王爷,臣说过,不喜太燥。”

沈宴冷笑:“那便忍着。”

谢凛看着他。

沈宴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昏暗炭火对视,谁也不退。

片刻后,谢凛先垂下眼。

“……遵命。”

沈宴心口莫名一松,又莫名更堵。

他松开谢凛的肩,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军医半个时辰内若不到,本王砍他的腿。”

帐帘落下。

谢凛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炭火近了些,暖意一点点渗进冰冷的骨缝。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沈宴按过的左肩,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不是幻觉。

帐外,柳卿贴着帅帐侧面的帐篷,耳朵几乎贴到帐布上。

整个人激动得发抖,笔尖在纸上飞:

“某夜,王爷夜闯将军寝帐,见将军袒露上身,怒而斥之。将军以酱菜搪塞,王爷虽口出杀意,实则急召军医。批曰:酱菜无辜,王爷有情。另,将军袒衣一节,不宜细写,恐伤风化,留待后章。”

帐外风雪更急。

沈宴离开谢凛帐子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营帐。

他站在雪地里,掌心攥着一块碎玉。

那是方才谢凛披衣时,从袖中掉出来的。

玉色旧了,边缘有细碎的裂纹,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玉上刻着一个极浅的宴字,笔画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能辨认。

沈宴盯着那个字,心口猛地一疼。

不知道它为何会在谢凛袖中。

…………

京城,早朝。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两条短腿悬在椅沿外,一晃一晃的。

朝政由太傅裴文与谢老侯爷共同辅理,百官奏事,多半先递到两位跟前,再由小皇帝点头画押。

小皇帝点头倒是很快。

因为他根本没在听。

他膝上正摊着一本话本《雪鸢谷始乱终弃篇》,万松书坊新刊,昨日才送到宫里,他连夜看到第三遍,眼眶还是红的。

太傅裴文正在念户部折子:"……北境军粮短四千石,请旨彻查"

小皇帝翻了一页。

裴文渊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抽了抽,继续念:"……请旨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