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未知作者

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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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别嚷嚷。"影七声音发涩,

"回营。快。"

谷口风雪中,一道青色人影正急得团团转。

柳卿裹着青灰狐裘,手里攥着把折扇,扇骨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是北境军师,也是京城万松书坊头号供奉先生,笔名柳下惠,此刻却顾不上什么风雅,踮着脚直往谷里张望。

一见谢凛被抬出来,柳卿扑上去,折扇啪掉在雪地里。

"将军!将军这是怎么了?!手怎么成这样了?!心口怎么还在渗血?!"

谢凛在颠簸中微睁眼,瞳孔涣散,看了柳卿一眼,又闭上。

柳卿急了,一把揪住周莽的铠甲前襟:

"周莽!你说!雪鸢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爷不是跟着去了吗?毒不是解了吗?!王爷人呢?!"

赵烈在旁边黑着脸:

"将军他……在谷里……王爷他……"

"你起开!"

周莽猛地一脚踹开赵烈,那铁塔般的身躯往前一杵,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炸了出来——

"还能怎么了?!王爷把咱将军给甩了!!!"

这一声吼得山谷回音阵阵,连拉车的马都惊得打了个响鼻。

柳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折扇掉在雪里都没捡:"……什么?"

周莽吼得青筋暴起,指着谢凛那只焦黑的手,"将军为救王爷,徒手抓蛊,废了右手,裂了心脉!王爷醒来看见将军,一句话都不问!这不是甩了是什么?!啊?!"

柳卿面色铁青,文士的儒雅荡然无存。

他缓缓弯腰捡起折扇,手指抖得厉害。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狗东西。"

然后他猛地掏出贴身小本本,《将军府秘闻录》奋笔疾书,写得笔尖都快冒火星子了:

"某年某月某日,雪鸢谷。王爷毒解,失忆,不复识将军。将军徒手封蛊,右手焦黑见骨,心脉寸断,武功折损过半。

王爷冷眼相待,臣柳卿亲睹,痛心疾首。

批曰:始乱终弃,负心薄幸,天地不容!"

写罢,他撕下那页,塞进竹筒,绑在一只最肥的信鸽腿上,狠狠往京城方向一抛:

"加急!送万松书坊!就说《摄政王与镇北将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第九十回——雪鸢谷始乱终弃篇,连夜刊印,明日开卖!"

信鸽扑棱棱飞入风雪。

柳卿收回手,抹了把脸,转头看见谢凛又被抬上马车,顿时心如刀绞,对着马车低骂:

"将军,你可一定要撑住啊!等你好了,我给你找个在下面的。"

马车里,谢凛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官道上,风雪漫天。

沈宴下令:不回京,转道北境大营。

岚︷生﹃凝︷曚レ独╓家レ更Я新 谢凛独自占一辆青布马车,车里烧了三个炭盆,却被他命人挪到了最远的角落。

他裹着半湿的棉被,右手缠着渗血的布条,左手死死按着心口。

寒毒在骨头缝里钻,像千万根冰针在扎。

他咬着牙,齿缝间偶尔溢出一丝气音,却硬是把所有痛呼咽了回去。

他不能出声。

隔壁那辆马车里,坐着沈宴。

他不能让那人听见。

马车颠簸,心口那道蛊缝又裂了,血浸透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谢凛面无表情地扯了块干净的帕子,往心口一塞,权当止血。

入夜,车队扎营。

沈宴在自己的帐中看了半个时辰的北境布防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心烦。

莫名其妙的心烦。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上气。

"影七。"

"属下在。"

"谢将军死了没?"

影七:"……回王爷,还活着。"

"活着也不吱声,"

沈宴把布防图一扔,

"本王怎么知道他是死是活?"

影七垂首:

"将军素来如此。疼也不说。"

沈宴冷笑:

"疼也不说?那是疼得不够。"

话虽如此,他却猛地起身,掀帘出了帐篷。

风雪扑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谢凛的马车前。

亲兵要掀帘,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滚。"

他亲自掀帘。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扑面而来。

谢凛靠着车壁坐着,听见动静他猛地睁眼,下意识要起身行礼,可刚一动,心口剧痛,整个人往前一栽

沈宴下意识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按了回去。

掌心下的肩膀瘦得硌手,还在微微发颤。

"坐着。"

沈宴声音冷硬,像在下军令,

"本王不想扶你第二次。"

谢凛僵住。

他缓缓靠回去,垂下眼,声音低哑恭敬:

"……臣失礼。"

沈宴扫了眼车内。三个炭盆全在角落,离谢凛八丈远。

这人裹着半湿的被子,唇色发紫,额角全是冷汗,却硬挺着,连抖都不抖一下。

"炭盆为何离那么远?"

"……太燥。"

谢凛面不改色,"臣不喜。"

沈宴冷笑:

"不喜?还是怕本王说你矫情?"

谢凛没接话。

沈宴盯着他,忽然觉得更烦了。

他不该来的。这个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北境防务自有旁人汇报。可他在帐中坐不住,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让他坐立难安。

他瞥见谢凛按在心口的手。

那只手在抖。显然是疼得厉害。

沈宴下意识伸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谢凛猛地偏头避开。

动作太急,牵动心口,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鬓发,脸色又白了一层。

沈宴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凝固。

谢凛垂着眼,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王爷金贵,臣身上脏。"

沈宴盯着他看了两秒。

慢慢收回手,眼底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谢凛。"

"臣在。"

"本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

"镇北将军谢凛,铁骨铮铮,宁折不弯。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谢凛睫毛颤了颤,仍垂着眼:

"……臣不敢。"

"不敢?"

沈宴忽然倾身,一把攥住谢凛的左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脉搏却跳得极快,紊乱不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谢凛浑身一僵,要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他抬眼看向沈宴,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却很快被压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恭顺:

"王爷……"

"别动。"

沈宴皱眉,语气不善,

"脉象乱成这样,还能骑马?还能握剑?北境的防务,本王指望一个废人?"

谢凛抿紧唇,不说话。

沈宴盯着他,忽然觉得那股烦躁更甚。

"听着,"沈宴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本王不管你是真不疼还是装不疼。北境大营还有三日路程,你要是死在路上,本王就把周莽、赵烈,还有你那十二个亲兵,全发配岭南。听明白了吗?"

谢凛缓缓抬眼,看着沈宴。

那双眼睛里没温度,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属冰冷的审视。

谢凛扯了扯嘴角:

"……明白。臣,死不了。"

沈宴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伸手,扯下自己的玄色大氅,扔在谢凛身上。动作粗暴带着风,砸得谢凛微微一晃。

"盖着。"

"别冻死在车里,传出去难听。本王丢不起这个人。"

谢凛看着盖在身上的大氅。

那上面还残留着沈宴的体温和沉香味,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

他手指攥紧了氅角

"……谢王爷恩典。"

沈宴掀帘下车。

谢凛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那道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呕在掌心。

车外,周莽抱着刀守在马车旁,听见里面压抑的的咳嗽声,红着眼眶,一拳砸在车轮上。

而沈宴回到自己的马车,盯着掌心看了很久。

那只手刚才攥过谢凛的手腕,冰凉刺骨,瘦得硌手。

他慢慢攥紧拳头,心口那股烦躁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不远处,柳卿缩在自己的马车里,耳朵贴着车厢板,手里奋笔疾书,写得满脸通红:

“某月某日,王爷深夜强入将军马车,抱之,暖之,虽口出恶言,然情深义重,身体诚不欺也!”

他写罢,又撕下一页,塞进竹筒,绑在另一只信鸽腿上。

“加急!送往万松书坊!就说第九十一回,马车厢中暗生情,连夜排版,明日开卖!”

信鸽扑棱棱飞入风雪,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柳卿收回手,抹了抹眼角,对着车厢外漫天大雪,深情朗诵: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王爷,您可千万得想起来啊,不然臣的话本就烂尾了!”

第51章 口是心非

三日后,北境大营。

谢凛的马车停在帅帐前,亲兵搬来脚凳,被谢凛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他掀帘伸出左手撑住车框,然后整个人从车上跳下来。

落地的一瞬间,心口那道裂开的蛊缝像被人拿钝刀又剜了一下。

谢凛身形微晃,随即站定。抬步往帅帐走。

沈宴站在帅帐台阶上,看着谢凛从马车里下来,看着那人明明脸色白得像纸,却偏要挺直脊背,偏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沈宴心口又堵了。

帅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众将早已列立两侧,见谢凛进来,齐声行礼。

“参见将军!”

谢凛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前。

虎皮椅冰冷,他坐下时,左手按着扶手,右手藏在袖中一动不动。

没人敢多看。

周莽站在最前,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吭声。赵烈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

柳卿坐在侧席,捧着茶盏,眼睛一直在谢凛袖口和沈宴脸上来回扫。

沈宴坐在监军位上,漫不经心翻着军报。

谢凛抬眼:“军报都呈上来。”

周莽上前一步,抱拳:

“将军,沈夜渊余党尚未清尽。北营左翼三处粮仓,账册与实数不符,短粮四千石。军中有将领称粮册被雪鸢谷一战烧毁,拒不交账。”

赵烈接着道:

“北燕斥候在雁回岭一带频繁出没,昨夜烧了两处烽台。边民已往内迁,但车马不足,冻死老幼十余人。”

又有一名校尉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