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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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动了。
他从冰面上撑起身体,左手按住心口那道被冰晶封住的针眼正在渗血,子蛊在极寒与母蛊离体的双重刺激下开始躁动。
他右手拔剑。
剑尖点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心口的针眼随着步伐渗出血珠,沿着衣襟往下淌,在玄色衣料上洇出暗色的痕迹。
寒潭的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冻僵的四肢在剧痛中重新苏醒,却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撕裂旧伤。
他横剑挡在潭前。
六名死士的弯刀同时劈下。
谢凛格挡,剑身震得他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退了一步,靴底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第二波死士补上。
谢凛的剑越来越慢。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心口的子蛊像一根烧红的铁针,一下一下地扎着他的心脉。
他知道自己在透支,知道再撑下去,子蛊会冲破寒潭的封锁,届时蛊毒反噬,他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身后是寒潭,是雪鸢花,是沈宴。
“谢凛。”
沈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
谢凛没有回头。
“镇北将军若死在这里,”
沈宴的声音没有波澜,
“北境防线谁来守?退下。本王的命,不需要不熟的人用北境来换。”
谢凛的剑又挡下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割开衣料,皮肉翻卷,血涌出来,滴进寒潭。
不熟。
他答不了。
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能挡着。
像一堵墙,一道闸,一具还没有倒下的身体。
沈宴站在潭边,看着谢凛的背影。
那人的肩头在流血,握剑的手在发抖,每一次格挡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他仍然挡在那里,一步不退。
沈宴皱了皱眉。
他认得这个人。镇北将军谢凛,北境防线的主将,他麾下的利刃。
军报上的名字他看了无数遍,可此刻看着那个背影,他心里空空荡荡,像翻一本被撕去大半的书,目录还在,页码还在,可每一页的内容都被人生生抠掉了。
他知道谢凛是他的将军。
可他不记得谢凛何时同他这么要好了。
“影七。”沈宴开口。
“属下在。”
“让他退下。本王不需要一个不熟的人替本王挡刀。”
影七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他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王爷,谢将军他……”
“本王说,让他退下。”
影七闭了嘴。
谢凛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就在这时
“谢将军!”
影七的声音突然拔高。
谢凛余光一扫,看见萧烬正趴在冰面上,一点一点地朝寒潭爬来。
他的腕上残留着母蛊离体后的蛊痕,此刻那层青黑色的痕迹正在发黑、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挣扎着要钻出来。
蛊种。
母蛊虽被引出,但萧烬体内还留有蛊种。
此刻寒潭中子蛊躁动,血气弥漫,蛊种正在被激活。
谢凛分神的一瞬,一名死士的弯刀从侧面劈来。
他来不及格挡。
刀锋砍在他的左肩,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肋下,皮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
谢凛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冰面上。剑拄着冰,血从肩头淌下来,顺着剑身滴进寒潭。
潭水泛起一圈又一圈幽蓝的涟漪。
沈宴的余光瞥见了那一幕。
他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握紧剑,转身面向沈夜渊,声音恢复了冷:
"沈夜渊,本王不管你要什么。滚出雪鸢谷。"
沈夜渊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兄长,你连他在替你流血都看不见吗?"
沈宴没有回头。
"本王看见的是,一个不熟的将军在本王面前逞能。"
谢凛跪在冰面上,血从肩头淌进寒潭,一滴,两滴,三滴。
潭水的涟漪越来越密。
潭心巨石上,残留的冰层开始龟裂。
细密的裂纹从石面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层下苏醒。
谷主忽然抬起了头。
他眼眶里的白冰剧烈颤动,枯枝般的手指停在膝上,不再敲了。
"子蛊……"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要醒了。"
第49章 忘了就不用还了
子蛊破寒而出。
寒潭深处,幽蓝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红线从谢凛心口那道崩裂的针眼里射了出来!
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笔直地指向沈宴腕上母蛊的伤口。
它要归巢。
沈宴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母蛊在他腕下皮肤里疯狂扭动,像嗅到了骨血的恶犬,拼命要破体而出与子蛊汇合。
“拦住它!”谷主暴喝,“子母合一,谢凛必死!”
谢凛跪倒在冰面上,右手还攥着那根焦黑的丝线,那是他方才徒手抓子蛊时烙伤的。他抬不起剑,躲不开,只能看着那道红线朝沈宴飞去。
他想也不想,用那只焦黑的手,再次徒手去抓!
红线入手,发出嗤的一声巨响,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冰水。
白烟从他掌心冒起,皮肉被灼穿的焦糊味混着醉魂香的甜腻炸开。
谢凛五指瞬间见骨,却死死攥着那根红线,指节咯咯作响,就是不松。
“封——!”
谷主枯手一翻,雪鸢花残余的花瓣从巨石上飞起,化作无数冰晶,暴雨般裹向那道红线。
子蛊在冰晶中剧烈扭动,发出尖锐嘶鸣,最终被封成一根透明的冰丝,落在谢凛血肉模糊的掌心。
谢凛闷哼一声,向前栽去,以剑拄地才没彻底倒下。
他心口那个空洞更大了。寒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像一口永远填不满的井。
沈宴站在三步之外,腕上的母蛊终于安静下来。
他看着谢凛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那只焦黑见骨的手,眉头皱得很紧。
他不记得这个人。
可心脏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撞门。
……
沈夜渊忽然动了。
他看着雪鸢花谢了,看着子蛊被封,知道今日夺蛊无望。
“兄长不要的花,”
他缓缓抽刀,刀锋在寒潭的幽光里泛着青,
“那这护花的人,也别要了。”
他一刀劈向谢凛。
谢凛跪在地上,连剑都抬不起来,左肩的伤口从肩胛裂到肋下,血淌了满地。
他听着脑后刀风劈来,想躲,可冻僵的四肢不听使唤。
他只能闭上眼。
然后——
“铮——!”
金铁交鸣的锐响在耳后炸开。
谢凛猛地睁眼。
一道玄色身影挡在他面前。
沈宴持剑格住了沈夜渊的刀,两刃相交,火星溅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爆响。
沈宴的虎口崩裂了。
血顺着剑柄往下淌,砸在谢凛面前的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挡过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记忆,没有缘由,甚至连救他这个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身体自己就动了。
像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比脑子更快,比命更急。
“兄长,”
沈夜渊收刀,歪着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
“你不是不记得他了吗?”
沈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怕,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冲撞,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剑。
“……本王不知道。”
他开口,声音第一次发了涩,
“但本王不能让你杀北境的将军。”
“北境的将军。”
沈夜渊重复了一遍,忽然大笑起来。
他收刀入鞘,后退两步,银狐大氅在寒风里扬起,像一面招魂的幡。
“好!好一个北境的将军!”
他转身,对死士挥了挥手:“走。”
黑衣死士如潮水般退去。
弯刀收回鞘中,脚步声在冰面上踏出一串整齐的响。
沈夜渊走出三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雪飘来,:
“兄长,你护着他,却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这比杀了他,有趣多了。”
他走了。
谷口重新归于寂静。
沈宴还站在原地。
他缓慢地收剑,剑身擦过鞘口,转身,面向谢凛。
谢凛跪坐在冰面上,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焦黑见骨,血顺着指尖滴在冰上。
左肩的刀伤皮肉翻卷,心口那道蛊缝还在往外渗寒气。
他仰头看着沈宴,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却扯出一个笑。
“王爷不必谢,”
“臣习惯了。”
沈宴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比刚才挡刀时更疼,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生剜去一块。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说习惯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伸手去扶,却又僵在半空。
他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谢凛看着他,眼底的光终于灭了。
沈宴转身离开,玄色蟒袍在风雪中翻飞。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谢凛看着那道背影,和从前一样挺直。
从前,那人转身时会看他一眼。
现在不会了。
他试着站起来,想跟着走,可冻僵的腿不听使唤,心口的寒气像千万根针在扎。
他向前栽去,影七扑上来扶住他,虎目圆睁,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将军!”
谢凛靠在影七怀里,气若游丝。
他看着沈宴远去的方向,嘴唇翕动,
“……别告诉他。”
影七的手一僵。
“……别告诉他,我们的过往……”
说完,谢凛闭上眼,昏死在影七怀中。
寒潭的水还在幽幽地泛着蓝光,谷主蹲在巨石边,捡起那根被封在冰晶里的子蛊,又看了看沈宴离去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忘了也好。”
他对着空荡荡的寒潭:
“忘了,就不用还了。”
“可身体记得。”
“身体记得,比脑子记得……更熬人。”
第50章 我的话本要烂尾了
子蛊被封,寒潭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