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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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心口那道针眼被冰晶封住,寒潭的极寒与子蛊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潭边坐着一个人。
盘腿坐在青石上,身量极小,皮肤呈半透明的青白色,底下黑色的血管像冻在冰里的蛛网。
他没有瞳孔,眼眶里是两团乳白色的冰。
他面前摆着一朵花苞。
被冰晶包裹的、拳头大小的雪鸢花,三十年一开,此刻正泛着幽幽的蓝光。
"三十年了,"
"终于有人把母蛊送进来了。"
沈宴脚步一顿。萧烬掉滑落在冰面上,铁链哗啦作响。
谷主的视线落在萧烬手腕上,那层青黑色的血丝正在极寒中缓缓蠕动。他咧开嘴,露出漆黑的牙床:
"北燕皇室的母蛊……好得很。王爷,您把药引送到我嘴边,想要什么?"
"解蛊。"沈宴一字一顿,"救他。"
谷主歪了歪头,那动作僵硬得像具被线牵着的傀儡。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白冰转向沈宴:
"王爷体内也有好东西。醉魂香……还有一丝牵机的余韵。"
沈宴皱眉。萧烬在永昌驿点在他心口的那一指,原来真的留了东西。
"不妨事。"沈宴冷声道,"开始吧。"
"不妨事?"谷主大笑,笑声像冰锥刮擦,
"王爷,您体内有醉魂香噬魂,若用您的血浇灌雪鸢花,花会开,蛊会解,但醉魂香会顺着血气被花蕊抽走,连同您最珍视的东西,一并抽干。"
他盯着沈宴的眼睛,一字一顿:
"您会忘了和他的约定。"
沈宴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寒潭中的谢凛。
那人躺在玄色巨石上,像一具被冰封的尸首,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忘了和他之间的约定?
沈宴站在寒潭边,风雪灌了他满怀。
他想起谢凛写的军报,那八个字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骗他北境无恙。
"王爷……还浇吗?"
沈宴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走到寒潭边,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滴入寒潭,薄冰发出细微的裂响。
他又将手腕悬在那朵冰晶花苞上方,血珠砸在花瓣上,像被吞噬一样,缓缓渗入冰层之中。
花苞深处的蓝光,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分。
"浇。"
谷主眼眶里的白冰微微颤动:"……不怕忘了他?"
沈宴声音很轻,却砸得人心头发颤,
"那就再认识一次。他若怨本王,就让他怨。但他得活着。"
血一滴滴落下,雪鸢花苞缓缓舒展。
影七跪在冰面上,眼眶发红,却不敢出声。
"够了。"谷主忽然抬手,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花苞,
"花开了。王爷,退后,我要取蛊了。"
沈宴收回手腕,身形晃了晃,以剑拄地才没倒下。
他退到潭边,看着谷主从青石下摸出一排冰针,通体透明,泛着寒气。
"把他抬过来。"谷主指向萧烬。
影七将萧烬拖至潭边。
谷主枯手一翻,七根冰针同时刺入萧烬心脉大穴。
萧烬在剧痛中从安神丸的药效里惊醒,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弓了起来。
"啊——!!!"
母蛊离体的瞬间,萧烬和寒潭中的谢凛同时呕出一口血。
一条透明的、近乎虚无的丝线,从萧烬心口缓缓钻出,在空气中扭动着,嗅着血气。
谷主暴喝:
"王爷!母蛊寻的是子蛊,但子蛊被寒潭冻住了!您体内有醉魂香,血气与它相通,它会先扑向您!您若接不住,母蛊会退回萧烬体内,届时双蛊同爆,谢凛必死!"
沈宴没躲。
他站在潭边,看着那条透明的毒蛇朝自己扑来。
"来吧!"
母蛊钻入他腕上伤口的刹那,沈宴整个人如遭雷击,单膝跪倒在冰面上。
寒潭的冷气顺着膝盖往上爬,将心脉冻僵;
可母蛊钻入的地方却像被扔进了一座熔炉。冰火两重天,万蛊噬心。
他眼前猛地一黑。
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抽走。
"……要活着。"
沈宴无意识地呢喃,却忘了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寒潭中,谢凛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沈宴的血气混着母蛊的腥甜,正从潭水另一端涌来。
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得让谢凛心口发疼。
他强行破开冰封的睫毛,睁开眼。
第一眼,就看见沈宴跪在潭边,玄色蟒袍被血浸透,手腕上缠着一条透明扭动的丝线。
而沈宴也正抬起头,朝他的方向望来。
那目光陌生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谢凛瞳孔骤缩。
他想喊,喉咙却被寒冰封住,发不出声。
他只能死死盯着沈宴,看着那人缓缓倒下。
"……沈宴!"
谢凛从玄色巨石上滚了下来,朝着沈宴的方向爬去。
他爬到沈宴身边,伸手去扶。
沈宴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过了很久,他的目光才终于落在谢凛脸上。
他皱了皱眉。
"……谢凛,你想对本王做什么?"
谢凛的手僵在半空。张了张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潭边,萧烬瘫在冰面上,母蛊离体让他虚弱得像个漏气的皮囊。
"沈宴……你忘了他?你居然忘了你们的过往?"
沈宴没理他。
撑着剑,缓缓站起,又低头看了眼跪坐在冰面上的谢凛。
随后移开目光,像移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转向影七,声音沙哑:
"影七!说!本王为何在这鬼地方?"
影七的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宴低头,又看了谢凛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疏离。
沈宴按着太阳穴,腕上的母蛊丝线还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本王只记得……要解蛊。要救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寒潭,扫过谷主,最后落在萧烬身上。
"救他?"
萧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对!救我!王爷是来救我的!哈哈哈哈……谢凛,你听见了吗?他忘了!他什么都忘了!"
谢凛跪在冰面上,浑身发抖。
他看着沈宴陌生的眼神,忽然觉得心口那道针眼又开始疼了,有什么比蛊毒更锋利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剜他的肉。
"王爷……"
谢凛终于挤出声音,哑得不像话,
"您说过……要活着……等我的。"
沈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本王不记得。"
风雪呼啸,将这句话撕得粉碎。
谢凛闭上眼,一滴水砸在冰面上,转瞬就被冻成了冰珠。
而就在此时——
"轰!!!"
谷口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碎冰堆被从外侧轰开,数十名黑衣死士鱼贯而入,弯刀出鞘,寒光如雪。
冰壁裂缝处烟尘四起,碎石夹杂着积雪轰然崩塌。
谷主眼眶里的白冰微微转动,朝谷口方向偏了偏头,枯枝般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沈夜渊的声音随风雪灌入:
"兄长,这份大礼,您收好了吗?"
沈宴猛地转身,拔剑,玄色蟒袍在风雪中翻飞如墨云。
他越过谢凛,踏雪而去。
谢凛跪在原地,伸手想抓住他的袍角,却只抓到了一把碎雪。
"……沈宴。"
第48章 本王和他不熟
谷口的碎冰还没落尽,黑衣死士已经列成两排,弯刀横在胸前。
沈夜渊从人墙后缓步走入。
他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锦袍,外罩墨色大氅,发冠上只束着一根银簪,简单得像是来奔丧。
他身后跟着的黑衣人,衣摆处都绣着一枚极小的暗纹,衔尾蛇。
影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南疆巫蛊的标记。
沈夜渊没有看影七,也没有看跪在冰面上的谢凛。
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尺,从左到右,将寒潭、巨石、雪鸢花、萧烬、谷主,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宴身上。
“兄长。”
他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温度。
“雪鸢花开了,你怎么不叫我?”
他扫了眼寒潭,又扫了眼沈宴腕上尚未消退的蛊痕,笑意更深:
“还是说……你现在连我是谁,都要想一会儿?”
沈宴持剑的手没有松。
他的目光冷得像寒潭里的水,上下打量着沈夜渊。
“沈夜渊。”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久别重逢的动容,只有一个王爷审视仇敌时的冷。
“你带南疆死士入谷,炸开雪鸢谷的冰壁……”
沈宴一字一顿,
“是来杀本王,还是来杀镇北将军?”
沈夜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兄长这话说的,”
沈夜渊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点惋惜,
“我是来救你的。”
沈宴没有接话。
沈夜渊也不在意。
他偏过头,看向寒潭中央那块玄色巨石。
“雪鸢花。”
“三十年一开,花蕊可炼续命丹。
兄长,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醉魂香噬魂,牵机余毒未清,如今又多了母蛊入体,再不解,你活不过这个冬天。”
随后沈夜渊又转向谷主,微微拱手:
“老先生,花归我,人归兄长。各取所需,如何?”
谷主没有动。
他盘腿坐在青石上,枯枝般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像在数死士的人数。
“雪鸢谷的规矩,”
他的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
“进谷的人,要么留下命,要么留下等价的东西。”
他眼眶里的白冰转向沈夜渊:
“你带了多少人来换?”
沈夜渊笑了笑:
“人命不够,银两来凑。
南疆三座矿脉,北燕边境十二座城池的商路,老先生开个价。”
“不要。”
谷主回答得干脆利落。
“雪鸢花不卖。它只认血。”
沈夜渊的笑容终于淡了。
“那便不换了。”
他抬手。
黑衣死士同时拔刀,刀锋齐刷刷指向寒潭。
“夺花。”
沈夜渊的声音很轻,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