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自由落体中

雀含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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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恶趣味………

会有小裴喝neinei剧情,是的,这也是作者的恶趣味……

*不会流的,舍不得言言吃苦TT

第44章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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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好像许久未见到章公公了。”

祝珈言忽然开口说话的时候,宫人正躬身替他试毒。酒酿樱桃肉、糖蒸酥酪、三宝鸭皮,呈在珐琅的彩盘里,都是祝珈言过去的最爱。

本是一句随意的问话,未想,那试毒的宫人却面如土色,噤若寒蝉,随即哆嗦着发起抖来。

银针倏地落到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不知……”

那宫人战战兢兢地叩首,跪伏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如同要哭出来一般。

又是这样。

祝珈言有些厌倦地垂眸,看着那满桌令人齿颊生香的珍馐,霎时胃口全无。

前不久,东宫膳房的总管来过祝珈言的宫里。是一个脸生的太监,说话的时候,卑躬屈膝,油嘴滑舌,试图探听他在吃食上的喜好。

按这个总管的意思,祝珈言想吃什么,随时可吩咐膳房去做。

不过,他的马屁无疑是拍到了马腿上。这般谄媚的态度,却只叫祝珈言想起,一年前在东宫里吃过的那些掺着眼泪、受尽欺辱的残羹冷饭。

祝珈言挥退了宫人,拿起玉箸,迫使自己吃了小半碗饭。

他近来胃口差得可怕,今日更甚。才咀嚼了两下,便忽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又生生被他压在了舌底。

不能这样。祝珈言默默地想。他要多吃一些,他要想办法逃出去,他不要再呆在东宫里。

——他在这时听见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下跪叩首时,衣袂摩擦的声响。

好似被一种寒意忽然慑住了躯干。听见这个声音,祝珈言顿时僵坐在了原地。是一种不安的、防备的姿态。

他没有回头,却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身上,那指尖又有些暧昧地抚过他腻白的后颈,最后停在他圆润的、紧绷的肩头上。

“好吃吗?”

嵇琛远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他几乎能闻到祝珈言发丝上浸润的香气。

但祝珈言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只低着头,乌黑挺翘的睫毛随着男人的声音不自然地抖动,像一只快被惊飞的蝶。

没听见任何回答,嵇琛远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变化。他轻笑一声,缓缓直起身,在祝珈言身边坐下。高大的身形遮住了殿内的一部分灯火,投下大片阴影。

他身上还裹挟着寒意,领口上有洇开的深色水渍,是融化的雪。宫人替嵇琛远呈上碗箸,又用银筷替他布菜,嵇琛远吃了两口,却见祝珈言仍旧坐着不动,便抬眸看向他,温声道:

“怎么了珈言,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等祝珈言回答,便听他自顾自地说道:“孤倒是觉得今天的三宝鸭皮味道不错,唐铨,让厨子去领赏吧。”

嵇琛远今天的心情像是格外地好,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含着点笑意,便显得那张脸愈发眉目如画,温其如玉。

他夹起一箸鸭皮,轻轻放到祝珈言碗中,道:“珈言,来,尝尝。”

祝珈言深吸一口气,他怔怔地望着碗中未动过几口的菜肴,却道:

“殿下,您还是同太子妃用膳罢。”

闻言,嵇琛远的动作一顿。

他又夹了一块樱桃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那双浅色的眼眸落在祝珈言鬓角的一缕发丝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珈言,谁又同你说了什么吗?”

“莫非……这宫中又有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于是嵇琛远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到了一旁的宫人身上,便见得那些跪了一地的宫人止不住地觳觫:“孤不是说过,不许……”

“和他们没关系。”

祝珈言蹙起眉,打断了嵇琛远的话。

他终于抬了头,过去那双总依恋地落在嵇琛远身上的杏眸,此时却显得格外疏离、冷淡。

想着那封被藏在枕头下的信,祝珈言藏在袖中的手因为紧张而攥起:“……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封信是随着赏赐一起到祝珈言手上的。

自他被嵇琛远掳到东宫之后,各种珠宝奇珍变着花样地被送到他的宫中,几乎要将整座宫殿都装饰成穷奢极侈的金玉堆。祝珈言甚至懒得看一眼那些日日送来的宝物,只让宫人将它们随意地堆放在宫殿中。

前日,送东西来的是一个脸生的宫婢。可东西送到了,她却不愿离去,执意要让祝珈言将那锦盒打开,说是一定要看看里面的宝贝。

旁的宫人伺候他,都是一副三缄其口的模样,事出反常必有妖,祝珈言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待他打发走那宫婢后,便悄悄地打开了这个锦盒。

锦盒中是两匹质地不凡的缂丝缎子,而那缎子的底下,赫然藏着一封书信。

信纸质地极佳,一眼便能瞧出其非凡的价值。那是一封请柬,内容是邀请安国公府的嫡小姐上巳节那日同去京郊踏青,同游的,还有靖安侯世子这类世家子弟与名门贵女。

熟悉的日期,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就连那信封散发的香气也是祝珈言所熟悉的。他静静地看完那封信,目光最终停留在末尾处,嵇琛远的落款上。

——这封信竟是写在太子坠马失忆前。

或许是印象太过深刻,祝珈言几乎立即便从脑海中翻找出那几日的记忆。

那是他被送到晋国的第二年。他听得晋国上巳节有情人同游的风俗,心驰神往,吵着闹着要同嵇琛远一起去。

嵇琛远原本答允了他,最后却又爽了约。

而面对眼眶发红、执拗地站在他面前的祝珈言,他只温和笑着,像纵容着一只胡闹的宠物。

他道:“珈言,你听话一点,春狩在即,孤实在抽不开身,明年再陪你去好不好?”

祝珈言记得自己那时失望至极,赌气出门,跑去同虞岷看了两天马球,回宫后又有些后悔,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惹得琛远哥哥伤心。

最后,他巴巴地去缠着嵇琛远,却感到男人态度变得有些冷淡,委屈得直掉眼泪,后来又被轻易哄好,只因那时嵇琛远许诺,春狩会陪他一同去骑马。

回想这段记忆时,祝珈言却如同一个旁观者,只沉默着注视着过去那个自己。

过往那些心酸的、纷乱的愁思和心事,那些日夜折磨着他、令他辗转难寐的不安与烦恼,早已如同云烟般散去。

——他已经不觉得心痛了,甚至能平静地、坦然地看完这一切。

当然,他不知道这封信的真伪,也不知道那个送信的幕后主使。可那些记忆是真实的,他的眼泪也是。

过去在东宫里的记忆就如同这个被装点得极尽侈靡的宫殿,好像只要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就看不见那下面掩藏着的荒芜。

过去,嵇琛远曾不止一次对他说,珈言,你是孤最珍贵的宝珠,等时机成熟,孤会向父皇请旨娶你……

那时的祝珈言是多么相信这些话。但是,嵇琛远对他的许诺从来没有兑现过。

祝珈言想,他不过只是嵇琛远眼中的一只宠物。男人随口说出的话,却被自己当做了情人间的盟誓,被珍之重之地放在心上。

他甚至有些记不清嵇琛远在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迸发出一种恶意般的愉悦?

当他看着自己依偎在他怀中、泪眼朦胧的模样,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简直蠢得可笑?就这样相信了堂堂晋国储君,会娶一个被送来做玩物的质子为太子妃。

毫无疑问,这封信是有人故意送给他看的。目的很明确,也非常直截了当。

只是。祝珈言心想。可能会令那人失望的是,自己并非不愿离开东宫,而是根本无法离开东宫。

想到这里,祝珈言更是觉得自己的胃愈发难受,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不知怎的,当他看见嵇琛远的微笑,便觉得有些没来由的心慌,连带着腹部也传来点隐痛。

祝珈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抬起头,却见嵇琛远的面容依旧平和,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那明显的抗拒之色。

他的目光落到碗中碰也没被碰过的三宝鸭皮上,开口道:“珈言,不要任性。”

闻言,祝珈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他忽地感到有些气闷,那些被冲淡的怒意和委屈卷土重来,一股脑地涌上了胸腔。

他听见自己发着抖的声音:“你究竟想我做什么?”

“你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能离开孤的身边。”

嵇琛远静静地看着祝珈言——他的眼泪很多,譬如在这般生气的时候,怒火未至,泪水便先一步充盈了眼眸。

情绪的剧烈激荡使那张苍白的脸蛋生出些薄薄的血色,可倒映在嵇琛远的眼中,依旧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脆弱而美丽的模样。

就是这样。

嵇琛远感到那种熟悉的情感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心脏之中。这样的祝珈言,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会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句话而牵动情绪……

他听见祝珈言说:“如果我让你与安国公府断绝往来呢?”

男人的眸色暗了暗,他的目光从祝珈言泛红的眼角移开,停留在那耳垂上。他没有耳洞,耳垂看起来饱满、可爱,像一粒珍珠,因为怒火而止不住地颤。

于是嵇琛远的食指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半晌,才听见他回答道:

“如果你想,孤可以答应你。”

祝珈言那句话是气头上说出来的,他没想到嵇琛远会这般随意地答允了他。只是,他再也不会相信嵇琛远的任何承诺。

男人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温柔,先前曾见到的那种疯狂的、狼狈的模样,宛若祝珈言病中的一场幻梦。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在听见嵇琛远回答的一刹,又蓦地泄了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祝珈言意识到,仅凭他自己,根本拿眼前这个人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被困在这个黄金笼中,如同那被剪去飞羽的雀鸟,没有办法逃离。

“……是你先不要我的。”

沉默了片刻,祝珈言忽地开口。

他低着头,未束起的发丝从鬓边垂落,那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落下,在脸上划过两道泪痕。祝珈言闭上眼,于是愈来愈多的泪滚落,无声无息的,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回到东宫后,祝珈言还是第一次喊出了这个称呼。

可与过去那种柔软的、依恋的语气不同,这一回,祝珈言的声音很轻。

他说:“……琛远哥哥,我也是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