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自由落体中

雀含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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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落体中 · 更新时间未知

鸦雀无声。片刻后,虞岷打破了寂静。他吹着口哨,给祝珈言鼓起了掌,然后才是其他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听着那些谄媚的奉承话,祝珈言放下弓,倨傲地扬头。他随意摆了摆手,便有侍卫去替他回收猎物。

虞岷见状,忙不迭来哄他:“珈言,你太厉害了!你也知道,我连只兔子都抓不住。要不,你替我打一头鹿,好不好?我可不能让虞玟那家伙出了风头!”

虞玟是虞岷的庶兄。祝珈言的那点虚荣心在同龄人的夸耀中逐渐膨胀,他一边伸手让侍卫擦,一边扭头道:“这还不简单?看我的!”

祝珈言将收回的箭矢干净利落地插回箭筒中,马鞭高高扬起,头也不回地朝着树林的深处策马奔去。

没了那群烦人的跟屁虫,祝珈言感到自在多了。一路行至溪边,他总算看到一头饮水的鹿,脸上顿时露出明媚的笑容来。再一次挽弓搭箭,祝珈言眯起眼,瞄准那头鹿脆弱的脖颈,手指就要松开绷紧的弓弦——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刹,一支冰冷的箭矢鬼魅般从祝珈言身侧“嗖”地擦过,抢在他的前面,射中了那只鹿。

血花迸溅,那鹿哀鸣一声,软绵绵倒在了草地上。

看着那脖子上插着箭矢的鹿,怒火瞬间在祝珈言的胸腔中被点燃——竟有人敢从他祝珈言眼皮子底下抢猎物?耳垂烧得通红,胸膛也止不住地起伏,祝珈言恼怒地扭过头,气急败坏地骂道:“放肆!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敢抢我——”

他的声音在对上了裴焕冷漠的视线的一霎戛然而止。

裴焕穿一席黑色劲装,勾勒出他强壮精干的身材。他凌厉硬朗的脸此时面无表情,鹰隼般的视线黑沉沉地锁定了马背上的祝珈言。二人目光相撞的时候,祝珈言有一种错觉,那便是自己被这个男人给完全洞穿了、看透了。

——在某一瞬间,祝珈言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只鹿,早已被这个猎人在暗处死死盯住,就等某一个瞬间将他俘获。

见来者是裴焕,祝珈言一时间有些气弱。要说之前在东宫的马场,他有嵇琛远给他撑腰,才敢给裴焕脸色看。可现在呢?祝珈言环顾四周,偌大的树林里静悄悄的,竟是再没了旁的人。

祝珈言难得有些后悔没让东宫的侍卫跟着他一同过来。

那只鹿还没断气,凄惨地发出“呦呦”的叫声。祝珈言深吸一口气,看着裴焕慢条斯理地骑着马向他靠近,质问道:“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裴焕闻言,竟是笑出了声。

他的眸子一直盯着祝珈言看,从他秾丽的眉眼,到因为气急而泛红的耳朵,再到祝珈言那双紧紧攥着缰绳的,指节分明的纤白玉指。这种强势而霸道的目光,让祝珈言十分不舒服,他也只能驱策着马儿向另一头退去。

可等裴焕走近了,祝珈言才看见,这人鸦黑的衣摆居然沾着大片的血迹。

——祝珈言甚至怀疑这血不只是围猎场的猎物的。

见他有些害怕地倒退,裴焕这才堪堪刹住了马。他皮笑肉不笑,凝视着祝珈言那染着怒意的眼睛,薄唇轻启:“怎么?你说我抢你的什么?”

他又侧过头去,遥遥地看向那头垂死的鹿:“哦,你说那个?”

没等祝珈言回答,却听裴焕微笑道:“可是本侯看来看去,这鹿上都没写‘祝珈言’三个字,又怎么变成了你的东西?”

裴焕手中的箭矢还闪烁着寒光。祝珈言难得没顶嘴,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很想嵇琛远。

倘若嵇琛远在他身边,裴焕一定不敢这么对他。

于是,那唇瓣又不自觉地嘟起。他感到有些气闷,更多的是委屈。

祝珈言却丝毫没注意到,裴焕那凝视他的目光越来越灼烫。沉默了半晌,就在他打算忍下这一口气,策马离开此地时,未料裴焕却先他一步,骑着马径直朝他走来。

血腥气愈发浓重。裴焕那张刀刻斧凿般硬朗英俊的面容在祝珈言面前逐渐放大,他眼尾上挑,眉宇间还缭绕着戾气,高大的身躯沉沉地向祝珈言压来。

祝珈言惊慌失措地想往后退,却见裴焕竟直勾勾地望着祝珈言脖颈上挂着的一枚红玉扳指。

这枚扳指用红线系着,挂在他脖子上。质地通透,颜色鲜红,像浸过血一般,衬得祝珈言肤白如凝脂,而那扳指也愈发夺目。

只见裴焕缓缓伸出手,勾起那枚红玉扳指。

“这是什么?”

裴焕抬起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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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

第7章 惊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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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焕的动作可以称得上粗暴,祝珈言被迫仰起头,脖子上细嫩的肌肤被那根红绳生生扯出一道鲜妍的红印,二人的距离也由此瞬间拉近。

男人的鼻尖近在咫尺,祝珈言甚至能感到裴焕灼烫粗重的吐息,喷洒在他的下颔,几乎要让他的脸都烧了起来。

裴焕定定地望着那枚扳指,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那一瞬间,他的面容甚至有些扭曲。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于是视线再一次和气得眼眶发红的祝珈言撞了个满怀。

祝珈言从未从这么近的距离看过裴焕的眼睛。裴焕五官生得凌厉而锋芒毕露,是一种张扬的英俊,眼窝深邃,眼角上挑,分明又是一副多情的相貌。

他现在死死拽着祝珈言脖子上的红玉扳指,二人凑得那么近,连睫毛都纤毫毕现。

裴焕的目光又缓缓移到了祝珈言抿紧的嘴唇上。那幼嫩的、樱红色的唇瓣,因为方才被牙齿咬过,有一排整齐的齿痕,透着水润的、晶莹的光泽。

……好像,在引诱谁去一亲芳泽。

——于是,鬼使神差似的,裴焕突然松开那扳指,可没等祝珈言缓口气,眼见着他又伸出手,竟用他那粗粝的大拇指指腹,重重地揉捻过了祝珈言柔软的下唇。

一切发生得太快,祝珈言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这无赖吃了豆腐。

祝珈言登时怔在马背上。被裴焕手指抚过的下唇,此时竟微微发麻发烫。他石化了似的,呆呆地看着裴焕,懵住了——却见后者收回了手,若有所思地用食指和拇指反复摩挲着,好像在回味方才触碰到的,那柔软细腻的手感。紧接着,连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几乎是后知后觉的,祝珈言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搏动了起来——是极端的愤怒和羞耻,像一股横冲直撞的热流,朝着他的脑门和四肢百骸奔涌而去,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理智。

祝珈言想开口用他毕生学过的最恶毒的词汇去辱骂面前这个家伙,可那遏止不住的泪水,却是先一步,从他那双睁大的杏眼中涌出,顺着他因为羞怒而泛粉的面颊,流到他的下颔,又沾湿了他的衣襟。

祝珈言浑身发着抖,吐出的字也是断断续续的:

“……你、你、你放肆——呜……你怎么敢……我要让琛远、琛远哥哥,砍了你!呜呜……”

“禽兽不如……卑鄙无耻……畜生……王八蛋……”

祝珈言声音都带着哭腔。他羞愤欲死,可他几乎把他肚子里那些骂人的腌臜话都搜刮干净了,裴焕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波澜不惊的模样,于是差点背过气去。

“哦,就这些?”

裴焕一直耐心地听他骂完,开始一抽一抽地吸鼻子的时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怎么就会这么点儿?要不要我教你?”

“滚——”祝珈言的脸红得像一颗蜜桃,哭得脸上脖子上都湿漉漉的。他恶狠狠地剐了一眼满脸无辜的裴焕,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擦得鼻尖也发红,双腿用力一夹马背,蹬着马镫,攥着缰绳,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裴焕怎会如此轻易地放他逃走?

祝珈言只听见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马蹄向上高高扬起,连带着他也向后仰倒而去,可他并没有摔倒在地——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把祝珈言的肩膀紧紧搂住,他撞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之中,然后是马蹄落地的巨响,和裴焕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紧接着,劲风扫过祝珈言的面颊,他骇得紧紧闭上眼,又是一个剧烈的翻滚后,他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裴焕的怀里。

鬓发散乱,松松垮垮地堆落在祝珈言的肩头,那顶嵌着南珠的珠冠也摇摇欲坠。他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睫毛翕动着睁开,却听身下的裴焕低低笑了起来。

然后,又转变为大笑,甚至惊飞了树梢的一窝鸟雀。

祝珈言被裴焕牢牢搂住肩头,倒在他的怀中。裴焕目的得逞,那恶劣的笑声穿过他振动的胸腔,传达到祝珈言的耳朵里。

天旋地转,脑袋都被晃得发晕。祝珈言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

他倒吸一口冷气,裴焕的怀抱于他而言好似可怖的牢笼,肌肤相贴的地方好似在灼烧一般,提醒着祝珈言,他们二人现在过于亲密的姿势。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放开我!”

祝珈言一开口,泪珠又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到裴焕的脖颈上。他想要挣脱桎梏,却发现身下这人握着他肩头的手掌如同铁铸,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只能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徒劳地扑腾了两下,又被无情地按了回去。

“王八蛋!你笑什么笑!你放开我!呜呜……”

可裴焕还在笑。他闭着眼,仰躺在草地上,抱着祝珈言,就是不撒手。

祝珈言还从未在同一个人身上受过这么多委屈和侮辱,明明气得快要发疯,却又动弹不得,更奈何不了裴焕这个无赖,只能拼命抓着手边的草根,试图砸到裴焕的脸上:“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臭流氓!王八蛋!我要让琛远哥哥砍你的头——”

裴焕偏头吐出一口嘴里的草根, 他终于睁开眼,那双黑沉的眸子,直直对上了祝珈言积羞成怒的眼睛。

祝珈言杵着脖子,被裴焕气得吧嗒吧嗒掉眼泪。可他却不知道,自己那张秾丽夺目的面孔,平日里总不可一世地昂着头,哭起来的时候却那么可怜——胸脯一收一吸,细长的脖颈也在抖,就连眼尾的红,都像带着钩子一般,挠得人心里发痒。

于是裴焕的眸色更加幽深。祝珈言扬手准备打人,掌风落下,他却丝毫不慌,脑袋一偏,又迅速抽手,将祝珈言的手给捉住了。

他按着挣扎不止的祝珈言,捉着祝珈言手的大掌慢慢地收紧:“祝珈言,你哭什么?本侯好心教你骂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要知道,就凭你那点儿墨水,永远只有气着自个儿的份儿!”

“谁要你教了?!!”祝珈言的手被裴焕捉到他那疤痕虬结的大掌里,磨得他生疼,“你、你再不放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