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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修点别的

卡宴开进修理厂的时候，底盘嘎吱嘎吱响，王子豪烦得不行，方向盘一打就停门口，熄火，下车直接把钥匙丢柜台上了。

“底盘，后头，异响，今儿给我弄利索。”

老周接钥匙那手法贼溜，笑呵呵说没问题，他扭头冲车间喊了声什么，没听清，然后跟王子豪说：“老板，你坐会，得架上架子查查。”

王子豪没搭茬，往门口那破沙发上一靠，点了根烟抽上。

修理厂这种破地方他来过很多回了，机油味混着橡胶味，墙角堆着废轮胎，地上黑乎乎的全是油渍，他并不在乎，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偶尔看一眼车间那边。

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个老师傅蹲地上磨零件，另外俩学徒在那递工具。

过了几分钟，车间里头换了个人。

那人从侧门进来的，手里拎着个工具箱，走路都带风，但不出声，到了卡宴旁边先绕了一圈，蹲下去拿手敲了敲后轮毂，侧耳听了一下，然后直接钻车底去了。

速度挺快，一看就是老手。

王子豪本来没当回事，眼光扫过去又收回来，过了几秒，又扫过去。

车底躺着个人，只看得见下半截，工装裤绷在腿上，那腿不粗但不是细狗那种细，是有劲的那种，小腿肚子绷着，脚上一双沾满油污的帆布鞋踩在地沟沿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反正也不算短。

然后那人从车底滑出来了，一手撑地，身子一拧，整个人就坐起来了，动作利索得很，跟泥鳅似的。

王子豪这个时候才看清脸。

脸算不上顶帅，但五官挺硬，眉骨高，眉毛浓，鼻梁直，脸上沾了道黑油，看着跟刚从战场下来似的，但整张脸拼一块儿吧，有种说不上来的劲儿，不是那种小白脸的干净，是那种不太想搭理你的冷。

年龄不大，顶多二十五六，

老周过来递扳手，喊了声"小程"。

那人接过去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没情绪，接完就翻身又往车底钻。

“小程？”王子豪把烟灰弹了弹，突然站起来往车间走。

老周看他过来有点意外，豪哥，你来看看？

"不急。"王子豪走到车旁边，蹲下身往车底瞅了一眼，其实啥也看不清，就看见一双腿和半截腰。

那腰，怎么说呢，工装上衣因为伸手的关系往上缩了，露出大概三四寸的腰身，不胖不瘦，但窄，骨架子撑着工装往下收，到腰那儿明显收了一道，像被人掐过似的。

肩宽腰窄，这四个字是后来王子豪跟人喝酒时候说的，原话是那腰窄得跟掐出来似的，肩倒宽得跟门板一样。

此刻他只是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老周，"他开口，"这小子全名叫啥？"

"程亮，"老周说，"小程，技术在我们这排头号的，你那车给他弄没问题。"

"程亮。"王子豪跟着念了一遍，叼着烟奸笑了一下。

老周没注意他那个笑，转头忙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程亮从车底出来了，这回是彻底出来了，坐在地上拿抹布擦手，抬头的功夫才发现旁边站了个人。

他看了王子豪一眼。

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擦手。

那眼神怎么讲呢，不是怕，不是害羞，也不是故意装高冷，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就跟看车间里一根柱子差不多。

王子豪被这么看了一眼，反而更来劲了。

"你叫程亮？"

"嗯。"手还在擦。

"多大了？"

"二十五。"抹布放下了，他终于正眼看过来，"你到底修不修？"

老周在后面倒吸一口气，"小程……"

王子豪抬手拦了老周，脸上不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二十五，比他小五岁，脾气倒挺冲。

他没搭程亮那个茬，绕着弯说了句别的："你脸上沾东西了。"

程亮下意识抬手去摸，摸了个空，油渍在另一边。

"这儿。"王子豪伸手就往他脸上够。

程亮脑袋一偏，躲了。

没犹豫，没迟疑，就是那种被不熟的人伸手过来本能地躲，跟条件反射似的，而且躲完之后脸上浮起来的那个表情～反感。

程亮是纯直的。

不是装的，不是矫情，是真真切切地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那种排斥，像一只被人突然碰了爪子的猫，毛都炸了，只是忍着没没对他发火。

王子豪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秒，收回来了。

他蹲下来，跟程亮差不多平视。

"你这手艺，光修个底盘，可惜了。"

程亮擦手动作停了。

"有没有兴趣……"王子豪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修点别的？"

程亮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眼神冷得跟冬天的铁似的，半点温度都没有，嘴上什么也没说，起身翻身又钻进了车底。

当当当的敲击声马上从车底传出来，又急又密。

不接茬，连骂都懒得骂。

王子豪站在那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就是觉得有意思，打心眼里的那种。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老周身边，拿烟点了点他。

"以后我的车，都让他修。"

老周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行行行。"

王子豪走回沙发坐下，翘起腿，耳朵里全是车底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程亮，宽肩，窄腰，油渍糊了半张脸，碰一下就躲，一看就是直的，铁直的那种。

不过越直越来劲。

他弹了弹烟灰，琢磨着下回还找什么理由把车开过来。

第2章 出来喝点

自从见过修车工陈亮，王小豪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所以第二天下午王子豪就马上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就找借口说：昨晚那卡宴开回去还是觉得不对劲，说让那个小程再给看看，顺便晚上我请你们两个吃个饭，当辛苦费。

老周哪敢不去，只好满口答应了。

王子豪挂了电话，往椅子上一靠，转着打火机玩了会儿，他请老周吃饭是真，谢也是真，但主要是想见那个直男程亮，说白了就这回事，他也不想装。

晚上定在一家烧烤店，也不是什么高档地方，王子豪选的，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有钱越不爱端着，觉得撸串喝啤酒比坐包厢自在舒坦。

他到得早，先要了一箱啤酒，自己开了一瓶慢慢喝，没其他人陪，就他自己，T恤花臂，往那一坐跟个混社会的似的，其实好歹也算正经生意人。

七点出头的样子，老周带着程亮来了。

程亮换了身衣服，不是工装了，一件黑短袖一条牛仔裤，干干净净的，脸上那道油渍当然没了，露出完整的五官来，眉骨高，眼窝微微凹进去一点，看着比昨天在车间里更显轮廓。

肩膀把短袖撑得挺满，腰那块儿又收进去了。

王子豪晃着酒瓶看了两眼，心里那个判断又确认了一遍，确实肩宽腰窄，没看走眼。

豪哥，老周笑着走过来，拉开了凳子，"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程亮跟在后面，也叫了声"豪哥"，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然后就在老周旁边坐下了。

王子豪拿脚踢了踢对面的凳子，"坐近点，我又不吃人。"

程亮没动，老周替他打了圆场，"小程这人脸皮薄，豪哥你别介意。"

"脸皮薄好啊，"王子豪点上烟，隔着烟雾看程亮，"比厚脸皮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程亮没接，拿起来看了眼菜单。

点菜的时候老周在那张罗，程亮偶尔说一嘴"加个茄子""再来份毛豆"，声音不大但挺果断，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

王子豪光抽烟看着他，也不插嘴。

等菜上了，酒也过了一圈，老周话多，在那聊修车行的破事，谁谁欠钱不还啊，哪个客户难伺候啊，王子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时不时往程亮那边飘。

程亮喝酒挺老实，老周举杯他就喝，不主动也不躲，但喝完不怎么吃菜，就那么干坐着，也不怎么爱说话。

"小程，吃啊，"王子豪把烤串往他那边推了推，"我请客又不是让你来陪酒的。"

程亮嗯了一声，拿了一串，吃了。

王子豪又盯着他吃东西看了几秒，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心思不在饭上的样子。

第三瓶啤酒下去的时候，王子豪开始不太正经了。

也不是喝多了，他酒量不差，就是那种微醺的状态，其实脑子还很清醒，嘴上开始没把门了。

"小程，有对象没？"

程亮正剥毛豆，手顿了一下，"没有。"

啧，这么好的条件没有？王子豪叼着烟歪头看他，不会是眼光太高了吧？

程亮没吭声，继续剥毛豆。

老周在旁边打哈哈，“小程一直单身，忙嘛，天天窝在车间里。”

“那不行，”王子豪把烟摁灭了，往程亮那边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我跟你说，该找得找，你这种条件，要是在我那个圈子里……”

“你什么圈子？”程亮突然抬头看他。

问得挺突然，语气也不算冲，就是直愣愣的，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王子豪笑了一下，既然说漏嘴了，那也没必要遮掩，“我那个gay圈子嘛。”

他说得特别自然，跟说我喜欢吃辣的一样，一丝犹豫都没有。

老周那表情都没变，应该是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程亮倒是愣了一下，很短，可能半秒都不到，但王子豪捕捉到了。

就那半秒，程亮的眼睛里头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

然后他整个人的姿态微微往后缩了一点。

幅度极小，要不是王子豪一直盯着根本注意不到，身体比脑子诚实，程亮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听见"Gay"这个字之后，本能地跟王子豪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王子豪全看在眼里，心里头跟猫挠似的。

“豪哥，来来来喝酒喝酒，”老周举起杯子打岔，显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王子豪跟他碰了一下，喝了口酒，目光越过杯子沿儿继续挂在程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