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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下了个招聘软件，注册了账号，填了学历和经历，系统给他推了一堆工作，他挨个看过去，工资稍微高一点的要么要学历要么要技术，他能干的那些，工资没一个超过四千的。

送外卖和跑快递倒是能赚得多点，但那是拿命换的。

他认识一个跑外卖的，上个月跑了八百多单，赚了六千多，但是摔了一跤，医药费花了两千，躺了半个月，一分钱收入没有。

程亮算来算去，怎么算都是个死循环。

修车是他唯一的本事，但这会儿修车的活就是不好找，虽然下个月铭宇那边有空缺还两万，但是他是不做打算的。

到了第三天晚上，程亮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摆着一碗白水煮挂面，连个鸡蛋都没放，就搁了点盐。

他一边吃面一边翻手机，银行账户余额还剩两千出头。

这两千块得撑到下个月，房租八百，水电两百，吃饭算少点也得五六百，再加上小妹那边还欠着学费，怎么算都不够。

程亮把手机扔到床上，端着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了，肚子还是空的，但没钱加餐了。

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这三天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钱难赚屎难吃。

他程亮二十五年活得再苦也没跟谁低过头，高中没念完就出来打工，从学徒干起，被师傅骂过被客户坑过，但好歹靠一门手艺养活了自己，没求过人。

可现在呢，手艺还在，活没了。

他想起老谭那个事，要是不辞职，现在起码还有份稳定收入，虽然老谭恶心了点，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他程亮不是那种能忍的人，让他天天对着老谭那张脸，还不如让他死。

但死是不可能死的，他还得活着。

程亮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空的，最后一根下午就抽完了。

连烟都抽不起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得跟浆糊一样，一会儿想这个工作一会儿想那个，想来想去没有一条路是通的。

然后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王子豪。

五万一个月。

这个数字又冒出来了，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都拔不掉。

五万块，他现在一年都赚不到的钱，王子豪张嘴就来了，轻飘飘的，好像五万块就是口袋里掏出来的零钱。

程亮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这个念头拍出去。

不能想，想了就完了。

他是直男，是厌同的直男，去给一个基佬打工，一个月五万，谁不知道那五万块买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卖身契。

跟卖屁股的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程亮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起那天王子豪在烧烤摊上摸他脸掐他腰的样子，想起那一口一个老婆叫得有多贱，想起王子豪看他的那种眼神。

如果他真去了，王子豪肯定不止摸脸掐腰那么简单。

五万一个月，人家图什么，图你会修车？天下会修车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给你五万。

图的就是你这个人。

程亮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可他又想到小妹的学费，想到下个月的房租，想到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半袋挂面，想到兜里那两千块钱花完了以后怎么办。

他不是没想过跟朋友借，但他那帮朋友都是一个德行，月光族，谁也帮不了谁。

跟家里更开不了口，他妈一个人在老家照顾他爸，日子过得比他还紧。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摆在他面前。

王子豪那条路。

程亮猛地把被子掀开，坐起来，盯着窗户外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操蛋的问题。

老天给了我一张基佬喜欢的脸，那我要不要靠这张脸吃饭。

老谭喜欢他，王子豪喜欢他，酒吧里那帮人也喜欢他，他这张脸在直男堆里不起眼，但在基佬圈子里好像挺值钱的。

不然王子豪不会给他两万叫一声老公，老谭不会又是送水又是送烟地讨好他，五万一个月的活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靠脸吃饭。

程亮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

他程亮这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靠脸吃饭的人，男的靠脸女的靠脸，都是一路货色，没本事才走那条路。

可现在，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路了。

面子能值几个钱，他要是连饭都吃不上了，要面子有什么用。

但他是直男啊，他恶心那种事啊，他一想到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啊。

程亮双手抱头，蹲在床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他妈的面子，五万一个月，干一年就够给小妹交完所有学费了，忍忍就过去了。

另一个说，你去了就完了，你是直男，你的底线呢，你的尊严呢，你跟那些出卖自己的人有什么区别。

两个声音越吵越凶，程亮的头都快炸了。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走，走了十几个来回，最后停在了窗前。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昏暗的，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程亮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去，还是不去。

第17章 从了吧

第四天了程亮还是没找到工作。

不是完全没活干，是能干的活工资都低得离谱，两千多三千出头的，扣完生活费剩不下什么，还不如回老家种地

他坐在出租屋里的床边，拿着最后一根烟，舍不得抽，就那么夹在手指头上，偶尔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手机屏幕亮了，是王子豪发来的消息，

这四天，王子豪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不多，就一两条，但每一条都让程亮心烦

第一天的消息：老婆，找到工作了吗

第二天的消息：程亮，想通了没？

第三天的消息：五万的活还给你留着呢，随时来上岗，

今天第四天，消息更直接了，

"没钱了吧。"

这几个字，连问号都没有，陈述句。

程亮盯着这几字看了半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是愤怒，是窝囊，被人家说中了，

他确实没钱了，银行卡余额今天查了一下，一千三百三十二块，连下个月房租都不够交

程亮没回消息，把手机扣在床上，手机又亮了

不回消息就是默认了，王子豪说。

程亮咬了咬牙，打了个字回去，滚。

发完他就后悔了，不该回的，回了就等于搭理他了，搭理他就等于他说的都对

王子豪秒回，滚什么滚，我说的又不是假话，你现在兜里还有几个钱自己心里清楚。

程亮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一下，

程亮，我跟你说过，五万一个月，活不重，就是陪我跑跑腿打打交道，你非要在外面累死累活赚三千块，图什么，图你那个不值钱的面子？

程亮看着这段话，嘴角抽了一下。

面子

他现在确实没什么面子可讲，存款见底，工作没有，连烟都快抽不起了，要什么面子，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程亮是个大老爷们，凭什么要给一个基佬低头，凭什么要靠一个看上他的男人施舍，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别

程亮没回消息，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

到了下午，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程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子豪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程亮，出来喝酒。王子豪的声音听着心情不错，背景音里隐约有音乐声，像是在什么酒吧里。

不去。

"我请客。"

不去。

程亮，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王子豪笑了，那种笑听着就让程亮不舒服，太自信了，好像吃定他了似的

那我就电话里说了，王子豪的语气慢悠悠的，你小妹的学费还差多少。

程亮心里一紧，你问这个干什么。

别废话，差多少。

程亮沉默了几秒，跟你没关系。

两万是不是，王子豪直接报了个数。

程亮愣住了，他确实还差两万左右，小妹的学费加住宿费加杂七杂八的，他算过好几遍了，但这个数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怎么知道的，程亮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小妹在省城读大学对吧，学费加住宿费一年一万八，加上生活费，你每个月给她打一千五，你自己省吃俭用，上个月还少打了五百，说明你手头紧了。

程亮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被看穿的愤怒和羞耻。

王子豪，你是不是查我了。

没那么复杂，你朋友圈发过你小妹的学校，学费是公开的，稍微算算就知道了，王子豪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不过是随口一算的事。

程亮抓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王子豪又说，程亮，你别犟了，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找工作找了四天了，合适的没有，不合适的不够活，再拖下去你连房租都交不起，

你小妹下个月开学，学费你还没凑齐，你妈上个月打电话说家里房顶又漏了要修，你兜里那一千多块钱，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程亮的痛处上

程亮靠在墙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王子豪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电话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酒吧里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程亮才开口，声音很低，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子豪笑了，我还能怎么样，我就想让你来帮我干活，五万一个月，管吃管住，你赚你的钱，我付我的钱，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程亮冷笑了一声，你花五万请一个修车的帮你跑腿，你当我是傻子。

你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你才更应该想明白。王子豪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劲，而是认真了不少，程亮，五万一个月，你干一年就是六十万，两年你小妹的学费不用愁了，你妈的房子能修了，你自己也能过上有存款的日子。

你要是在外面找修车的活，一个月四千，一年不到五万，你觉得哪个划算

这笔账程亮算过无数遍了，不用王子豪提醒。

但算得清账不代表做得下决定。

王少，我说了，我是直男。程亮的声音很硬，你那些心思我不是不知道，但我不可能跟你……

谁让你跟我什么了，王子豪打断他，我说了是干活，你想哪去了。

程亮被他这话说得一噎。

想哪去了？他想哪去了还不明显吗，五万一个月的活，谁信只是跑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