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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拽着手机，指节都发红了。

干不干。

他脑子里又打起仗来了。

我先挂了，程亮说了句，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脑子里嗡嗡的。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微信又响了。

王子豪发来一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一张微信转账截图。

这个月的生活费先给你转了，不用急着还，等你来上班了从工资里扣。

转账金额，五千。

程亮看着那个数字，眼眶有点发热。

不是感动，是憋屈。

五千块，他现在确实需要，但这五千块拿在手里烫手，拿了他的手就软了，嘴就不硬了，再想拒绝就没有底气了。

程亮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收，还是不收

收了，就等于欠了王子豪的人情，以后再想硬气就难了。

不收，他连这个月都撑不过去，

程亮闭了闭眼，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那个收款键。

他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今天只吃了早上那碗白粥，中午没吃饭，省的。

五千块就在手机里躺着，他只要点一下就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但他点不下去。

程亮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妈的，活着怎么这么难，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

程亮犹豫了几秒，还是掏出来看了。

王子豪，又一条消息。

程亮，那五千块你先收着，不用想太多，就当我提前预付的工资，你来不来上班都随你，钱不用还。

程亮看着最后三个字，不用还，他的手指动了动，但是还是没点，他也没退回去。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被基佬喜欢的脸。

第18章 欲擒故纵

五千块钱在微信里躺了二十三个小时

程亮看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打开微信，那个转账消息就在那里，橙色的按钮，收款两个字，他只要点一下，五千块就进账了。

但他没点

不是因为不缺钱，是因为他知道点了之后意味着什么。

拿了王子豪的钱，就等于欠了王子豪的人情，以后他再想硬气就没底气了，五万一个月的活他不想干，但拿了这五千，人家再提的时候他没法拒绝。

程亮是这个逻辑，所以他忍住了

但忍得很难受，太考验人性了

尤其是到了晚上，他煮了一碗白水挂面，连盐都舍不得多放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那个转账还亮着，他很想点了，然后去买箱啤酒和一只烤鸭。

无数次手指悬在屏幕上面，停了三秒，最终还是收回来了。

算了，挺一挺就过去了

第二十四个小时到了，转账自动退回了。

微信弹出一条系统消息，转账已退回，款项将原路返回。

程亮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如释重负，是深深后悔。

那种后悔来得又快又猛，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五千块，就这么没了，他感觉到了失去的痛苦。

他看着退回的通知，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刚才为什么不点，为什么不动一下手指，五千块啊，他现在全部身家才一千多，那五千块够他活两个月的。

程亮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抱头，使劲搓了一把脸。

晚了，退回了，想再要也没有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来，盯着手机看

退回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下个月房租，八百，五天以后就要交了。

他卡里一千多，交完房租没剩的了，再扣掉水电和吃饭，顶多撑到月中

小妹那边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打，他妈说房顶漏了要修，他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程亮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咙发紧，他开始想一些之前绝对不会想的事情。

比如，要是王子豪再转一次钱，他收不收。

收，毫不犹豫地收。

五千也好，两千也好，哪怕五百也好，他都不会再犹豫了。

又比如，要是王子豪再叫他出去喝酒，他去不去

去，别说喝酒，就是再叫他喊一声老公，他也认了。

上次两万叫了一声，这次别说两万，两千他都愿意，一千也行，总比坐在这儿比干等死强

程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腰杆笔直的修车工，虽然穷但硬气，谁的面子都不给，老谭摸他一下，被他能把人打进医院

现在呢，五千块退回了能让他后悔半天，一千块叫一声老公他都愿意考虑。

程亮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自己还是该骂自己。

但现实就是这么操蛋，没钱的时候面子一文不值

他又拿起手机，翻到王子豪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王子豪发的那个，程亮，那五千块你先收着，不用想太多，就当我提前预付的工资，你来不来上班都随你，钱不用还。

转账退回之后，王子豪没有再发过消息。

程亮盯着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王少，在吗。”

发出去之后，他就盯着手机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回。

以前王子豪都是秒回的，不管什么时候发消息，哪怕半夜两点，那边也是叮的一声就回来了，嘴上还要加一句老婆。

现在十分钟了，没有回复。

程亮安慰自己，可能在忙，有钱人嘛，应酬多，没看手机正常。

他又等了半小时。

还是没回。

程亮有点坐不住了，又发了一条。

“王少，我想问一下那个工作的事。”

这次他故意没把话说死，留了个口子，以前他绝对不会这么说话，要么就是直接拒绝，要么就是叫人家滚。

现在他主动问工作了，消息发出去，又是石沉大海。

程亮握着手机，心里开始发慌，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不是找不到工作的那种慌，是被人拿捏住的那种慌。

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不去看，但过不了两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每次屏幕上都是空的，没有新消息。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王子豪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程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收那五千块生气了，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不想搭理他了，是不是去找别的男人了。

五万一个月的活，想要的人排着队吧，他程亮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亮更慌了。

凌晨两点，他实在忍不住了，又发了一条消息。

“王少，之前那五千块是我不好意思收，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再转一次。”

发完之后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这不就是伸手要钱吗，他程亮什么时候跟人伸手要过钱。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他盯着手机等到凌晨三点，王子豪没有回。

程亮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但心跳得厉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又等了一上午，还是没有，从发第一条消息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个小时了。

以前秒回的人，现在十多个小时不回一条消息

程亮真的慌了。

他坐在床边，手机拽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王子豪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跟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一天发十几条消息，老婆长老婆短的叫，烦得程亮想拉黑他，

现在他主动发消息了，对方反而消失了

程亮隐约感觉到什么，但又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西的一栋别墅里，王子豪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手机屏幕上程亮发来的三条消息。

“王少，在吗。”

“王少，我想问一下那个工作的事。”

“王少，之前那五千块是我不好意思收，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再转一次。”

王子豪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喝了一口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回复。

不急

三天不回消息，程亮就会主动打电话，

五天不回消息，程亮就会找上门来

他太了解程亮这种人了，嘴硬心软，看着刚得不行，实际上比谁都缺钱，比谁都扛不住事

那五千块就是试水的，收了说明他程亮开始松口了，没收也无所谓，因为退回的那一刻，程亮的后悔就已经开始了。

果然，十个小时不到，他就主动发消息了，还主动提那五千块

王子豪看着手机屏幕，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

这条鱼，快上钩了，再直老子也得把你掰弯！

第19章 三百块

程亮又找了两天工作，还是没找到。

不是完全没机会，有个物流园招搬运工，日结两百，他去了，从早上七点搬到晚上八点，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赚了两百块，第二天他又去了，结果人家说人够了，不用了，妈的，卖苦力都被挑三拣四的。

两百块，连这两天的饭钱和来回车费都不够，程亮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找工作这件事本身就是在花钱。

出门要坐车，哪怕骑电瓶车也要充电费，中午在外面吃最便宜的盒饭也得十二块，喝水都得花钱，打印简历一块钱一张，这些零零碎碎的开支加在一起，一天少说也要三四十

他本来以为卡里那一千多够撑到找到新工作的，结果四天下来，找工作花了一百多，加上日常吃饭和烟钱，余额只剩一千不到了。

而明天，就是交房租的日子。

程亮坐在出租屋里，打开手机银行，盯着那个数字看。

才九百五十二块了。

房租就八百了，电费加水费就一千多了，交房租都不够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以前他觉得被人叫老婆丢人，被基佬摸脸掐腰丢人，为了钱叫一个男老公丢人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不叫丢人，

交不起房租被人赶出来，才叫丢人，

连妹妹的生活费都打不了，才叫丢人

兜里没钱，才叫丢人。

程亮苦笑了一下，笑自己前几天的矫情。

五千块摆在他面前他没收，嫌丢人，现在三百块的缺口都能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