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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了好几遍，房租八百，加上这个月的水电费大，还差三百多。

就三百块。

程亮拽着拳头，掐的指节咯吱咯吱地响。

他可以在屋里不开空调，省电费，可以再省着点吃饭，一天两顿变一顿，但这些也省不出三百块来。

三百块而已。

他以前在车行干一天半就赚到了，现在300块好像是个天文数字一样横在他面前。

程亮拿起手机，翻到王子豪的对话框。

上次发的三条消息还挂在那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好4天了。

漫长的4天时间，以前王子豪最久也就半小时没回消息，现在都4天时间杳无音信了。

程亮深吸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删了写，写了删，来来回回四五遍，最后打出来的那行字让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王少，你能借我三百块吗，明天交房租差一点，有钱了马上就还你。”

三百块，他程亮跟人借三百块。

以前在车行的时候，工友跟他借两百他都不好意思开口催，觉得催了伤感情，现在他自己开口借三百，那种滋味比催债还难受。

消息发出去，程亮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回。

他心里开始发慌，王子豪不会是把他屏蔽了吧。

十分钟，还是没回。

程亮的心沉下去了，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急。

五十分钟，消息终于来了。

王子豪回了一个字，哦。

程亮看着这个字，愣了。

哦？就一个哦？

以前他给王子豪发消息，那人恨不得写一篇小作文回来，老婆长老婆短的，现在他开口借钱了，就回了个哦。

程亮咬着牙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又发了一条：王少，三百就行，有钱了我马上还你。

这次王子豪回得快了点，但内容让程亮心里一沉：三百块你还借啊。

程亮看着这句话，脸刷地红了。

是啊，三百块还借，他程亮混到这个地步了。

他没回消息，觉得丢人。

但王子豪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程亮，你到底穷成什么样了，三百块都要跟人借。”

程亮拽着手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丢人了。

但王子豪没给他沉默的机会，又发了一条。

前面给你那五千块都不收，现在三百块也拿不出来，你是傻，还是装呢？

程亮眼眶一热，赶紧仰头把那股子酸劲压下去。

他不是想哭，是气的，气自己傻，气自己矫情，气自己当初装什么硬气，五千块就在那里他点一下的事，现在三百块都求爷爷告奶奶。

“是，我傻。”程亮打了三个字回去。

王子豪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要钱今晚来找我拿。”

程亮心里一松，赶紧问，“你在哪，我过来。”

“凯悦酒店1208。”

程亮看着这个地址，刚才还热乎的心又凉了半截，酒店。

大晚上的，酒店。

他不是不懂什么意思，他知道此时此刻的王子豪完全拿捏他了，知道他的处境才会提出这种无理的理由，以前他不缺钱的时候，他根本不会。

王子豪又发了一条，“来了就有钱，不来我也不会转给你，你自己选。”

程亮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拽着手机，指节都发红了。

他又看了一眼银行余额，沉默了。

而去王子豪那里，别说三百，五千都愿意给他，但不是白给的，得他亲自去酒店拿，而且他还知道代价应该还不少，因为他没有更多的选择空间了。

程亮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他站在出租屋中央，浑身绷得像一根弦，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又打起来了

一个说，别去，去了你就晚节不保了，大晚上的酒店，谁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说，不去怎么办，明天交不上房租，后天就被赶出去，到时候你住哪，睡桥洞吗。

一个说，三百块而已，不至于把自己卖了。

另一个说，不是三百块的事，是以后怎么办，你找不到工作，这点钱花完了呢，下个月呢，再下个月呢。

程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黑的有点恐怖，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王子豪的消息停在那里，像一道选择题。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第20章 攻与受的较量

程亮坐在床边，盯着手机上那个地址，看了整整二十分钟，凯悦酒店1208。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就这么干坐着，脑子里跟打仗似的。

去酒店这件事，说实话他心里是有恐惧的。

不是怕王子豪这个人，说白了王子豪也就一米七八的个头，文文弱弱的，真打起来他一拳就能干倒。

他怕的是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王子豪是基佬，大晚上叫他去酒店，什么目的不用猜都知道，他程亮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也不傻，一个男人约另一个男人去酒店房间，还能干嘛。

程亮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他还是个处，跟女人都没有过，更别说跟男人了。

他以前觉得这没什么，二十五岁还是处顶多被人笑话两句，又不掉肉，但现在，这个处男之身好像突然变得值钱了，至少在王子豪眼里是值钱的。

要是去了，王子豪要跟他做那种事，他该怎么办。

程亮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被套。

三百块，肯定不值得他卖身，但如果不是三百呢。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王子豪给的够多呢。

五万？十万。

如果王子豪说，陪他睡一晚，给他五万甚至十万，他会不会动摇。

程亮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他不确定，他真的不确定。

五万块够他妹妹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了，十万够他妈把房子修了还能剩一笔，够他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了。

他程亮是不是那种为了钱能跟男人上床的人，他以前觉得不是，绝对不是，打死都不是。

但现在，他不敢把话说死了，程亮烦躁地搓了一把脸，拿起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他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男同性恋怎么做。

打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这他妈也太丢人了，万一被人看到搜索记录还以为他也是基佬

但他还是按了搜索。

网页刷出来一堆结果，有科普的，有论坛的，有问答的，他点了一个看着比较正经的

看了两分钟，程亮的脸都吓白了。

他之前大概知道男人和男人是怎么回事，但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什么攻和受，做受的会难受，而且会很难受。

程亮看到有人形容，用了撕裂两个字，吓的他当场就把手机扔了

脊背上全是冷汗，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王子豪在他后面……

程亮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去，胃里一阵翻涌

不行，绝对不行，做受这件事，想都不要想。

他宁可去搬砖去送外卖去睡桥洞，也不可能让一个男人上他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做攻不会疼。

程亮愣了一下

如果他去酒店，是王子豪躺下面，他在上面呢。

那个画面好像就没那么恐怖了

甚至他想了想，如果王子豪给他五万十万，让他做攻，他是不是就能接受。

程亮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基佬圈里的规矩，不知道王子豪是攻还是受，更不知道去了酒店是谁上谁

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做攻，可以谈，做受，坚决不行。

这就是程亮现在的底线

他把手机捡起来，把搜索记录删得干干净净，深吸了口气。

而此刻，城西的别墅里，王子豪正靠在书房的皮椅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程亮，准确地说，他在想怎么拿捏程亮。

王子豪这个人有个特点，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两万块叫一声老公，听着像人傻钱多，但他知道那两万块是敲门砖，程亮收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底线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松动的。

五千块转账也是一样，他算准了程亮不会收，但退回的那一刻，程亮的心防就裂了一道缝

现在他让程亮来酒店拿钱，不是要对他做什么，至少今晚不会。

他要的是程亮主动走进那个门

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走进那扇门，和主动选择走进那扇门，性质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被迫，后者是妥协，妥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成为习惯。

王子豪太了解程亮这种人了，表面上看起来刚得不行，实际上心里钱排第一，只要在钱上卡住他，他迟早会服软

但卡住不是一点都不给，是给，但必须要按他的方式给。

不能让程亮一次性拿到太多钱，一次性拿到太多他就能脱身了，就能硬气了，就能跟他说不了

要一点一点地给，吊着他的胃口，让他永远差那么一点，永远离不开他。

就像钓鱼，线不能收太紧，太紧会断，也不能放太松，太松鱼就跑了

要松松紧紧，让他觉得自己还有选择，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其实那份改装车的工作也是他设的局

他确实认识铭宇的老板，也确实打过招呼，但打的招呼不是录用程亮，而是拖住程亮。

下个月再来，这句话就是他让那个老板说的

他要的就是程亮失业，缺钱，走投无路。

只有走到绝路上的人，才会放下尊严

王子豪想起程亮发来的那几条消息，从王少，在吗，到王少，之前那五千块是我不好意思收，再到你能借我三百块吗。

每一条消息都是程亮在退让，在低头，在把自己的底线一点点往后挪

他看着那些消息的时候，心里没有同情，只有满足。

那种掌控一个人的满足感，比钱更让他上瘾。

程亮还在挣扎，还在犹豫，还在想着去了酒店怎么保全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收下那两万块开始，他就在王子豪的棋盘上了。

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包括今晚。

王子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程亮的对话框，消息还停在那里，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