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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会来的，一个连三百块都要跟人借的人，不会不来。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值三百块

而等他走进1208房间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是那个能把老谭打进医院的硬汉了。

王子豪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种猎手盯住猎物时的从容和笃定

鱼，正在往网里游！

第21章 啥也没干

程亮在出租屋团团转，把手机屏幕上王子豪发来的酒店地址看了一遍又看。

说是选择，其实根本没得选

银行卡余额，房租马上到期，他连外卖都不敢点了，中午啃的是前天剩的半袋面包，硬得跟砖头似的，就着自来水往下咽。

他咬了咬牙，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内裤，出门前照了照镜子，又把领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截锁骨。

不是要勾引谁，是这衣服缩水了而已。

地铁上人挤人，程亮抓着吊环，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发呆。

他在心里给自己画了条线，当受，坚决不行，他是直男，底线不能破，当攻……可以接受，但得看价格。

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堂堂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去伺候一个男人，心理建设不要钱的吗

他开始在心里算账，上次不过是喊了句老公，王子豪就甩了两万，那这次如果真刀真枪地干，虽然说是当攻但他也出了力的，体力活啊，怎么也不能低于两万。

两万，程亮默念了这个数字三遍，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两万，够交10个月的房租了，这下就不会那么慌了。

他不是去卖，他只是……暂时困难，迫不得已，地铁到站，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酒店是市中心最显眼的那栋楼，旋转门进去大堂挑高六米，水晶灯比他出租屋整个房间都大。

现在他名正言顺地走进去，反而觉得脚底发虚

电梯到一十二楼，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站在1208房间门口，抬了三次手才摁下门铃。

门开了，王子豪穿着酒店的白浴袍坐在沙发上，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茶几上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放的是财经频道

没有红酒，没有蜡烛，没有任何暧昧的布置，干净得像在等一个来谈生意的合作伙伴。

来了？王子豪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程亮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王子豪没起身，也没招呼他坐，只是用遥控器换了个台，随口说了句，把门关上

程亮反手把门带上，在门口愣了两秒，才自己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茶几的距离

王子豪其实比程亮更紧张，

他也在心里反复过了今晚的剧本……

程亮来了，肯定是要钱的，他需要钱，迫切地需要，这一点王子豪比程亮自己还清楚，

但这次他不能给，至少不能轻易给

他太了解人性了，一旦表现出对程亮哪怕一丝的在意，这个人就会仗着那份在意得寸进尺，上次的老公换两万就是最好的证明，程亮不是服软，是没办法。

所以今晚，他必须冷，不主动碰他，不主动提钱，不主动做任何事

他要让程亮明白一个道理：钱难赚，屎难吃，你想要，就得自己开口，自己争取，自己把身段放下来

想拿两万？可以，你得让我看到两万块的价值。

至于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喜欢，压下去，必须压下去

暴露需求就等于交出底牌，他在这段关系里不能再当那个被拿捏的人

从现在起，谁是甲方，谁说了算，得让程亮搞清楚。

电视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讲大盘走势，程亮听不懂，也不想听，他偷偷观察着王子豪

对方全程没看他，偶尔喝口水，偶尔换台，像是真的只是叫他来一起看电视的。

这不对劲啊，上次在KTV，王子豪不是挺主动的吗？拉他的手，贴他的耳朵，急得跟猴似的，怎么今天换了地方，人反而坐怀不乱了？

程亮开始不安，他以为来了之后事情会顺理成章地发生，王子豪会像上次那样凑上来，他只需要半推半就地配合就行，他甚至连拒绝的台词都想好了，“别碰那里，我是直男，只当攻，加钱”

结果现在根本用不上，王子豪压根不碰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程亮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脑子里飞速运转，自己是不是该主动一点？可主动什么？主动凑过去说"来吧"？他一个直男，做不到那么自然地投怀送抱。

他等，等王子豪开口，等王子豪靠近，等王子豪给那个台阶，可王子豪就是不给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电视从财经频道换到了纪录片频道，又换到了电影频道，一部法国片放完了，另一部泰国恐怖片又开始了

程亮困得眼皮打架，但又不敢睡，总觉得下一秒王子豪就会有动作。

然而下一秒永远在下一次，王子豪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一头，手里握着遥控器，像一尊好看到犯规的雕塑

一点，两点。

程亮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他没看见王子豪在听到他呼吸变沉后，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却藏着一整个湖底的暗涌

王子豪站起来，拿了条毯子，在程亮身上盖了一下，又收了回来，犹豫了三秒，还是把毯子放回了柜子里

不能心软，他提醒自己，坐回了沙发另一头，闭上了眼。

早上六点四十七分，程亮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晃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脖子疼得要命，沙发睡人真不是人干的事，王子豪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像是随时要走的架势

程亮一下清醒了，心里"咯噔"一声。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他干坐了一晚上，不对，是干等了一晚上，什么都没等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是不是该……那个钱的事……昨晚你怎么不……”

每一句在脑子里转了三圈，都卡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

王子豪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一百块的纸币，随手放在茶几上

你不是要借钱吗？王子豪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三百，借你。”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像一记闷拳打在程亮胸口上

他盯着茶几上那三张红色的钞票，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一个晚上三百块。

他昨晚预想的两万，缩水了将近七十倍

而且这三百还是"借"。

酒店房间里的冷气还在运转，茶几上那三张钱被出风口吹得微微翘起边角，像是在嘲笑他

程亮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22章 还招人吗

程亮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逼的状态，因为昨晚感觉还是一场梦

他站在旋转门外，被傍晚的风一吹，整个人才像从一场荒唐的梦里缓过来。

王子豪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做？不符合常理啊？

就连早上，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程亮坐在床边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空气尴尬得能拧出水来，最后王子豪竟然开口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亮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比被拒绝更让人难受的是，人家根本连拒绝的兴致都没有。

程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没有吸引力了，不，不是怀疑，是确定，这就是传说中的被退货了吗？

作了一个大准备，都想到当攻了，结果人家王子豪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就好像他是一件摆在柜台里的样品，不买，也不碰，甚至连问问价格的欲望都没有

程亮一路坐公交回家，他也没舍得打车，王子豪的三百块还揣在口袋里，他现在每花一分钱都觉得是在割肉

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沿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微信对话框里，他和王子豪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我到了”

“进来吧，门没锁。”

就这几个字，结束了

程亮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给王子豪发消息：今天谢谢你借我的300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程亮不是真的来道谢的，其实他心里恨的王子豪牙痒痒的，只是没理由，主动发消息，他是在等王子豪来接话

比如王子豪可能会说：这点钱算什么，或者你怎么走了，再不济，提一嘴酒店的事情也行。

只要王子豪开口，程亮想，只要你先开口，我就有台阶下，他甚至在心里都排练好了回答

如果王子豪问“你怎么走了”，他就说“我以为你不想”，然后王子豪自然会接“谁说我不想”，接下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他连自己该怎么半推半就都想好了。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回复只有三个字：不用谢

程亮盯着这三个字，看了整整半分钟，没了？

就这？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王子豪没有发第二条消息

没有“今天的事”，没有“你走那么快”，没有“下次”，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昨天晚上那十几个小时根本不存在。

酒店房间里的沉默，他坐在床边的局促，王子豪低头看手机时侧脸的冷淡，这些统统被一笔勾销了

程亮把手机摔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递了简历却连面试机会都没拿到的求职者，问题是他连简历都没来得及递出去，人家HR直接说，不用了，我们不需要人

可是不对啊，明明是你叫我来面试的。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腾地翻过来去看，是公众号推送。

“三条建议，帮你提升个人魅力”

程亮点了叉号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打了结的耳机线。

三百块，三百块能干什么？

交房租？找工作？杯水车薪，给他妈买药？也就够一个星期的

三百块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他现在需要的是那五万。

一个月五万，哪怕只做三个月，他的一切就顺了，因为他妈的药也不用停，妹妹的学费也不用愁了

可是他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我不做那种事。”

程亮现在想起来，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