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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起手机，点开王子豪的对话框

那三个字“不用谢”刺眼得很，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

程亮咬了咬牙，开始打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四五次，最后发出去的消息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微

王少你之前说的那个……一个月五万的工资，还有吗

发出去的一瞬间，程亮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他不敢看屏幕，把手机扣在床上，用枕头盖住脸，但他又忍不住，每隔十秒就掀开枕头看一眼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程亮的心从期待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恐慌，从恐慌变成一种接近绝望的麻木，他是不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屏幕亮了

王子豪的回复很长，这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你前面不是说不做吗

程亮看着这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说：是，我说的，那时候我觉得三百块够了，觉得自己还有别的选择，觉得不适合我

怎么现在想做了？

这七个字，每一个都像是钩子，勾着程亮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想做吗？他想，他太想了，

不是因为想做，是因为不得不做

程亮没有回这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说什么？说我错了？说我需要钱？说我连三百块都解决不了问题？

哪一句都像是在讨饭，

但还没等他想好措辞，王子豪又发来一条：想做的话，周末过来面试

面试，程亮看着这两个字，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还有面试？他以为那种事情不需要面试，难道王子豪说的那个工作，不是他想的那种？

可如果不是那种，什么正经工作一个月给五万吗

但如果是那种，为什么还要面试？

程亮盯着屏幕，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之后他盯着对话框，王子豪没有再回复，

程亮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

周末，还有四天，

四天之后，他就知道王子豪嘴里那个"一个月五万"到底是什么了

他又翻了个身，口袋里那三百块的触感硌着他的大腿，让他怎么躺都不舒服，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楼下夜市的嘈杂声传上来，隔壁的室友在打电话吵架，everything都和往常一样

可程亮知道，从他说出"好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在朝一条路上走，一条没法回头的路。

第23章 试用期日薪五百

前几天说好的今天面试，程亮提前到就到了，不是提前几分钟，而是提前了四十分钟到。

他站在王子豪家别墅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八点二十，离约定的九点还有足足四十分钟，他来得太早了，早到自己都觉得丢人，像是那种第一次面试的应届生，恨不得提前一天就在门口蹲着。

但他没法子，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王子豪说的那个工作，到底是什么？

他做了无数种猜测，最坏的那种，他不敢细想，但也不是没想过，他是直男，他知道那种事情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来。

可他还是来了，因为三百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他妈的风湿病药不能停，他欠的钱也不会因为他的清高就凭空消失。

程亮在别墅门口站了大概十多分钟，实在受不了路人投来的目光，才硬着头皮按了下门铃

门开了，但不是王子豪来开的，

出来个穿制服的阿姨，看了他一眼说，你找哪位？

“我找王子豪，王哥，他让我今天来……”

“哦，你就是那个来面试的？”阿姨侧了侧身，“进来吧，王少在书房等你。”

程亮换了鞋走进去，一进门就下意识环顾了一圈，这他妈才叫房子

他之前去酒店的时候还觉得王子豪挺有钱，但那个酒店套房跟眼前这栋别墅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客厅挑高至少六米，落地窗从地面通到天花板，外面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沙发大得能在上面打滚，茶几上摆着一盆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奢华的木质香

程亮跟着阿姨穿过客厅上了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

阿姨敲了敲门，“王少，人到了”

“进来。”

程亮推门进去，王子豪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了根烟，正低头看东西，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看着比平时更不像个正经老板

程亮走过去，叫了声王哥

王子豪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看见一个按时来上班的员工。

“来了？坐吧”

程亮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王子豪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程亮接过来，是一份打印好的工作说明，不是正式的劳动合同，但格式和措辞都很正规。

岗位：私人助理

工作内容：协助日常事务，包括但不限于行程安排，场地维护，跑腿代办等。

试用期：一周。

试用期待遇：日薪500元，按周结算。

试用期结束后，若双方满意，签订正式合同，月薪五万

程亮看到了私人助理四个字，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那种事。

又看到了日薪500，心里再松了一口气。

一天五百，一周就是三千五，虽然离五万还远，但比他之前在修车行累死累活一个月挣的都多

而包括但不限于这几个字他没太在意，只当是正规合同里的套话。

“王哥，这工作……就是帮你干活？”程亮确认了一句

王子豪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脑后，“对，就是帮我干活，订个机票，收拾下房子，跑跑腿，都是些简单的事情。”

简单的事情，日薪五百，程亮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那正式合同呢？一个月五万，也是干这些？”

王子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有意思，不是嘲讽，也不是热情，更像是一个商人看见客户上了钩，回答说当然。

“正式合同的内容会更多一些，待遇当然也更好，但那得看我们合不合得来。”王子豪停了停，“试用期嘛，双向选择，你不满意可以走，我不满意也可以不要你。”

合情合理，程亮挑不出任何毛病，行，那我什么时候开始？

王子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就可以。

程亮愣了一下，“现在？”

“对，第一天嘛，先熟悉熟悉。”王子豪从桌上的手机支架上拿起手机，解锁后推到他面前，“帮我订一张机票，后天去深圳的，最早班。”

程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界面已经开到了订票APP，连出发地都是默认的。

他接过手机，操作得很利索，这种事情他以前自己也做过，不算什么难事。

订好了，早上七点二十的，程亮把手机递回去。

王子豪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

然后他站起来，从书桌后面走出来，经过程亮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看看你要打理的地方。”

程亮肩膀被拍的那一下，整个人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放松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拍了一下肩膀而已，他不能连这个都反应过度，不然这活儿没法干。

王子豪领着他从书房出来，沿走廊走了一遍，把各个房间指给他看：客厅、厨房、影音室、健身房、客房，最后到了一楼的储物间。

“拖把在阳台，抹布在水池下面，吸尘器在储物间。”王子豪说得随意，“客厅和厨房收拾一下就行，其他房间有阿姨打扫你不用管。”

说完，他转身上楼，“我在楼上，有事喊你再说。”

程亮站在客厅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来之前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甚至想好了如果王子豪对他动手动脚，他就一拳招呼上去，然而现在他拿着抹布站在王子豪的厨房里，擦灶台，这算什么工作？日薪五百，擦灶台？

程亮擦着擦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来之前那四天的辗转难眠，那些胡思乱想，那些忐忑不安，结果第一天的工作就是订个机票，擦个灶台，拖个地？

这活儿也太舒服了，他以前在修车行，一天下来手上全是油污，腰酸背痛，夏天车间里四五十度跟蒸笼似的，一个月才拿六千多。

现在他站在王子豪的别墅厨房里，开着中央空调，擦着根本不脏的灶台，一天五百，程亮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把客厅和厨房都收拾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王子豪这别墅比他那个出租屋干净万倍不止，他更像是在做无用功，把已经干净的东西再擦一遍而已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半。

王子豪还没下楼，程亮犹豫了一会，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又立刻站起来，他觉得坐老板的沙发不太合适，然后又靠在墙边，觉得靠墙也不太好看，最后他干脆走到门口找个地方站着，像个保安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王子豪才从楼上下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有股沐浴露的味道，他扫了一眼客厅和厨房，没说什么，但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扔了一瓶给程亮，程亮接住了

“今天就这样，你可以回去了。”王子豪拧开瓶盖喝水，靠在厨房门框上

程亮有点不敢相信，“就……这样？”

“就这样。”

那我明天还来吗？程亮问。

王子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嘴角微微上扬，来不来是你的事，我又不逼你

程亮拽着那瓶水，点了点头，我来。

他说得很干脆，比说好的还干脆

王子豪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程亮走出那栋别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比前几天的都要亮

一天五百，就干这点活，这工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他不知道的是，二楼书房窗帘的缝隙后面，王子豪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拧开第二瓶水

猎物自己走进了笼子，还觉得笼子里的草挺好吃，王子豪喝了口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