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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宾利飞驰

第二天，程亮来的时候，王子豪告诉他不要来回跑，住他这里就是

王子豪顺便指了一间房子，只说了一句你睡这间，别的什么都没多讲，房间不大，但床比他出租屋那张硬板床软了十倍不止

晚上他一沾枕头就睡死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试用期第三天，程亮揉着眼睛出来，阿姨已经把粥和小菜摆上了桌，他坐下来吃，速度很快，三两口就扒完一碗粥，这是他在修车行养成的习惯，吃饭跟打仗似的，慢一口可能就被别人抢完了

阿姨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程亮愣了一下，放慢了速度，对，这里不是修车行，没人跟自己抢

他吃完早餐，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站在客厅里等，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王子豪才从楼上下来，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一条运动短裤，脚上趿着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早，王子豪打了个哈欠，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盒牛奶，靠在门框上喝。

王哥，今天要做什么？

王子豪喝了口牛奶，想了想：先帮我烫几件衣服。

好。

“晚上有个局，我要穿得像样点。”王子豪把牛奶盒放下，看了程亮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程亮一愣，我？

“对，我缺个跟班的，你是私人助理，这种场合本来就该跟着。”王子豪说完就上了楼，过一会儿拎着几件衣服下来挂在椅背上，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两件衬衫，一条西裤，还有一条领带

“熨斗在洗衣房，你自己找。”

程亮拿起那些衣服，面料滑得像水一样从指间流过，他虽然不懂牌子，但西装内衬上的那个logo他认识，他以前陪修车行老板逛商场的时候见过，标价牌上的价格他记到现在，三万8。

程亮手艺还不差，以前在修车行，帮老板烫衣服这种活也没少干过，蒸汽熨斗从肩线滑到袖口，面料在高温下变得服服帖帖，连领口那一点点褶皱都被他烫平了

烫完之后他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送到二楼王子豪的卧室门口

门开着，王子豪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强硬：……我说了不掺和，你听不懂人话……不是钱的问题……你让他自己来找我。

挂了电话，看见门口的程亮，表情切换得很快，刚才那股冷厉一下子收了回去，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烫好了吗

"嗯。"

“挂衣柜里吧”

程亮进去把衣服挂好，出来的时候王子豪又点了根烟，靠在窗边抽，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哥，晚上那个局，我穿什么去？

程亮问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他带来的只有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和几件打折买的T恤

王子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程亮读不懂，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翻了翻，拿出一件黑色衬衫扔过去，换这个，至少别穿T恤。

程亮接住衬衫，面料细腻得不像话，他看了一眼领口的小标，又是那个他念不出来的英文名

"这我穿不起"

“穿一天，晚上回来还我，去换。”

程亮拿着衬衫去了客房，换上之后对着衣柜门上的穿衣镜愣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这个人，跟平时那个满手机油的修车工完全不像，黑色衬衫的剪裁恰到好处，把他肩膀的宽度撑了出来，袖口翻了一道，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穿好衣服是这个样子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什么好衣服穿。

下午四点，王子豪开始准备出门

他换上了程亮烫好的那套灰色西装，系领带的时候对着镜子眯着眼看了看，伸手扯松了一点，太板正了，像卖保险的

程亮站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连穿个西装都这么多事，

穿好衣服皮鞋，王子豪从门口柜上拿了一把钥匙扔给他

车库里有几辆车，你挑最体面的那辆，今天你开。

程亮接住钥匙，手微微发紧，他看见了钥匙上的车标。

走进车库，灯自动亮了，三辆车并排停着，左边一辆黑色大G，中间一辆白色卡宴，最右边，程亮的脚步停住了

宾利飞驰。

他以前只在路上远远地见过一次，那车从他身边无声无息地滑过去，他连尾气都没闻到一口

现在它就安安静静地停在他面前，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程亮站了半天才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味道和他坐过的所有车都不一样，皮革和木头的混合香气，闻起来就很贵

他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插上钥匙，发动机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头醒来的猛兽。

他把宾利缓缓开出车库，停在别墅门口

王子豪站在门口等他，看见宾利的时候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拉开后座坐了进去，走吧

程亮挂挡，起步。

宾利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方向盘轻得像在拨水，油门的反馈温柔又精准，车身稳得像贴着地面飞，他握着方向盘掌心全是汗，生怕一个剐蹭把他这辈子都赔进去

"前面路口右转。"王子豪在后面说

"好。"

开了十来分钟，程亮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一些，后视镜里，王子豪靠在座椅上看手机，一副很放心的样子

他就不怕我把他的宾利撞了？

目的地是一栋私人会所，门口有人迎宾，看见宾利过来立刻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

"王哥！好久不见！"

王子豪下了车，把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哥，又指了指驾驶座上的程亮，车是他开的，停仔细点。

小哥看了程亮一眼，有点意外，但很快堆起笑脸，"放心。"

程亮跟着王子豪走进会所，一路上都在偷偷看，大堂里挂着山水画，看装裱就知道是真迹，走廊上的花瓶里插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沉香味

所有经过的人都穿着体面，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整个环境安静得像博物馆。

王子豪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是点个头就过去，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到好处的疏离

程亮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自己的，他穿着借来的衬衫，踩着几十块的运动鞋，走在几千块一平米的地毯上，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在弄脏什么

但王子豪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放慢了脚步，让程亮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而不是身后，就像带着一个朋友来赴宴，而不是一个跟班

包间在三楼，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哟，子豪来了！"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招呼，来来来，这边坐

王子豪大大方方地坐下，随口介绍了一句，我助理，小程

几个人的目光从程亮身上扫过，有人点头示意，有人直接无视。程亮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他叫不出名字，更猜不出价格，只知道每一口的分量少得可怜，但那个味道，让他觉得以前吃过的东西都可以叫饲料

有一道菜是一小块裹了酱汁的鱼肉，入口即化，鲜得他差点在桌上叫出声来。他偷偷看了一眼菜单时价

时价的意思就是，你这辈子都不想知道它多少钱。

酒也是他没喝过的，琥珀色的液体倒在小杯子里，闻起来有一股烟熏的味道，入喉的时候像一团温热的火慢慢滚下去，不辣，但后劲很足

程亮只喝了两小杯就不敢再喝了。

席间的谈话他完全插不上嘴，那些人嘴里蹦出来的词，基金、份额、回报率、退出机制，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但王子豪不一样。

王子豪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杯酒，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那些比他年长的人认真听他说话，偶尔点头，偶尔反驳，但没有人轻视他

程亮第一次觉得王子豪不一样。

以前他对王子豪的印象就是一个有钱的基佬，轻浮，嘴贱，不干正事

但现在他看见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坐在一群人中间游刃有余、举重若轻、每一句话都带着分量的人

那个在酒店里什么都没做只会说"不用谢"的人，和眼前这个让一桌人认真倾听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晚宴进入后半场，有人开始聊私人话题。王子豪靠在椅背上，似乎对那些生意经失去了兴趣，转过头来看程亮

"吃好了？"

程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没吃饱。"

王子豪笑了一声，拿起菜单翻了一页，对服务员说了个菜名。几分钟后，一碗面端到了程亮面前，清汤的，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

不知道为什么，这碗面比刚才那些山珍海味更让程亮觉得踏实。

他低着头吃面，王子豪也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

但程亮注意到，王子豪自己的面一口没动。

晚宴结束，快十点了

程亮开着宾利送王子豪回家，夜里的城市从车窗外滑过去，霓虹灯一块一块地碎在玻璃上。

车里很安静，王子豪闭着眼靠在后座，像是在养神

程亮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两手紧握方向盘。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经历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到最后嚼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正式合同签下来，一个月五万，那他以后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开宾利，吃时价的鱼，喝烟熏味的酒，走在几千块一平米的地毯上。

这种日子，他程亮以前连做梦都不敢做

而这一切，只需要他给王子豪当私人助理。

程亮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他想到了王子豪今晚在饭桌上的样子，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那种让人不自觉就想听他说话的气场。

又想到了那碗面。他自己都没吃，却给程亮点了一碗

这个人明明是基佬，明明对他图谋不轨，可他偏偏……

程亮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水面，猝不及防，能被这样的人看上，好像……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程亮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跟着来了，比第一个更荒唐、更不可控

要是真签了那个合同，一个月五万，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为钱发愁……那跟做他老婆有什么区别？

程亮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还好车里暗，后视镜里王子豪闭着眼，应该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