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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站在门口没动。

张副总以为他没听见，补了一句：就隔壁茶水间，美式，少冰。

程亮看着他。

张副总四十出头，啤酒肚微微隆起，衬衫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领口露出一点发黄的汗渍，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新来的，叫你干活天经地义的优越感。

程亮心里冷笑了一声：张总。

“嗯？”

“你配吗？”

三个字，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张副总的笔停了，笑容僵在脸上，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配吗？”程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他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张副总的眼神是平视的，不是故意平视，是真的没把他当回事。

“你……”

我给你捋一下啊，程亮没等他说完，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事实，你是副总我是总裁助理，行政上我归王总管，不归你管，学业务，我学了，因为王总安排的，你让我复印，摆水，我都干了，因为不想第一天就给你难堪，但冲咖啡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程亮停了一下，“我只会给王总一个人冲咖啡。”

张副总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程亮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收回来，语气里带了一点程亮式的不屑：而且说实话，张总，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谱呢？你那些话说什么，修车行的人不懂慢慢来别急，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什么意思？你不就是觉得我没什么背景，好拿捏吗？

张副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告诉你，我在修车行的时候，老板少算我五十块钱我都拍桌子，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两天了，我没翻脸是给你留面子，别蹬鼻子上脸。”

程亮说完，转身就走了。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他听到背后办公室的门砰地关上了。

下午，程亮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文件。

门被敲了两下，前台女孩探头进来，脸色有点紧张。

“程先生，张总说……说接下来几天的业务培训他比较忙，可能没时间带您了，让您自己看资料，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程亮头都没抬：知道了。

前台女孩走了。

程亮翻了一页文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带了？正好，他也不想看那张恶心脸。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下午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眼。

他想起王子豪在这个位置上坐的样子，冷的，硬的，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场，昨天还是前天？他在这个办公室里看王子豪批文件，看了一下午，怎么都看不够。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程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第二天晚上，程亮回到家。

他站在门口换鞋，屋里很安静，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翻书的声音，没有空调以外任何声音，王子豪在的时候，这些声音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没了，整个屋子像被抽空了一样。

程亮开了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昨天剩的半盘西红柿炒蛋，和一颗蔫了的生菜，他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两秒，把门关上了，不想吃。

他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电视也不想开，就那么坐着。

以前在修车行，一个人住单间，下了班吃碗泡面倒头就睡，从来没觉得空，现在住在别墅里，三百多平什么都有，反而空了。

空得慌，他摸出手机，翻到王子豪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王子豪今天中午发的：还有4天就回来了。

程亮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他在想发什么，“在忙吗”太普通了。“什么时候回来”明知故问，太催了。“我今天把张副总怼了”好像在邀功。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了，来来回回四五次。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三个字，想你了，发送。

发出去的那一刻程亮就把手机扣在了沙发垫上，脸朝下埋进了靠枕里，耳根烧得发烫，他程亮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自己爹妈都没有，朋友更没有，别说想你了，连“想念”这两个字他都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一个钢铁直男，修车行出来的，一天到晚嘴里除了“操”就是“干”，现在给一个男人发“想你了”。

他趴在沙发上，心跳得咚咚响，一秒，两秒，三秒，手机震了，程亮没动，又震了一下。

他把脸从靠枕里拔出来，拿起手机。

王子豪的回复：想我什么？

程亮盯着这四个字，又想骂人又想笑，这他妈是故意的吧？他想我什么？他想他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想他坐在会议室里碾压全场的样子？想他系着围裙切西红柿的样子？想他亲鼻尖的时候那种羽毛一样的触感？想他……他想他这个人。

程亮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就是想你了。

这次王子豪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十秒，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嗯，程亮看着那个嗯，有点失落枕他发了想你了，对方回了个嗯？这算什么？收到？已阅？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程亮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王子豪，在公司批文件的样子，开车时单手握方向盘的样子，靠在沙发上调戏他的样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说“老公来”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第三天，程亮照常去公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没人来打扰他，张副总听说连门都不敢出，有事让助理转达，全公司大概都听说了，新来的程助理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但程亮一整天心不在焉，他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机，没有消息。

王子豪没给他发微信，他也不太好意思再发一次，昨天那个“想你了”已经耗尽了他这辈子的勇气。

下午五点，程亮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突然响了，不是微信，是电话，王子豪的号码。

程亮接了。

“在哪？”

“公司，准备回家。”

“路上买点菜。”

“买什么菜？”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程亮愣了：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我今晚到。”

程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提前完成任务了？”

“因为老婆一句想你了。”电话挂了。

程亮站在办公室里，握着手机愣了五秒。

然后他几乎是跑着下的楼，火速赶回家，程亮推开别墅的门，客厅灯亮着。

行李箱立在门口旁边，鞋柜上搭着一件外套，王子豪站在厨房门口，衬衫领口松着，袖子挽到小臂，满脸疲惫，头发也没打理过，乱糟糟的搭在额头上，跟在公司里那个一丝不苟的暴君判若两人。

他看到程亮进来，嘴角动了一下。

“回来了？”

“你不是要后天才回来吗？”

“计划是后天。”王子豪走过来，“但老婆说想我了。”

他伸手揽住程亮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程亮没防备，整个人撞进了他胸口，王子豪身上有飞机上的空调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

程亮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绷了几天的弦突然就松了。

“想我什么？”王子豪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头发。

程亮没回答，他伸手攥住了王子豪的衬衫，攥得很紧。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他一个修车行出来的钢铁直男，能在微信上打“想你了”三个字已经是极限了，现在让他当面说？他说不出口，当然除非进入那种状态，程亮也会说。

不过他的手在替他说，那只攥着衬衫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种终于抓到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后怕，好像这两天一直悬在半空中，现在终于踩到地了。

王子豪没再问了。

他低下头，一只手托住程亮的后脑，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吻了下去，这个吻跟以前的都不一样。

不急，不凶，不带着征服的狠劲儿，很慢，很深，像是在确认我回来，是真的，你是我的。

程亮闭着眼，手指慢慢从攥着衬衫变成了搂住他的脖子，因为他想让这个吻更深一点。

吻了很久了，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以后想我就说。”他拇指擦了一下程亮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别说三个字，说一个字我就回来了。”

程亮别开脸，耳根红得要滴血了，“少他妈嘚瑟。”

王子豪笑了，低声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他弯腰把程亮打横抱了起来。

程亮“操”了一声，本能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你干嘛？

“抱老婆回房。”

“我，我自己能走”

“闭嘴。”

王子豪抱着他往楼梯上走，程亮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程亮白天还在公司，他对着张副总说“你配吗”的时候，眼睛是冷的，声音是硬的，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不好惹的气场。

现在他缩在王子豪怀里，脸埋在一个男人的脖子里，耳根红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同一个人，白天是狼，晚上是猫，这就是直男程亮。

他对全世界硬，只对一个人软，对全世界冷，只对一个人热。张副总让他冲咖啡他说“你配吗”，王子豪让他用行动证明喜欢他就主动吻上去。

因为他只认一个人，那个人强大，真实，不装，在外是碾压一切的暴君，回家系上围裙给老婆做饭，出着差接到一句“想你了”就连夜飞回来。

全世界只此一个。

王子豪抱着他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程亮被放在床上，仰面看着王子豪，王子豪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领口松着，头发乱着，眼底是滚烫的暗色。

“不是后天吗？”程亮还在问这句话，声音已经哑了。

王子豪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解自己的袖扣。

“因为等不了后天”说完，吻了下去。

第65章 用行动教程亮

天还完全没亮透，程亮半梦半醒，脸埋在王子豪的肩窝里，一条腿搭在他腰上，手臂搂着他的胳膊，昨晚折腾到很晚，他累得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都黏在王子豪身上。

王子豪早就醒了，他没动，就那么躺着，让程亮枕着他的肩膀继续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提醒他们该起床了。

“醒了吗？”王子豪说。

程亮哼了一声，但没睁眼，往王子豪肩膀上又蹭了蹭。

“我出差这两天你一个人在公司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