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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发火，没拍桌子，没说“你再说一遍”。沉默了。

这意味着他没料到，意味着那一瞬间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意味着是不是真的自己气场强大了。

他想证明，程亮在窗前站了一分钟，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内线电话。

“王总监，来一下我办公室。”

一分钟，王小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程总，这是……”

“先放下。”

王小慧放下文件夹，她注意到程亮今天不太一样，具体哪不一样说不上来，但坐姿比平时松，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扶手，看人的时候嘴角带点笑——有底气的笑。

“程总，什么事？”

“想老公没？”

王小慧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门关着的没事。”程亮说。

王小慧转回头，脸红了。“你……什么老公不老公的……”

“问你呢，想没想？直接回答。”

“想啊，每天都想。”王小会果断回答。

声音很轻，但眼睛是直的，没躲。

程亮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真话，她每天在想他，一个女人每天想他，这个男人下班去她家吃饭，想＊就＊，可以随心所欲，走的时候留一只袜子，她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他，这就是王子豪一辈子没有的东西。

“行了，你出去吧。”

“哦，还以为你要呢。”王小慧拿起文件夹要走。

“等一下。”

王小慧停住。

“今晚做好糖醋排骨，我六点半到。”

王小慧嘴角弯了。“好。”

门开了。

程亮一个人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脑后。

想起早上王子豪坐在餐桌前的样子，对着一块牛排一杯咖啡发火，发完了被程亮拍了拍肩膀说乖别生气，就沉默了，一个人坐在那，面前是煎好的牛排和冲好的咖啡，旁边没人，身后空荡荡的房子。

那就是王子豪的生活。

而自己呢？早上煎牛排冲咖啡出门，白天在公司当总裁批文件管渠道，下班去王小慧家吃饭看电视，她靠在肩膀上，他捏她的脸，有人炖汤，有人说路上小心，有人伺候他，有人每天都在想他。

程亮把椅子转过来，对着落地窗。

他笑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话。“王子豪，你有的我都会有，钱、权、公司、地位，你给了我起点，但我不会停，我会走到你前面去。”

“但我有的——你一辈子都不会有。”

第100章 水煮白菜

下午三点，王小慧来到程亮的办公室。

程亮以为她是来汇报工作的，结果她没拿文件夹，空着手，进来就把门带上了，直接坐在对面椅子上。

“程总，跟你聊点事。”

“说。”

王小慧两手交叉放在腿上，直直看着程亮。

“你之前说过，我要的50万年薪太少了，起步都要一百万两百万。”

程亮点了根烟。“嗯，说过。”

“那我现在的收入是多少？”

程亮没说话。

王小慧也没等他回答直接自己说：“现在底薪加上绩效，一年到手三十七万出头，连五十万都没到，更不要说100万200万了。”

程亮弹了下烟灰，他知道这个数，王小慧的薪资结构是他定的，当初王子豪没管这个层级的事，交给他全权处理，他给运营总监定了月薪两万五，其他看绩效，算下来一年差不多三十七八万。

“当时你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信了。”王小慧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以为你上了之后会给我调，结果几个月了，还是一样。”

程亮看着她，她今天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平时进他办公室是软的，偶尔带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今天是平的，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知道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是你想调就能调，但我想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程亮靠在椅背上。“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王小慧停了一下，“程亮，我没名分，这个我认了，你说的那些难处我也理解你，但没名分就算了，钱也没兑现，那我图什么？”

程亮看着她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了。

程亮确实说过要给王小慧涨薪，一百万，两百万，当时嘴上说得痛快，但真到落实的时候，他下不去手，不是公司拿不出这个钱，公司年营收三个亿，给一个总监涨到一百万不是什么大数，但程亮就是没动。

为什么？因为舍不得。

这个“舍不得”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王子豪当初想上他，给他花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房子，车子，衣服，说给就给，但轮到程亮自己花钱，他心里总有个东西拽着，银行卡里的数字多一点他就踏实，少一点他就慌，可能是修车行那些年他穷怕了，几百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刻在骨头里，改不掉了。

王子豪是从小有钱的人，花钱跟呼吸一样自然，程亮不是，他是穷人乍富，钱进兜里就不想掏出来，他觉得这是精明，是会过日子，但他忘了一件事——王小慧跟他在一起，不光全是因为他这个人。

程亮一直以为王小慧是被他的外表，气场，男人味征服的，被他在办公室里说“我还想要”时的那股狠劲打动的。

这些有没有？有，但不是全部。

王小慧看上程亮的是，程亮是公司的第一把手，开好车，出手阔绰，她以为跟着这个男人，前途是好的，钱是多的。程亮自己也是这么暗示她的——“五十万太少，起步一百万两百万”。

结果呢？白嫖了几个月了工资还是三十七万。

程亮忽略了这一点，他以为感情到位了，钱不重要了，但王小慧不是那种人，她不傻，她算得很清楚没名分，可以忍，没名分还没钱，那忍什么？

王小慧的表情松了一点，她可能做好了程亮发火的准备，没想到他说他不是提了裤子就不认了的人。

王小慧看着他。“那你想给多少？”

“晚上做好排骨汤，等我回去再说。”程亮好像在暗示她什么。

“嗯。”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是在告诉你，我需要一个说法。”

王小慧门关出去了。

程亮坐在那，手指转着打火机。

程亮忽然觉得王小慧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简单的女人。

这个王小慧心里有本账，你给了什么，没给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不会因为你帅就不计较钱，也不会因为你对她好就忘了承诺，她的感情是真的，但她的现实也是真的。

程亮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也知道自己穷人乍富的毛病，该花的地方舍不得花，以为感情能替代一切，王子豪在这个问题上就比他看得透，钱是工具，不是目的，该撒钱的时候撒，撒了才能绑住人，你舍不得撒，人就散了。

程亮想通了这一层，但心里不太舒服。

不舒服不全是因为要给王小慧涨工资，是因为他发现王小慧看他的眼神里，不全是对他崇拜和依赖，还有算计。

所以他想晚上跟王小慧好好谈谈，看王小慧看在他那方面比其他人男优秀会妥协。

晚上7点程亮准时了去王小慧家。

他以为今天王小慧为了加工资会多做几个菜。

但进门看见王小慧站在那，表情淡淡的。

“来了。”

“嗯。”

换鞋进屋，走到餐桌前一看。

一锅水煮白菜，白水加白菜，没放油。旁边放了一小碟酱油，没了。

以前来她家，桌上至少三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排骨莲藕汤，今天是水煮白菜。

程亮看着那锅白菜，看愣了。

“就这个？”

“嗯。”王小慧坐下来，自己盛了一碗，开始吃。

“你最近减肥？”

“没有，就是懒得做。”

一副你爱吃不吃的表情，筷子在碗里戳着白菜，看都不看他。

程亮在桌前站了一会儿，他可以走，但他没走，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夹了一筷子白菜，蘸了点酱油放嘴里。

淡的，什么味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吃，谁都没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屋里响着。

吃完饭，王小慧收碗，程亮靠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王小慧从厨房出来了，在他旁边坐下，平时这个时候都要开始干正事了，但今天没有开始。

程亮伸手想搭她肩膀，她稍微侧了一下身，不是躲开了，但也不是以前那种主动凑过来的意思，也没有拒绝。

今天程亮的强取豪夺，中间隔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那个东西叫“没兑现”，总感觉有点别扭。

八点二十，比平时提前一个小时结束，程亮收拾了东西，“那我走了。”

“嗯，我的工资记得上心。”王小慧冷冷的说，她今天的表现，都像在完成一个流程。

“行。”

门关了。

车里，程亮发动了车没急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

今天这顿水煮白菜，比任何话都清楚，王小慧不会跟你吵，不会跟你闹，不会跟你提第二次钱的事，但她会用一锅水煮白菜告诉你，你不给到位，我也就不伺候了。

程亮以前觉得王小慧被他拿捏住了，晾三天就服软，捏一下脸就笑，一冷一热她就上瘾，但他现在发现，这个女人没那么简单。

她服软是真的，但她服的是强者，你强的时候她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是什么，但你一旦露了短板，比如说了大话不兑现，她就不一样了，她会用另一种方式提醒你。

水煮白菜，不闹不吵，就给你一口白水煮白菜，你爱吃不吃。

这个手段比吵架高级。

吵架是情绪，情绪过去了就没事了，而水煮白菜是态度，态度摆在那了，你不看也得看。

程亮吸了口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他得重新评估王小慧了。

这女人不是单纯的恋爱脑，她脑子里有东西，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她知道怎么让你舒服，也知道怎么让你不舒服，她的舒服和不舒服之间，隔着的就是钱和承诺。

程亮以前觉得，王子豪那套“晾”的手法是自己独创的，现在发现王小慧也会，只不过她晾的不是人，是态度，你给她的时候她热得像火，你不给她的时候她冷得像白开水。

而且她还不急。

程亮把烟掐灭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的利益跟王小慧的利益完全冲突了，王小慧会站哪边？

他以前不担心这个，他觉得王小慧是他的人，死心塌地的那种，但今天之后他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