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72/117

程亮站在客厅边上，看着这一幕。

王子豪给小李倒了杯茶。“来公司多久了？”

“两年多了。”

“两年多，你业绩我看了，还不错，华南那几个客户的单子都是你在跟的吧？”

“是。”

“听说你客户维护做得挺好，有什么心得？”

小李开始说，说客户维护的经验，说怎么跟经销商打交道，说着说着语速快了，紧张感消了一些，王子豪在旁边听着，偶尔点下头，但主要目的还是通过眼神在近距离看猎物的品质如何。

程亮看着王子豪的脸，他在笑，那种笑程亮太熟悉了，是温和的，有耐心的，让人觉得被重视的，当年王子豪跟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这是第一步让你放松，让你觉得他是好人，是赏识你的老板。

程亮想开口说点什么打断一下，但他没有理由开口，这是王子豪的地盘，王子豪的节奏。

聊了大概十分钟，王子豪站起来。

“走，去我房间聊，有些事在这说不太方便。”

小李下意识看了一眼程亮。

王子豪转头对程亮说：“我跟小李谈点事情，没有叫你，你不要进来。”

“好的，我明白。”程亮说。

王子豪带着小李往卧室方向走，小李回头看了程亮一眼，那个眼神很快，但程亮读懂了，程总，我该怎么办。

程亮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稳住。

两个人进了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了。

客厅里就剩下程亮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客厅很安静，烟在指尖慢慢烧着，灰掉在裤子上他没掸，他在听卧室那边的动静。

虽然什么也听不到，他程亮可以联想到里面的画面，现在应该是王子豪给小李在规划蓝图，马上就会到下一步。

程亮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有把握小李能扛住。

小李二十三岁有女朋友，高学历，身材和颜值都很优秀，还是直男，这些标签在办公室里有用，但在这栋别墅里没用，王子豪是什么人？他不需要你天生喜欢男人，他只需要让你知道，跟他走，你能得到什么，不跟他走，你会失去什么。

就这两条，简单粗暴，但非常管用。

这些年来，程亮太清楚这个世道了。

对于自己这种底层出身的人来说，如果你不无耻一点就活不下去，你不敢把自己的尊严往地上踩，你就抢不到那块肥肉，就这么回事。

他看过小李的履历，名校毕业，业务能力强，两年多跑出来的业绩在销售部排前三，硬实力没问题。

但有什么用呢？

业务能力再好，不如别人会敬酒，会叫哥，会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在那个决定你命运的人面前挤出最恶心的笑脸，爬得比他快爬得比他高。

自己就是最好的案例，程亮的修车手艺在同行里算顶尖的，他要是一直在修车行干，再干十年也就是个手艺好的修车工，一个月多挣几千块，撑死了一万五到两万，然后呢？三十岁买房？四十岁换车？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他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坐在这栋别墅的客厅里，是因为他放弃了所有东西，尊严，底线，曾经最看不起的手段——全用上了，他把自己掰开了揉碎了，捏成王子豪想要的形状，塞进王子豪给他留的那个位置里，这才换了一个机会。

还是一个他妈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如果当初他犹豫了一秒，哪怕就一秒，王子豪可能就找下一个人了，这个城市不缺年轻好看的男人，不缺想往上爬的人，更不缺愿意付出代价的人，缺的只是机会本身。

小李现在站在那个位置上，门关着，王子豪在里面，可能对小李是机会。

程亮想到小李那张干净的脸，心里又堵了一下。

那小子原本可以干干净净站着的，有女朋友，有正常生活，有靠业务能力往上走的机会，虽然慢一点，但至少是干净的。

是王子豪用势利和功利做成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他身上，抽到他自己把尊严放下来，抽到他自己弯下腰，抽到他自己觉得也许跟王总走，也不是不行。

这个过程程亮经历过，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被人按着头的，是自己慢慢觉得，弯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一次弯的时候难受，第二次就好一点，第三次就习惯了，等到第十次的时候，你已经忘了自己站着是什么感觉了。

程亮坐直了身体，他有一瞬间想冲进去，推开那扇门，把小李拉出来，跟王子豪说这人我保了，你别碰他。

但他没动，坐在那里，手里攥着烟。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是他有什么资格冲进去？

他自己就是走这条路过来的，他凭什么替小李做主？也许小李真的需要这个机会，也许小李家里有困难，也许小李的女朋友跟他闹分手需要钱，也许小李就是想往上爬，爬得快一点，不管用什么方式。

你能说他有错吗？

你不能，因为你程亮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你用了所有你曾经最看不起的手段，换来了今天的位置，你有什么资格去拦一个跟你走同一条路的人？

程亮把烟掐灭了，又点了一根。

他只能等。

八点，门没开。

9点半，门还是没开。

十二点，程亮把一包烟都抽完了，卧室的门还是没打开。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耳朵贴近门。

听不清楚具体的什么内容，只是有断断续续的喊……唔……疼……

他又站了两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他明白了，小李不会出来了，今晚都不会了。

程亮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给小李发了一条微信。

“你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他确定了应该小李还在交付中，自己还不能回消息。

程亮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上午他在销售部跟小李说的那些话，“王子豪是变态的gay”，“什么都别答应”，“我走过这条路”，“你一个直男做这个会很难受的”——现在想起来好像在放屁。

他以为他种了一根刺，人家就有防备了？他以为你提醒了几句，人家就能扛住了？

他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一根刺的用处。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一根刺算什么？他程亮当年也不是没犹豫过，不是没抗拒过，最后呢？他扛住了吗？

程亮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办公室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能控制局面，觉得小李有女朋友是直男，自己提醒几句，王子豪就掰不动了。

结果呢？七点进门，到现在都五个小时还没出来，都不知道被王子豪多少次了。

程亮闭上眼。

他现在担心的已经不是小李了，小李已经做了选择，他担心的是——小李出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程亮？

会不会变成一个表面忠诚，心里算计，表面服从，暗地谋划的人？

会不会有一天，小李也会坐在某个沙发上，想着怎么踢掉王子豪？

程亮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晚开始，他不是王子豪身边唯一的人了。

沙发很硬，程亮换了个姿势睡，还是不舒服，但没别的地方睡，卧室被王子豪锁了，他进不去，就只能这么躺着，睁着眼。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不时传出那种尖叫声……

第103章 伺候

程亮早上是被脖子疼醒的，睁开眼，发现天花板不对，原来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他坐起来，脖子咔吧响了一声，腰是酸的腿是麻的，整条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皱了裤子上沾着烟灰，昨晚抽了一包烟，灰全掉裤腿上了。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的床，他的卧室，昨晚被另一个男人睡了。

程亮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那种荒诞的咧嘴的笑。

昨天还在公司里叫他“程总”的人，昨天下午他还拍着人家肩膀说“我走过这条路，我不想看你也掉进来”的人，昨天晚上他还在微信上发“你还好吗”等了一晚上没等到回复的人。

现在躺在他的床上，睡他的床。

而他程亮，在客厅沙发上窝了一夜。

就隔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

昨天他还在给小李指点迷津，告诉他王子豪是变态，什么都别答应，我会帮你，今天就轮到自己睡沙发，他睡主卧了。

好笑吗？好笑，太他妈好笑了。

程亮笑了几声，笑容慢慢收了，好笑归好笑，又能怎样。

卧室那边有了动静，应该是清晨的最后一次觉醒。

大约30分钟后，门没开，但王子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程亮，多煎一份牛排和多冲一杯咖啡。”

程亮坐在沙发上没动。

多煎一份，多冲一杯。

今天多一份，是小李的，他的手艺，伺要候他们两个人。

妈的。

程亮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两块牛排嗞嗞响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荒唐。

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被人睡着还没起来，而自己睡了一晚的沙发，现在还要给他煎牛排冲咖啡伺候他。

王子豪太有手段了。

程亮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昨天上午在小李身上的那根刺，“他是变态的gay”，“什么都别答应”，“我走过这条路”，王子豪用了一个晚上就拔了，干干净净地拔了，而且是连根拔了。

不光拔了，还把刺换成了花。

什么叫手段？这就叫手段，你程亮自以为聪明，自以为看透了王子豪的套路，自以为能在小李心里筑一道墙，结果人家一个晚上就把墙推了，还让小李心甘情愿地住进去了，还不想出来了。

果然强者都是孤独而彪悍的，王子豪孤独不孤独程亮不知道，但彪悍是真的，当着他的面和别人睡一晚，还叫他给他们煎牛排吃。

牛排煎好了，咖啡也冲好了。程亮走到卧室门口，敲了一下门。

“好了。出来吃吧。”

里面的动静安静了两秒，5分钟后门开了。

王子豪先出来的。

他今天的状态跟前几天早上完全不一样，前几天是灰的，是发火挑刺的，今天是松的眉眼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好像回到了18岁。

他身后跟着小李，小李走出来的时候，程亮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