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愚忠（下）【5.1K】

暗物质俱乐部，一个小时前。 这里的消费水平算得上是夜之城最高几家俱乐部之一，门口的安保多年识人，在这里永远也不缺蹲在门口当狗仔的夜之城追星族——毕竟有些明星也会来这里挥金。 但是暗物质俱乐部里大部分都是不想抛头露脸的公司人士或政客，林跃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地方有地下停车场直达暗物质俱乐部顶层。 面容特征改变的两人没有其他心思，林跃虽然在夜之城闯荡了这么几年，也几乎没有去过什么高消费的俱乐部或者酒吧，这算是第二次来，但还是能体验到比三四年前更为浓厚的金钱土豪气息… 毕竟见过这个城市最糟糕地方的状况，巨大的差异让林跃觉得一切还很漫长。 V倒是很适应这里的节奏，看起来对路线和周遭的一切都非常熟悉。 公司员工嘛，压力大，像V没升职前的职位就有不少的储蓄，自然会经常来这里买醉或者平复工作加班过度的后遗症。 V低头摆弄着手机。 林跃能明显觉察到她有些不爽了。 “OK…我想换了脸的话包房可能不会认证通过，我先去吧台找经理人。” V将自己的小西装脱下来递给了林跃，“等我。” 林跃点点头。 这方地板缝都镶嵌黄金的大厅有很多熟面孔，他自然乐得在这里看看有没有自己认得出名号的家伙。 “歌星，夜之城议员…第一次遇见夜氏的人貌似也是在这里。” 白驹过隙。 转眼间已经是三四年之后了。 林跃不禁有些感叹。 暗物质俱乐部的那次勾兑是林跃第一次下定决心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来改写城市，现如今他做到了一部分。 过程没有光明磊落一说，但问心无愧。 NPCD局长还在干着违法捞金的勾当，在夜氏名单上也能看出来他也被记忆篡改过，林跃并非是放弃了NCPD这条线——那是因为他把这个组织交给了更适合干黑活脏活的荒坂。 荒坂警察在夜之城的占比越来越高，沉迷捞金的NCPD局长貌似没有任何察觉。 想到这儿林跃摇摇头。 在某种方面实际上林跃很佩服暴恐机动队。 最起码他们行事是单纯为了解决可能引起巨大问题的暴力犯罪活动… 而且在核弹爆炸后时局动荡的红年代MAXTAC也是执按照他们首席长官的命令严格执法，将可能出现的第二次帮派战争扼杀在了摇篮里。 林跃的目光再次变动，一些新生代的夜之城娱乐明星，第四面墙工作室的超梦大牌—— 不得不说，虽然穿着打扮确实过于刻奇主义了一些，但都是人工“精校”过的身材，义体都是实打实的，专门用来美化各方面。 不过林跃还是欣赏不来那种五彩斑斓的妆容风格。 这么一看V就像是天然产物一样完美无瑕… “嗨，帅哥。” 林跃扭头的功夫身旁悄无声息靠近了一个女人。 穿着打扮跟媚俗不沾边，但林跃大概知道面前的女人是干什么的… 不管是夜之城什么档次的俱乐部都不缺性偶，这座城市的相当一部分产业都是以性偶为根源开展的，来暗物质的非富即贵，所以这儿的服务价格也并不便宜。 林跃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V离开的方向，随即额头有些冷汗道：“谢谢，不需要。” “嗯哼？”女人不但不拉开距离反而凑得更近了，“喜欢严肃一点的？还是喜欢…我态度硬一点？” “只要是你开口…” 林跃的目光看着纤细的手指在肩膀上缓缓游走，眉头微微挑了挑，刚抬手的一瞬间，女人的手被抓住发出了一声掌心相撞的轻响。 他叹了口气，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谁啊——” 女人保养良好的脸上掩饰不住愤怒，暗物质酒吧卖服务的性偶不少，但各自都有各自的区域，只是当女人扫视了一眼身旁穿着白衬衣身材高挑的黑影时表情立马骤变。 唯一能引起她色变的东西只有胸口上代表着荒坂公司高层的银白色胸针，那种金属光泽上附带一点迷蒙彩色的工艺，加上眼前之人得体的穿衣风格—— 这位在暗物质俱乐部左右逢源算得上交际花的性偶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没事，放开她吧…” 男人的嗓音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温润无比。 就在女人想着面前的公司高层会用什么手段拿捏自己的时候，听到男人说话的荒坂女人手上的力道竟然小了…要知道她可是硬生生用疼痛编辑器扛着手掌被挤压的剧痛。 高级俱乐部的性偶身上有疼痛编辑器其实并不奇怪，有些客人的口味和下手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这种比例在公司客户中奇高无比，或许是畸形的加班压力以及公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斗争环境——让每个接待公司员工的性偶和服务人员都会下意识认定这帮人的报复心和手段将会极其恶毒。 V看着林跃。 林跃发现女人清冷的眼神里有一丝委屈，一时间有些哑然失笑，“呃…这位女士只是找我问个路而已。” 没有说话的V默默甩开女人的手，下巴向左边摆了摆，如蒙大赦的女人落荒而逃。 林跃微微摊手耸耸肩，打心底里他还是不希望V真的用这身权势惩治别人。 “她在骂你。” V抱着手臂扭过头盯着林跃胸口，肩膀一些莫名其妙的位置。 林跃有些疑惑。 骂人？ 自己怎么没听到… 他的耳膜里仅仅充斥着暗物质俱乐部类似于迷幻重低音的电子乐，男男女女的欢笑，觥筹交错间的叮当碰撞。 “她嘴里嘀咕着你是我包的小白脸，撞见同行了，晦气。” 她修长的手指指着耳朵，“音域响度分流处理器，想听到什么都可以。” 林跃摇摇头。 越是跟V相处深，越觉得她有着更多样的复杂性格，就比如说腹黑和幼稚。 “想说不值？”林跃笑着解释道：“不去为难这个女人和她骂不骂我完全没有关系，是这个世界让她变成了只能用身体换取金钱的机器，公司，世界让每个人变成了无法停止无法休息的机器。” “V，她消失了，就代表我们的事情做成功了。” V显然在这个问题上持有不同意见。 “难道你要救赎？暗物质、云顶、扭扭街…到处都是这种风俗业，你觉得这就代表世界没救了么？” 林跃摇头。 “个人选择，无法干涉，也许她有难言的理由，又或是确实挣钱——” “但无论如何她没得选…我可没好心到要让性偶变得有尊严，我的目的一直是让公司这种东西不复存在而已。” “另外只是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坏了心情，放过她是最好的选择。” V继续追问。 “那以后呢？” 林跃拉起女人的手，指了指早就预定好的包房，“以后的事，交给命运。” 正当V勾起嘴唇感受着手掌外围包裹的力度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扭头看了眼身后，不动声色道：“走吧，凛。” 远处舞池中心周围环形座位中。 一个女人手捧着类似于手机一般的仪器死死看着远处消失在走廊上的年轻男女…她紧紧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我看到了！” 这女人正是李。 呼吸急促的她难以置信看着手中设备破解的真实影像，手颤抖到几乎拿不住那东西。 尤其是那头竹村说的那句话“公司是每个人逃不开的一环”… KIA乐队至今，反叛体制，揭开真相的核心灵魂就是主唱K…眼下他却与荒坂的公司高层出现在高级俱乐部，另外竹村的话也给李留下了想象的空间，难不成一直用这个身份的K竟然是彻头彻尾的公司狗么？ 那种崇拜似乎在骤然间崩塌，信仰让她变成了虚幻梦想的愚忠信徒。 李看着走廊下暗物质俱乐部的安保，她更想说服自己这是仪器出了问题。 但她能做的只是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机，下意识想要往那边凑，可是当她起身以后肩膀伸出来一只手按住了她—— 面前出现了三个全副武装的荒坂特工，他们脸上镶嵌的猩红义眼和暗青色的反光材质遗物让李仿佛能看到自己可怜的惊恐眼神。 “女士，我是你的话会选择先不要出声。” 荒坂特工看了眼周围，其他宾客都沉浸在超梦、音乐或者是性偶的陪伴聊天中，压根没人在意这边的情况。 不管如何，哪怕特工并未采取攻击动作，但李只觉得对方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 并没有任何战斗力量的李只能哆嗦着嘴唇往沙发上缩了缩… “狗日的…” 玩摇滚都是硬骨头的主儿。 李低声咒骂。 听到后的荒坂特工眉头挑了挑，李做好了被一把扯下来的准备—— 特工正想说话时，他身后出现了一个身高也很修长的姑娘… 看那女孩的样子估摸着只有二十岁左右，一头彩色挑染的白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并且女孩的眼神里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另外还有些…同情？ 黑客。 李发觉对面在扫描自己后，整个身体死死绷住。 然而害怕的事情并未发生。 露西眼中那种淡金色的光芒消失后，李发现对方仅仅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代表公司的露西开口了。 话语极不客气—— “你跟踪公司高层还被人当猴耍很开心对么？” 一阵沉默。 李对公司狗的话一个字腿都不信，自然是抿着嘴任由对方处置的决绝模样。 似乎怒从心中起，李低吼道：“去你妈的公司狗！要杀要剐尽管来啊！” 露西听到这话会心一笑。 “我不得不承认你前半句说的很对——” 很快李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 露西脸上古怪的笑容散去以后挥手对着身旁的人说道：“让周围人别随便靠过来。” 眼看着三个荒坂特工各守一个角，丝毫没有对自己用强迫方式的李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她预想中自己大概率是要被面前的这些特工拖拽出去，死在夜之城的巷子里发烂发臭… 女孩说完这话以后坐在了李面前的茶几上，递给了她一份资料类似的东西，与此同时她嘴里的话也不怎么客气，“既然你这么相信那个叫做竹村五郎的，那你也该了解了解的你的临时伙伴吧？” 李犹豫地盯着面前的资料。 露西抬了抬下巴，“看看吧，都是官方资料。” 其实那里面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荒坂企业官方的宣传照片，上面的人就是荒坂三郎… 而令人值得注意的是：三郎在各种公开场合出现的时候，身旁总是站着一位扎着丸子头的武士，当看到那人的样貌时李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石头般静静坐着。 露西“友好”地伸出手替李指了指图片的出处。 “可查信息，都是夜之城的分离芯片杂志中提取出来的，现在你觉得你跟着一位被荒坂踢出去的公司狗在做些什么呢？” 李翻来覆去看着那些东西。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崩溃，而是整个人没有精气神了一般。 “那个男人——” 露西摇头，几乎是立马回答道：“不是你要找到的人，这仪器你都能带进来，你觉得暗物质俱乐部的网管是傻子么？” 李不知为何心很乱，却又感觉到一丝轻松。 也许质朴的摇滚小子压根想不到，这种矛盾转移的手段是公司最擅长的基本功。 “你们会这么好心？” “跟踪公司高层，你们应该要处决我的吧？” 李摊开手缓缓道：“那来吧。” 露西摇头，“不，我们找到你只是想知道竹村在哪…另外我们老板你真的不认识么？圣多明戈你们的乐队刚刚起步，是谁在背后扶了你们一把？” 李皱紧眉头仔细思索… “是有个女人，K还单独去见过她…” 露西耸耸肩，“骂公司不耽误公司人士投资你们，万一她的想法和你一致呢？” 李下意识道：“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既然摇滚小子克里都跟唱片公司签约了，这世界总有些规则你得遵守，为了…你的乐队着想。” 露西手里的单分子线影影若现，“只是我们老板的投资是阶段性的，你们的乐队夜之城炙手可热，哪怕少了主唱你依旧可以高歌你的自由——但别忘了我们的耐心很短暂，下次你得做好接受失去的准备了，明白么？” 女孩笑眯眯地说出这些话，但李却听得不寒而栗。 饶是对方的压迫如此之强，李还是犹豫着开口… “我想知道K。” 露西起身。 “没人会关心摇滚小子的死活，相反我们的老板怕这位哪天把我们荒坂塔像夜氏大楼那般‘修理’一番。” 恩威并施，露西的口头威胁已然很严重了。 李被冲昏的头脑不得不开始思考门德罗他们的生命安全了。 看着女人哆嗦着腿被荒坂特工带离。 若有所思的露西拿起沙发上的设备，她一路从走廊去往暗物质俱乐部的私密包间。 期间她似乎得知了什么消息，整个脸上阴云密布，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了几步——甚至从自动门冲进去的时候都显得格外冒失。 第一眼她便看到了那个在城市里可以称之为传说的男人。 “V小姐，NCX航天港混进来了太空上的家伙…好几个负责查线索的特工，断…断线了！” 落地窗前站着的男人静静盯着下方，似乎在看着李远离的方向，仿佛没听到露西的话一般。 他身旁栏杆上靠着的女人目光平和，带有一丝不满，并非针对露西，而仅仅是因为被打扰了令人愉悦的约会时光一样。 “敌人的战斗力无法预估，极有可能是近地轨道研究的产物义体——” 林跃只是扭过头对露西露出鼓励的微笑。 露西的担忧咽回了肚子里… 真的会有比凛更为怪物的家伙么？ 这个时候林跃说话了。 “V。” “貌似这几年…太空上那帮人也坐不住了，刚好想摸摸华子这帮人的底牌，那就用五郎当这个突破口吧？” V表示全盘接受。 只是想约会而已，可每次感觉总是匆匆忙忙的… “别担心。” 林跃笑道：“虽然下雨了，但我们一个小时后还能坐在这里喝酒的。” 露西估算着距离，开车一个来回三十分钟…无论怎么看这似乎太不拿荒坂华子当回事了。 可是这话被凛说出来却又令人信服。 “露西，你也来。” 万万没想到自己被点名的露西看着缓步走来的男人，“或许你可以试着帮帮忙什么，另外…网络空间中你我还有约定，别忘了。” 露西立马正色点头。 “是！凛先生。”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连忙答应了下来… 她甚至没想到自己会连V总监的脸色都没看，就回答了不算是荒坂高层的家伙。 V的表情却没有任何不满，而是微微笑了笑。 仿佛很满意露西积极配合的态度。 男人脉动步伐。 “走吧，去看看华子在太空中弄出了什么花样…希望可别太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