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233章 不可留患于国家,遗祸于子孙!
狗脚朕. · 更新时间未知
鼓声杀声一时俱起,震天动地。 魏军自四面八方而来,势要将谷中吴军彻底包围。 贾逵将纛对面的一座山丘上。 曹休俯瞰进退不能的吴军,不由啐了一口,冷哼道:“军师这撒豆成兵之策果然妙极。” 桓范负手而立,神色看起来颇有些据傲: “可惜吴贼只有区区两三百骑,倘若有千骑困于此地,虽十万大军追来,亦必不战而自溃矣。” 对于桓范倨傲自得的姿态,曹休微微有些反感,但不论如何,这位军师所献的“撒豆成兵”之策,确实让贾逵那厮诱敌深入、十面埋伏的计策变得更加无懈可击。 而也确实如桓范所言,吴军素来缺少战马,此时被困在山谷中的骑兵不过二三百骑而已。 倘若有千骑被困,在千余溃兵的席卷倒冲之下,吴军兵败如山倒完全是可以预见的。 荆州刺史裴潜这时出言: “大司马,吴军骑兵虽少,但战马乃吴国稀物。 “但按吴国惯例,唯孙权心腹大将才得赐战马。 “是以谷中虽只二三百骑,但负责统领这数百骑之人,必是吴军大将无疑。 “只消擒斩孙权心腹大将一二人,吴贼余者,岂不丧胆失魄?” 曹休闻听裴潜此言,当即再次扫视战场一圈。 只见山道北边,大约有吴军步卒二三千人,这些人追得最快,想来是吴军精锐步卒。 至于山谷中间,便是由吴国大将统领的吴军骑兵数百人了。 凝眸远视片刻,隐隐能辨出数面高牙将纛,看来确如裴潜所言,必是吴军大将。 再看向山道南面,则是稀稀拉拉追杀而来的数千吴兵。 吴军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后军相距四五里不止,此时突然遇袭,处于中间的吴军大将想要将前部后部组织起来,本就殊为不易。 而如今,吴军大将及其所统骑军胯下战马全已不受控制,想要传达军令几乎不可成行。 局势到了如今地步,虽比不上孙膑伏庞涓,但也相去不远了。 只是,为了促成如此大好局面,曹休放弃的将士、甲兵、财帛、粮秣不在少数。 如果只是擒杀一两个吴国将领,曹休是不能满足的。 片刻后,他再度冷哼一声,道: “贾逵那厮说,孙权侥幸得胜,必欲效刘禅,恃胜轻进,是以此伏乃是为孙权所设,可如今看来,孙权不在此处。” 裴潜想了想,道: “想来孙权后军就在不远处了,所以贾豫州才于此时发难,若孙权果如贾豫州所料一般,轻剽冒进,亲自率众来救,则逍遥津旧事,未必不能复现于此。” 曹休目视南方,徐徐颔首。 想要反败为胜,他们的布置当然不可能尽在此处。 在吴军屁股后面的江夏太守胡质此时大概已经收到消息,率江夏之众自随枣通道北上了。 夏侯霸、曹爽、秦朗几名宗室虽然已提前回守襄樊,但他们带来的亲军四五千人,早已在各自心腹之将的带领下,散开数十里,往西南、东南两个方向而去。 一旦吴军败绩,那么这几千人就能与胡质江夏人马合军并力,从后方包抄吴军后路。 这倒算不得什么妙策,而是最常规的战法。 当年赤壁之战,关羽就曾轻军小道,截魏归路。 夷陵一战,潘璋、孙桓等吴将也曾沿夷陵、巫县以北的山路小道,疾行军绕到汉军背后,截汉军归路。 曹休倒不指望能借此一举擒住孙权,那有些扯淡,但把败军以来失去的诸多甲兵、粮秣、财帛再度从吴军手里夺回来,总该没问题吧? 先胜后败,败而后胜,那就是两胜一负,他多少能给天子、给国家一个交代了。 山谷里。 不论吴军如何催动战马,战马都不为所动,依旧嚼豆不止。 魏军战鼓喊杀声震天动地,不少骑卒恼恨惊惧之下,更为用力地抽打战马。 结果反而使得战马受惊,直接对着它们的主人撂起了蹶子,又或张开大口以牙撕咬。 追得最快的吴军前锋数千人,在魏军战鼓初擂、伏兵乍现的第一时间便已本能地掉转了方向,向来时路奔命逃亡。 远远望见徐盛将纛,便想着朝主将聚来,然而未及接近,却被数十匹发狂的战马迎面撞来。 原本尚能勉强维持不散的阵形,被自己人的战马这么一撞,再次乱作一团。 再往四周望去,只见魏军伏兵自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不断涌来,根本望不出人数几何。 吴军士卒愈发恐慌,再难组织。 山道中段。 徐盛终于安抚好了自己的战马,本能往四周望去,只见人头马身连成一片,黑压压密麻麻,根本什么也不看不清。 他赶忙跨上战马,凭高四望。 这一望,才终于把局势看清。 沉吟片刻,怒目圆睁,对着为自己牵马的亲卫毅然大吼一声:“传我将令,斩马!” 周遭亲卫数十人先是一怔。 而后也顾不得许多,一个个连声大吼:“安东将军之令,斩马!” “安东将军之令,斩马!” “斩马!” 斩马的将令此起彼伏。 然而出乎了徐盛意料,麾下数百骑虽然都听到了斩马之令,却全都犹豫难决,无一人动手。 战马本就宝贵,他们得至尊赐下战马,成为吴军少有的骑卒,荣耀一时无两,可以说,战马比他们的婆娘还要宝贝,纵使一时妨主,又怎么舍得说斩就斩? “快动手!再不动手!你我今日全都要命丧于此!”徐盛惊怒之下翻身下马,其后猛地抽刀,眼神中不舍与煎熬一闪而过。 奋力一刀劈斩而下,那匹从柴桑带来、与他朝夕相处六载有余的老伙计就此亡命,马血喷了他一袖子。 他抬手一抹脸,再次大吼:“全都给我斩马,一通鼓罢不斩马者,左右斩之!” 丁奉愣了一息,先是看了已经被自己安抚好的战马一眼,而后红着眼睛大吼一声:“斩!” 旋即抽出腰间宝刀,毅然决然一刀劈在爱马脖梗之上。 爱马来不及反应便已倒下,血液喷溅,飞起数丈不止。 徐盛这时候弯下腰身,从那匹唤作“追风”的爱马背上取出小鼓,紧接着以刀柄奋力擂响战鼓。 “——咚咚咚!” 徐盛身周骑卒先是一懵。 待徐盛一通战鼓将尽,才终于有骑卒含泪举刀,如徐盛、丁奉二将一般砍杀战马。 一人,二人…五人…十人…… 刀光一闪,马倒人哭。 一时间,马汗、人汗,马泪、人泪,血腥、香豆……诸物百味,混成一片。 地上黏黏糊糊。 马蹄声彻底消失。 唯余战马将死未死的呜咽。 徐盛踩着马尸,将自己的将纛稳稳扶住,吼得嗓子都沙哑: “跟我大纛走! “向北莫向南! “胆有向南者,左右斩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丁奉也已下达了完全一样的将令。 徐字、丁字两面大纛极有默契地齐齐北向。 北面,便是原本追曹军追得最快,杀得最欢的前军精锐。 倘若不能将这部分精锐步卒组织起来,那么他们今日恐怕便彻底走不脱了。 就在此时,魏军最勇猛的前部先锋已经冲上前来。 他们乃是曹休所募敢死,本就是亡命之徒。 作为设伏一方,更有士气加成。 此刻见吴军将纛就在眼前,一个个宛若饿狼猛虎,舞爪张牙。 另一边,每战先登、有周泰之风的丁奉杀到了最前方,手中长刀左劈右砍,不过斩了五六个魏军敢死,刀口便已经卷刃。 丁奉却根本不停,而是继续向前杀去,一步一个脚印,一刀又一刀重重挥砍,宛若砍瓜切菜。 在丁奉又杀一人,刀嵌在那魏兵骨头里拔不出来时,一个魏军小校举枪刺他腰眼。 他侧身让过,一把抓住枪杆把那魏军小校拖了过来,又极其迅速地自腰间掏出匕首,只是一刀,便抹了那魏人脖子。 血溅满脸,腥红满眼。 他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迅速将匕首收回腰间,复又奋力一拔,从先前那魏人尸体中抽出长刀,继续向魏军冲杀而去,一往无前。 一个魏军敢死扑上前来,抱住丁奉水桶般粗壮的腰身。 结果丁奉先是以刀柱地,而后反手将那魏人腰身抱住,来了个极具观赏性的背摔,又一肘狠狠击在那魏人太阳穴上,击得那魏人霎时暴毙。 丁奉身后吴军见主将如此悍勇,无不为之壮气,胆气血勇一时间尽被激发了出来。 魏军敢死先登虽然悍勇,但他们这些能得赐战马的吴兵,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吴军精锐中的精锐,如何能弱了魏军? “杀!” “魏狗死来!” 没多久,丁奉身后百余吴军精锐便成功与丁奉一起,横扫魏军敢死先锋数十人。 魏军敢死见此情状,竟不敢前,原本焦灼混乱的战场上,很快出现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另一边,徐盛扶纛向北。 每当有魏军敢死突前,他便将纛当长棍,将迫近的魏军扫倒。 魏军持弩携弓者有之,不断朝将纛方向抛洒箭雨,徐盛很快便身中十余箭,宛若刺猬豪猪般,入肉的箭矢不在少数,他却仿佛不觉,继续扶纛向北冲杀。 远处山坡之上。 曹休、桓范、裴潜等人默然看着山下战场发生的这一幕幕,俱是眉头紧皱,无言以对。 他们确实没想到,吴军斩马竟然斩得如此干净利落,更没想到,中部的吴军精锐非但没有南走,反而举纛向北,接应溃卒。 “此必吴之大将,魏之大敌!”曹休终于出声。 “传我将令,务必将山下吴人尽数围杀在此,不可留患与国家,遗祸于子孙也!” “唯!” 曹休亲兵数十轰然应声,旋即飞奔而下。 战场上。 最北面的吴兵见主将非但没有舍他们而去,反而举纛北来,又见原本张狂的魏军被杀得不断却步,于是涣散的军心终于慢慢稳住。 不多时,在一票校尉、司马、军侯等中层军官的安抚指挥下,北部吴军且战且退,缓缓南向,朝徐盛、丁奉二将的高牙大纛聚拢而去。 高坡上,原本胸有成竹的贾逵看着吴军阵形竟然稳住,眉头不展,片刻后离开将台,从鼓兵手中一把夺过鼓槌,亲自擂起了战鼓。 鼓声如雷。 典满提着一双八十斤铁戟,带着百余精锐从左侧山坡冲了下来。 他奔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那面上书“徐”字的高牙大纛,一边举戟杀敌,一边高声大吼: “一个也莫放走!斩将搴旗,就在今日!” 另一边,满宠之子满伟亦率众从另一侧冲下来,不动声色。 只把手中大弓拉满,右指轻轻一放,一箭飞出,径直射穿一名吴军小校的喉咙。 其后又自箭囊掏出一箭,弯弓搭上,一矢发出,又毙一人。 他抿着嘴,嘴角微微往下压,似乎在嫌杀得不够快。 徐盛、丁奉二将此时已经将北方几千将士接应了过来,二将军令不断颁下。 吴军将士得令,结阵缓行,且战且退,一路向南。 很快,南段的吴军也与徐盛、丁奉二将所统部曲连成了一片。 曹休、贾逵、裴潜等人此刻尽皆下了山。 虽知今日之战已经不可能再获全胜,但因为还有后手,于是下令大军继续衔尾追杀。 然而追不十里,且战且退的吴军突然停住了撤退的脚步,反而再度徐徐向北而来。 魏军见吴军压上,不敢轻前。 正在曹休、贾逵惊疑之间。 前锋回报。 陆逊与孙权所统后军奄至,夏侯霸、曹爽、秦朗等人带往南方的兵士数千人,已经被陆逊击溃。 贾逵闻此,不由恨恨骂了一句: “算他们命大!” 其后抬手示意停止追击。 曹休虽心有不甘,但闻得后手布置竟已为陆逊、孙权所破,却是不敢再继续追击了,只低声骂了句什么,便转身与桓范离去。 未几。 魏吴双方尽皆撤军,各奔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