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466章 平湖断陆
狗脚朕. · 更新时间未知
湖县城内,鼓声杀声一时俱起。 文钦猛地将臧泽所谓调令甩在地上,一脚碾开,这才从谯楼里大步走了出去。 出得门来,城外光景尽入眼底。 近处是火把四散似星,稍远处是光光蜿蜒如蛇,人马黑压压一片,约莫有两千之数。 千斤闸既落,汉军自然止步,只是却不见如何慌乱,非但不乱,阵中还从容升起一面将旗。 夜风鼓开,赫然是个『姜』字。 文钦眉头微微皱起,眯眼朝旗面看了几息,这才冷哼一声:「我道是赵云亲至,原是姜氏竖子,当真胆大包天!」 湖县城外。 陈术与牛奉二人原以为臧泽已经骗开了城门,夺下湖县不过是夺取王氏坞般顺势而为之事。 哪曾想城门後竟有伏兵?千斤闸轰然落下的那一瞬,两人心头便齐齐沉了下去。 「姜奉义!」陈术疾步凑到姜维身侧,声音已有些发颤。 「千斤闸已落!那臧泽与入城的将士恐已凶多吉少!我等不如退保牛氏坞、王氏坞,再做计较!」 牛奉也紧跟着道:「奉义将军!陈兄所言极是!湖县城中有备,今夜强攻不得,不如暂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姜维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此二人之言,总之没有回应他们,目光则始终钉在那扇落下的千斤闸上,神色也不见太大波动。 梁绪此刻大步冲了过来:「伯约!我率众夺门!」 姜维这才收回目光,朝梁绪点了点头:「好,我来掩护!」 他不假思索答得极快,言罢便扶正兜鍪,又从腰间取下那张七石大黄弩,以腰引之。 陈术和牛奉听到「夺门」二字,俱是愣住。 千斤闸都落下来了,还如何夺? 那闸板重三四千斤,底下的凹槽足有五六尺深。 千斤闸一旦落下,便相当於城门多了一堵实心墙。想要抬起,连个着力点都寻不着,除非你在城头用绞索再绞起来,否则从外面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 难道要以飞梯、钩索攀城?可是魏军已经有备——这不是送死————两人尚未回过神来,梁绪便已率摩下虎步军向城门冲了过去。 姜维引罢强弩,这才转向陈术、牛奉,语速极快:「二位且将部曲组织起来,披甲持械,严阵以待,提防魏军自左右两翼突袭!」 两人这才惊醒,当即应声。 转身便去召集各自族中部曲。 陈、牛二族部曲原虽有些刀枪弓箭,却并没有几件甲胄,好在白日在衡岭伏击臧泽时缴获了千余副,此刻两族部曲也已全部武装起来。 此来一千六百余人,人人披甲,甲士之数必然比湖县城中那两三千守军多出不少。 就在陈、牛二人往自家部曲奔走而去时,姜维迅速集中弓弩,率众逼至城门前,一声令下,箭矢便朝城头倾泻而去。 梁绪则是前排举盾,後排射弩,交替而进。 城头上,文钦见汉军竟不退却,也不列阵待援,反而直直朝城门冲来,眉头皱得更紧o 「不知死活!」他吐出四字。 言罢便转身而走,往城池内测观战指挥,围杀困於城内那两百余名汉军去了。 城门内侧。 二百余名甲士进得城来。 其中一小部分是臧泽摩下的心腹部曲,余下的则是姜维心腹梁兴带进来的虎步精锐。 臧泽坠马身死的那一刻,他那几十名部曲便彻底乱了。 有人呆立原地茫然无措,有人拔刀四顾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有人直接往後溃逃,冲撞身後的汉军队列。 梁兴身高接近八尺,魁梧过人,此刻顶盔攒甲顶在溃卒前头,毫不留情、极其果断地斩杀冲撞本阵的一员降卒,面色依旧如常。 而他身周,汉军虎步同样如此行事,胆敢冲击本阵者皆斩,所谓敌友一概不论。 梁兴目光一扫,很快便看清了周遭局势,振声大喝:「张环!依原定之策,领百人环车为营,给我顶住!余者皆随我杀上城头!」 「明白!」 汉军迅速动了起来。 姜维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臧泽身上,更不会以为骗开城门就能轻易夺下湖县。 从王氏坞出发的路上,他就已经针对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形定下了数个预案,如今所遇者正是其一。所谓有备无患,便是如此了。 城内虎步军的动作快极,那张环领命,当即率百人将所有随军入城的辎重大车推上前去,首尾相接,环成一道简易车阵。 车阵尚未合拢,自城池深处的屋舍中奔涌而来的魏军伏兵,便已杀至近前。 「放!」唤作张环的百人督一声令下,小旗一挥,弩矢便从车阵缝隙中激射而出。 冲在最前头的魏军伏兵顿时中箭十余,惨叫连连,扑倒在地,又绊倒了一些後至之人。 而就是这麽简单的一下反击,奔涌而来的魏军脚步就猛地一滞,紧接着开始有人本能地往後退却,可又被後头涌上来的人推着向前。 城内战事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伏兵数百近千,难以望尽,却没有人再往前冲了。 倒不是不想冲。 而是没有人愿意做那最先死的。 这几百汉军既已进了城,那千斤闸也已落下,完全就是瓮中捉鳖的局面,迟早能把这股汉军吃掉。 既然如此,何必非用自己的命去换旁人的功劳? 偶有魏军箭矢朝车阵射去,大多打在了辎车上。 而车阵後的汉军又是一轮弩矢自车中射出,魏军再次倒下十几人,伤者二三十,一时惊呼惨叫连连,不断往後退去,再不敢上前。 如此境况时常出现在弱旅当中。 袁绍界桥之战获胜後带着一众核心人物离开中军出去浪,结果被公孙瓒摩下重新集结的一千余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袁绍麾下只有百来号人,吓得要死不活,最後袁绍小宇宙爆发,把兜鍪往地上一掷,以圆阵御敌,愣是把一千多骑逼退了,就是因为面对顽敌谁也不愿轻易送死。 登城阶梯上,湖县都尉张虔亲眼看着臧泽坠马而死,本以为入城的汉军失了主心骨,必定慌乱,消灭他们必是手到擒来。 哪能料到这区区二百余人非但不乱不降,反而朝自己杀来?一时间也是懵了圈。 就在其人蒙圈之际,汉军一轮箭矢飞扑而来,将他身边几名心腹亲近射倒射伤。 梁兴直率众杀向登城阶梯,将虎步军分作三拨。 最前头的挺枪持盾,与阶梯上的魏军短兵相接,中间的自辎重车上取了大盾,高举过顶,挡住城头射下的箭矢,最後头的则持弩还击,为前队提供掩护。 登城楼梯上,汉军虎步不断往上挤压,都尉张虔被压得步步後退,心下愈发惊骇。 毫无疑问,眼前这股汉军必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无疑,他摩下守卒如何能够顶住?真要能顶住,他何至於来守这湖县? 真正能打的要麽调去了潼关,要麽调去了河东,要麽调去了山东,留在湖县的,有一大半都是维持城防治安的郡县兵。 事实上,他在知晓铸鼎原的野桃林出现汉军踪迹後,是想紧闭城门死保湖县的。 唯独昨日率二百余骑驰援的文钦接管了城防,其人又素来刚愎,适才见臧泽这厮竟叛魏成了贼,便决定要诱他入城而杀之。 若是一切顺遂,汉军中伏大乱,魏军或许还能仗着人多势众打上一打。可眼下汉军非但不乱,反倒顶了上来,还能如何? 张虔思绪纷乱间退到了城头。 文钦看着这一幕,面上怒气横生:「一群废物!区区一二百蜀寇,怕个鸟甚?!」 骂罢便张弓搭箭,朝阶梯上正往上冲的汉军射去。 箭刚离弦,城下忽有火光冒起。 文钦怔了一瞬,探头去看,才发现是汉军运进城来的那几架辎重车着了火。 火势极猛,几个呼吸间便连成一道火墙,在城门内侧围出个半圆,将汉军环在了里头。 风一吹。 硫磺与火油的气味便飘了上来。 文钦瞳孔骤缩。 汉军竟有备而来?! 他莫名其妙地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这种预感迅速便被他的本能压了下去:「瓮中捉鳖,何惧之有!」 他继续张弓搭箭,朝下射去。阶梯上不断有汉军中箭倒下,但後头的人依旧不断往上杀来。 进城这两百余甲士,既是姜维一手练出来的虎步精锐,也是受他厚恩的门客死士,纵 然有惧,此刻群情激奋下也是义无反顾。 门洞之内。 数千斤闸槽。 几架辎重车的车轮与车架已被千斤闸压得崩碎。 但车上装载的沙袋、铁铠终究承受住了那股下砸的巨力,千斤闸未能完全落入闸槽底部。 二十余名汉军士卒一齐发力,硬生生将千斤闸抬起数尺,更多的甲士涌上来,将辎重车上的沙袋一袋一袋往地上丢,又把缴获的铠甲一件一件往闸槽里填。 不消片刻,闸槽底下便摞起了一人多高的沙袋与铠甲,将那千斤闸牢牢卡在半空。 姜维一直在城外盯着那道门缝,见闸板被顶起,当即点来一名心腹:「杨阔!顶进城去!」 「唯!」杨阔领命而走。 外头待命的虎步军奔涌而入。 文钦仍在城头内侧,并不晓得门洞下发生了什麽,也不晓得城外汉军在做什麽,只是张弓搭箭,一箭一箭朝下射去。 起初他见汉军甲士不断自门洞中涌出,在城内列阵,只以为那是门洞里本就藏着的人o 可很快他便察觉出不对。 火墙背後的汉军越来越多。 後面新涌而入的人,早已超出了门洞所能容纳之数——惊疑之际,他手头动作慢了下来o 就在此时,张虔冲到他身侧,声色俱颤:「文将军不好了!蜀寇似将千斤闸顶住了!」 文钦猛地扭头:「什麽?!」 他匆匆收了弓,紧接着大步流星朝城头外侧走去,探出半个身子想看清城下情状,只是两息工夫,一枚呼啸之声迥异寻常的弩矢,便从他身侧两步外掠过。 文钦心头悚然一凛,本能地缩回女墙之後。 城外,姜维放下大弩,皱了皱眉头,适才他望见墙後有两名高大之人出现,便瞄向了更为高大那人,可惜风向难以计算。 城头女墙後,一名正欲放箭的魏卒被射了个正着,粗大的弩矢直接贯穿胸甲,透背而出,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毙当地。 文钦与张虔二人俱是心头大骇,齐齐又往掩体後缩了半步,亲兵们举盾上前,将他们团团护住。 文钦透过盾牌缝隙往城外望去,只见汉军正如潮水般涌入城门,又赶忙直起身来。 「放箭!放箭!」 「把蜀寇给我挡住!」 他厉声喝令。 背上已出了一层冷汗。 梁绪此刻已率众冲入城中。 他目光一扫,一眼便望见那身材魁梧高大的梁兴,见其仍率众往城头攻去,而其所部赫然遭遇了城头精锐极其顽强的抵抗,根本上不得城,当即朝城头高喝一声:「莫再往城头去! 「城门已夺!但击破城下之军,则湖县夺矣!」 梁兴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这脑子怎的就转不过弯来?当即且战且退,撤下登城之军。 梁绪没有再多说什麽,只命人推起一架架已经燃火的辎重车,朝城内屋舍间涌出的魏军袭去。 城门近处火光冲天,远处反倒一片漆黑。 魏军伏兵躲在暗处,根本看不清城门处究竟发生了什麽,只看见几团烈火朝自己滚滚而来,又有箭矢不断自火墙後射来。 前排魏军士卒纷纷後退,哪个愿意与烈火矢石硬撼? 火车迅速撕开一条通道,数百汉军虎步紧随其後,将火车往城内木制拒马等工事乃至临街屋舍靠拢。一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小半条街巷很快便被火光照得通明。 城内魏军已然大乱,没几下就被汉军虎步追着砍杀,不及小半刻钟便溃不成军。 文钦冲进了谯楼,亲自去摇那绞索轳辘:「拉!给我砸!」 十几名专门操作绞索轳辘的士卒手忙脚乱地转动绞盘,将千斤闸拉起来,再狠狠砸下。 如何砸得动? 门下闸槽里堆满了沙袋与铠甲,千斤闸砸下去便被软软地顶住,根本落不到底。 而摇动这轳辘绞索极费气力,不过两三个来回,操作的士卒便已是气喘吁吁。 城头上。 张虔望见汉军已杀入城中深处,而己方将士山崩瓦解,溃散奔亡,一时肝胆俱丧。 他跟跄着冲进谯楼:「文将军!快走!」 「走什麽走?!」文钦刚从绞索旁直起身来,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步走到谯楼外侧,只看一眼,便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 汉军不再往城头攻来,而是朝湖县深处杀去。 火光映照下,汉军虎步漆黑甲胄上的赤纹分外刺目,所过之处,直如虎入羊群,魏军将卒无不丢盔弃甲望风而溃,文钦再往城外望去。城外汉军仍在源源不断涌入城中,火把蜿蜒,川流不息。 他一时气急,忽觉喉头一甜,又一股凉气直从脚底窜至後脑,踉跄欲倒,终於站定後没再多言,直接拔腿便往城东奔去。 张虔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谯楼里很快便只剩下那十几个还在摇绞索的士卒,面面相觑片刻,也丢了轳辘一哄而散。 城外。 陈术与牛奉两个湖县本地人看着姜维率众入城的背影,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牛奉才涩声开口:「陈兄,你我——算是赌对了。」 陈术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声,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陈氏青壮部曲杀入城去。 姜维既入,湖县既平,陆路断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