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狗脚朕.

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467章 光汉亭

狗脚朕. · 更新时间未知

二月十五,地气日暖。 汉中已进入了农忙时节。 沟通东三郡的官道上,数百骁骑溯汉水自东而西,奔驰而来,一时间烟尘大起。 城固丰乐亭,魏勃百无聊赖地斜躺在一株大柳下,看着十几个老乡拉着自家的耕牛为自家耕地,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前所未有的舒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老魏家如今两人得道! 他魏老二没甚打仗的本事,也没有上阵打仗的胆子,却也沾尽了大兄与三弟的光。 不时有兄弟二人的部曲往老家送回各种赏赐、战获,这两头耕牛据说便是陛下所亲赐! 没错。 其人就是魏兴家的老二了。 老大魏兴与老三魏起成了府兵,带着父母一同去长安享了福,留魏老二一家守着祖 地。 起初也没甚祖地可守。 丰乐亭在城固县最东边,毗邻上庸,正因距离汉中腹地有些距离,当年曹操迁汉中之民实关中三辅时,老魏家才得以与乡亲蹿入山中。 等到後来大汉夺下汉中,朝廷颁布了计口分田、给农具粮种、免几年租税等种种优待政策,紧接着又从蜀中迁民户、兵眷至汉中实边,老魏家这才与乡亲回归祖地。 毕竟山沟沟里头生活太过艰难,又委实不想让自家祖田祖宅被新来的迁民占了去。 彼时,曹操两次大规模强迁汉中人口,以实关中三辅。 一次是平定张鲁之後。 一次是汉中战败之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迁走规模约30万人左右,几乎抽走了汉中八成自由民,只留下了本地据坞自守的豪强。 汉末豪强坞堡武装化,强迁极易引发叛乱,消耗兵力与粮草,所以不论是曹是刘,对本地豪强大多采取安抚政策。 大汉夺得汉中之後,整个汉中平原户籍不足万户,基本是十室九空的状态,没法支撑屯田与大军北伐,於是才开始移民实边。 如今十年过去,汉中户籍恢复到了四万余户、十几万人,有了稳定农业基础。 自从刘禅夺下关中、复定上庸以後,汉中彻底安稳了下来,曾经的边陲成了腹地。 大汉又陆续颁布种种纲领性的政策,汉中太守向朗又是大汉有名的能吏干臣,在他的治理下,近万流蹿山野的流民、投献田地挂籍於豪强的浮户入籍归田。 城固作为曾经的汉魏边境,自然是屯田重地。 如今共有百姓五千余户,近三万口,户口不可谓少,良田渐渐就也就不够分了,想扩张只能开荒。 随着魏兴、魏起兄弟二人不断立功受赏,不断把些许微末赏赐送回祖地,留守汉中祖地的老二,如今也在老家开了两百多亩荒地。 官府鼓励,合法开荒! 短短两年不到,老魏家一跃成了丰乐亭数一数二的大户! 丰乐亭大豪姚氏虽见不得老魏家飞黄腾达,可如今遇着魏老二也要退避三分,不敢造次。 无它,去年夏天的时候,老魏家新田须大量用水,姚家也要用,就在上游堵了渠把水往自家田里放,一点也不给下游留。 老魏家窝囊几代人窝囊惯了,魏勃也晓得姚家用水高峰也就几天,所以并不当回事,只道过个四五日自家田地就有水可用。 可偏偏这时候老魏家部曲常威又从江陵给魏老二带回一头耕牛,一些钱帛粮米铁器,知晓了此事後,二话不说便领着魏勃与五个部曲往上游凿开了渠。 姚家田地里的部曲佃户看着水渠被疏通,扛着锄头就冲了过来,然後常威就把他们给狠狠揍了,二十来个人愣是打不过常威六个。 其中一个领头的姚氏部曲差点被常威打残,若非常威顾及王法与影响不好,打残一两个再正常不过。 这种乡里纠纷,民不举官不究,全由乡里三老居中调和,到最後看的就是谁家关系铁,谁家拳头硬,所谓道理要放到最後。 姚氏作为此间第一大豪,乡里三老、啬夫、游徼都是他家的,面对这种恶性事件,大少姚宽带着一百来号人就赶了过来,几乎举宗尽出。 而老魏家这边,魏勃见事情闹大了,便也聚集了水渠下游二三十户人家七八十个丁壮,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好在姚氏三个乡老中负责教化的『三老』是晓得利害的,匆匆赶了过来,把两拨人给拦住。 打不起来,就只能讲道理。 姚氏说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上游先用了水,再轮到下游,是老魏家先坏了规矩。 常威则是破口大骂:农时就这几日,姚氏先用了水,等过几日农时过了,下游虽有水用也必然欠收,老魏家不是以前的老魏家,从前的道理如今讲不通了! 尽管姚氏族老从中调和,可双方都寸步不让,眼看又要打起来,结果汉中都尉、城固县长匆匆赶来。 此事迅速平定。 姚氏无理,寻衅在先。 其族掌听讼、赋税、徭役的『啬夫』一职被罢免。 掌治安、巡逻、捕盗贼、禁奸的『游徼』一职被罢免。 掌道德教化的『三老』留任。 同时,城固县长让魏勃等几十家共同推举了乡里两名德高望重的老者成为啬夫、游徼。 最後,乡亲公推了最是德高望重的魏家叔祖为啬夫,又公推了另外一家行事公道的小豪强为游徼。 汉中都尉这才带人离开。 城固县长回头便命人将水渠重新疏浚丈量,又拟出用水章程,刻木牌立於渠首。 姚氏自是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大汉官府对乡里豪强有着严格的约束,姚氏再横也不敢与官府作对。 从前不敢。 如今更不敢。 魏勃生平头一遭在乡里挺直了腰杆说话,那位不敢置信自己成了啬夫的叔祖,此後每遇什麽问题,总寻他一起拿主意,他心里那股爽劲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这大汉的日头当真是热烈又耀眼。 自此以後,丰乐亭上下全都知道了一件事: 老魏家再不是从前那个窝在渠尾喝泥汤的破落户了,而人家魏兴、魏起兄弟俩也只是脱籍离开了丰乐亭,不是死了。 兄弟俩给魏勃送来了两头耕牛,魏勃仍觉不踏实,又花钱买了两头耕牛,如今老魏家有四头牛,直接过上了解放双手的日子。 因为乡里其他人没有牛,他便把耕牛、铁犁给借出去,乡亲们则给他犁地、种麦、耘田除草,这在乡间简直是两全齐美之事。 因为魏家有大量的田没人照料,而普通人家没有耕牛,在犁地的阶段没办法开荒与快 速耕地,等到了後头照料田地的时候,又面临着人力多而田地少的局面。 如今魏家把牛、犁借出去,乡亲们犁田省了许多气力不说,各家还能多开十来二十亩地。 代价就是为老魏家犁地、耘田、锄草。 这本就是民间的自发行为,在全天下都普遍存在,而丞相则专门为此种『物力交换』 定下了规章制度。 『无牛者借人牛以耕种,而为之耘田以偿之。』 『借人牛耕自家田二十二亩,为之耘田七亩』。 百姓根据朝廷定下的规章制度,在借牛的时候稍作调整、另作约定,基本不会产生扯皮,就算扯皮了至少还有官府兜底,所谓皆大欢喜只有牛子累趴的世界诞生了。 如今魏勃已有了二百多亩地,生熟各占一半,其中一百亩熟地去冬种了冬小麦,现在则是再翻三十亩种些春粟。 他家里虽也购置了石磨,还供乡亲使用,但总归吃惯了粟米,且粟米比麦子更能卖上价钱。 他的目标是再给自家添两头牛。 要不是庶民身份不允许,他还想纳一房小妾。 发妻虽终於又怀了孕,可三年前儿子因病夭折的教训告诉他,终究还得多生几个儿子才保险,不然再夭折了,偌大的家业谁来继承? 老魏家总共三兄弟,老大老二全都夭折了几个儿子,一年前就老三之子魏有根,也就是如今改名叫作魏嗣业那小子活得健壮。 这也是魏兴对这侄子如此宝贝的缘故了。 假若不是跟着天子打了胜仗,得了天子赏识恩赐,他一亡妻丧子的破落户哪有资本再娶妇生儿?如此一来他们老魏家就全看魏有根了,所谓举家养活一个儿。 如今老大魏兴非但有了新妇,新妇还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日子越过越红火。 老三魏起的儿子魏嗣业,如今则在长安读书,好学上进守规矩,据说很得学堂先生喜欢。 他老二魏勃马上又要有儿了,老大说了,过几年在乡里建座私塾,老大老三一起出资请个先生,让老二的儿女在乡里也能读书识字,顺便照拂一下乡亲。 将来老魏家必也能出个县长、县令什麽的,要是老天保佑,出个太守也说不准! 县令?! 太守?! 魏老二从叔祖嘴里听到这几个词的时候,简直以为兄长发疯了,好几天缓不过劲来,过後腰板挺得比从前都更直了几分。 拥有产业固然让人感到踏实与兴奋,可是期待未来所产生的兴奋,远不是『拥有』所能比拟的。 日头越来越暖,魏老二脑子里浮想联翩,到最後种种幻想只剩下隔壁村带了一个儿子的寡妇。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间,耳边忽传来闷雷般的响动,初时隐隐约约,他以为或要下雨,没多久这声响便震得新翻的土都颤了起来。 他困倦已极,感受着土地的颤动许久,待震感越来越强烈,他才突然惊醒复又跳起,拍了拍屁股,目光朝着东方望去。 只见一支骑军浩浩荡荡而来。 自东而西?上庸、西城骑军? 上庸、西城哪来如此多的骑军?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只是眼前骑军一齐奔驰声势极其浩大,道上一句『千军万马』也不为过。至少在魏勃眼里如此架势绝对有千军万马,虽然其实不过五百余骑而已。 数里田地,一众百姓直身而望。 而过不多时,这支声势浩大的骑军竟然就在丰乐亭道口渐次停下,田间地头所有人都为之一惊,不明白这是在闹哪样。 「该不会是魏寇吴贼来袭?」突然有人惊骇而言。 魏勃听到此言顿时骂了一句:「瞎说些什麽呢?! 「上庸、西城都是大汉的地,怎会有什麽魏寇?! 「至於吴贼,俺大兄、三弟跟着陛下东征江陵,如今整个荆州都要被我大汉王师打回来了,又哪里来的什麽吴贼?」 一众乡亲听到这里不断称是,听到魏兴与魏起兄弟俩跟着天子东征荆州,立功无数,一时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就在此时,魏勃看着渐次停在道口的骑军,突然想到了什麽,旋即惊呼起来:「保不齐————保不齐是俺兄弟回来了!」 周围众人听到这里无不一惊,纷纷朝远处那威武雄壮的骑军望去,虽隔着一里多远,可那雄浑气势依旧让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畏来。 难道真是魏家老大老三回来了?带着这麽多骑军回来了?不能吧? 可要不是,为何偏生停在丰乐亭道口?可要是真的话,那————那这未免也太过夸张? 一更上游。 姚氏部曲、佃农望见这支威武雄壮的骑军,一时也全都呆住,停下了所有动作。 一名主事者赶忙往族中奔去,请德高望重的『三老』前来迎接,可别误了什麽大事。 「陛下,距汉中仍有八十里。」麋威勒马来到刘禅身侧,他身後,数百天策精骑纷纷翻身下马,饮马喂豆,空气中是充斥着荷尔蒙的战马汗味。 刘禅颔首,嚼了一口面饼,又喂了自己一口水。 「光汉。」刘禅唤了一声。 魏兴正蹲在道旁给坐骑喂豆,闻得天子呼唤,忙把缰绳往身旁亲兵手里一塞,两步便到了天子身侧。 「陛下!」他恭敬行礼。 刘禅看着道旁村落,忽问:「此地便是你家,丰乐亭是吧?」 魏兴显然愣了一愣,忙答:「禀陛下,是的!」 他是当真没想到,陛下日理万机,竟会记得丰乐亭是他魏兴老家,非但记得,还晓得它的位置。 他顺着天子目光望去,远远便瞧见了那株大柳树,树底下依稀聚着十几个歇晌的乡人o 刘禅收回目光看向他,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笑意:「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你二弟魏勃此刻应就在乡中,何如风风光光回乡一趟?朕便在此等你一刻钟。」 魏兴闻得此言不由一滞,旋即深吸一气,再次抱拳,语气愈发恭谨起来:「谢陛下隆恩厚爱! 「俺——臣自是有这种意思的,只是——实不敢因此耽误陛下时日! 「况且这算什麽衣锦还乡?待天下大定,臣再回来,那才是真正的衣锦还乡!」 刘禅也不勉强,笑笑点头。 魏兴恭敬退了下去。 刘禅这才叫来麋威,道:「今日便在城固歇脚罢,不去汉中了。 「明日直接进褒斜道,遣人命向朗、李严至城固见朕。」 麋威当即称唯,转身便去安排。 刘禅将最後一口面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碎屑,翻身上马,身後数百精骑纷纷效仿,一时马嘶不绝,铁蹄铿锵。 骑队继续西行。 丰乐亭,那姚氏三老刚刚收到消息,冲出堡门,便远远望见官道上数百骑绝尘西去,一时擦了把汗。 幸好幸好。 他适才当真怕这是那魏兴、魏起兄弟衣锦还乡来了,还好不是,还好不是。 一念至此,他朝那株大柳望去,心说接下来要与族人好好说道说道,万不可再招惹魏家了。 另一头。 大柳下。 魏勃望着那数百骑绝尘西去,就连尘土也渐渐消散在官道尽头,一时心里说不出什麽滋味,适才那骑军停在道口时,他心里是当真升起过几分希冀的。 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几句,重又一屁股坐回柳树根上,继续看那十几个乡人赶着自家耕牛犁田。 转念一想,自家田地已有二百余亩,四头耕牛,就连姚氏那等大族都不敢再欺上门来,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了。兄长三弟迟早是要回来的,到时候再风光也不迟。 他便又舒坦起来,眯着眼,继续半躺半坐,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城固县城。 县长王游正在官寺处置公务,忽有县吏匆匆来报,说城外来了一支精锐骑军,慌忙整了整衣冠,一路小跑出城。 见是天策骑军旗面,又从麋威口中知天子亲至,一时大惊失色,全没想到天子竟会出现在此。 刘禅也没有与其再多言语,直往县府官寺而去。 入了官寺,才从怀里拿出一张素帛,递与麋威,麋威再与那县长递上前去,刘禅这才道:「此乃城固丰乐亭此番随朕东征战死将士之名,共十二人,你且寻匠人刻十二匾额送至丰乐亭,依帛上所书逐一赐赏,赏赐之物郡府过几日会拨来。另,改丰乐亭为光汉亭,免全亭百姓一年赋税。」 那县长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帛书,敢不称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