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蟹灾:我的养殖系统说有闲有钱

沙漠蟹灾:我的养殖系统说

第十八章 交易

有闲有钱 · 更新时间未知

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疾驰了六个小时。 秦信躺在后座,左手的蟹壳从腕关节处裂开一道三厘米的口子,淡黄色的组织液顺着硬壳边缘渗出来,滴在皮座椅上,留下一片暗色的湿痕。 林溪用纱布压住那道裂缝,纱布很快就被浸透了,她换了一块,再压住。 古长庚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手里握着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接一条跳动。 秦信闭着眼,没有看那些信息,但他的意识深处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东边塔克拉玛干的鼓声越来越远,像一个人在慢慢走远,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踩在他的心脏上。 北边阿尔泰的哭声越来越近,尖锐的,急促的,像婴儿被遗弃在荒野里。 系统面板悬浮在眼前,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 六十八小时。 六十七小时。 六十六小时。 秦信用左手摸了摸左眼下那小块人类皮肤,还在,但比昨天又小了一圈。 他不知道这块皮肤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也许在到达阿尔泰之前,也许在审判之后。 他只知道,每消失一寸,他就离人类更远一步。 天亮的时候,越野车驶入了乌鲁木齐的郊区。 路两边的建筑物从土坯房变成了砖混楼,从砖混楼变成了高层住宅。 街上有行人了,买早点的,等公交的,送孩子上学的。 秦信透过车窗看到那些人,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手里提着塑料袋和公文包,脸上有疲惫有麻木有期待。 他看了很久。 他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越野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有牌子,“新疆生物安全监测中心”。 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士兵,看到古长庚下来,敬了个礼。 古长庚推开铁门,走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对林溪点了点头。“进来吧。秦信留在车上。” 林溪看了一眼后座的秦信,摇了摇头。“他必须进去。他不是物品,不需要留在车上等人来看。” 古长庚看了一眼秦信,秦信用左手推开车门,侧身挤了出来。 他的蟹壳身体太大了,车门框卡住了他的肩膀,他使劲挣了一下才出来,蟹壳在车门上刮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院子里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有人端着一摞文件夹,忘了迈步。 有人在打电话,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秦信,投向他那副暗红色的蟹壳身体,投向他断掉的右手,投向他左眼下最后那块人类的皮肤。 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文件夹从手里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秦信没有看他们。 他拄着那根登山杖,一步一步走向办公楼。 林溪跟在旁边,手里提着相机,但她没有拍。 她知道现在不是拍的时候。 古长庚的办公室在二楼,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摆着一部台式电脑和一个文件夹。 古长庚让秦信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对面,把文件夹推到秦信面前。 林溪站在秦信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蟹壳肩上。 “第二集群意识应急处置合**议。”秦信用左手翻开封面,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他的左眼视力已经很差了,看字要凑得很近,几乎贴到纸面上。 古长庚在旁边低声解释。 “军方可以给你一架直升机,直接飞阿尔泰,省下二十个小时。条件是三样。第一,你全程佩戴生物安全局的定位手环。第二,如果第二集群意识无法被说服,你必须配合我们执行控制方案。” 秦信用左手指节敲了敲“控制方案”四个字。“控制方案是什么?” 古长庚沉默了两秒。“如果它不可控,我们会在它的核心区域投放抑制剂。浓度可能致死。” 秦信抬起头,用那只模糊的左眼看着他。“致死?杀死整个集群意识?” 古长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如果它继续扩张,它会吞噬更多的牧场,更多的牲畜,也许还会有牧民伤亡。在人类和它之间,我只能选人类。” 林溪的手从秦信肩上滑下来,握成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插嘴。 她知道秦信自己会处理。 秦信低下头继续看协议。 翻到第三页,他看到了一条用红笔标注的条款。“甲方有权在必要时对乙方采取约束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生物监控、行动限制及非致命性武力。” 他把那句话念出来,声音沙哑。“约束措施。怎么约束?” 古长庚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的手环,放在桌上。 手环的内壁有一排细小的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定位手环同时也是生物监测装置。如果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异常或行为失控,它会自动注射镇定剂。剂量足以让你在十二小时内无法行动。” 秦信用左手拿起那个手环,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不重,金属的外壳,防水防震的工艺,内壁的针头像一排细小的牙齿。 他看了看古长庚。“还有吗?” 古长庚犹豫了一下,把对讲机拿起来,对着那头说了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 他没有看秦信,直接对古长庚说。“古上校,军区同意借调直升机,但条件是这位林溪记者不能进入核心区。她可以留在阿尔泰山脚下的监测站,但不能靠近集群意识的活动范围。” 林溪的脸一下子白了。“为什么?” 军装男人终于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不是执行人员。你是记者。如果你的记录被公开,会引起恐慌。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林溪攥紧了相机。 她没有看那个军官,她看着秦信。 秦信的左眼模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是坚定的。 他用左手把那个手环放在桌上,推到古长庚面前。 “我戴。但我加两条。第一,林溪可以在监测站记录所有过程,包括你们的通讯记录和行动日志。不是偷拍,是官方记录。你们可以审核,但不能删除。第二,如果事实证明集群意识可以沟通、可以控制,生物安全局必须在一年内公开承认非人类智慧存在,并就污名化道歉。” 军装男人笑了,不是友善的笑。“你在谈判?你现在没有谈判的筹码。” 秦信用左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他用那只模糊的左眼盯着军装男人的眼睛。“我有。你们需要我。集群意识不会和拿枪的人说话,但它会和我说话。这栋楼里,包括这个院子里,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所以我有筹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古长庚拿起对讲机,走到门外,和某个人通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林溪站在秦信身后,一只手又搭回了他的蟹壳肩上。 她的手在抖,但秦信没有动。 五分钟后,古长庚回来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拿出一支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手写了两行补充条款。“第一,记者林溪可在监测站进行官方记录,记录内容需经生物安全局审核后方可公开,审核时限不超过三十个工作日。第二,若集群意识被确认具备可沟通能力且对人类不构成主动威胁,生物安全局将在内部检讨后酌情处理公开事宜。” 秦信用左手指着“酌情处理”四个字。“改成必须。” 古长庚拿起笔,划掉“酌情处理”,在上面写了“必须”。 他把笔放下,看着秦信。“可以了吗?” 秦信用左手拿起那个手环,套在右手残存的断肢上。 手环的尺寸比他想象的大,刚好箍住蟹壳的根部。 内壁的针头刺入硬壳的缝隙,微微刺痛,像蚂蚁咬了一口。 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小字。“外部监控设备已连接。生命体征数据同步中。” 秦信用左手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 最后一笔划破了纸,因为他的手在抖。 军装男人拿着协议走了。 古长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停着一架军用直升机,墨绿色的机身,旋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直升机二十分钟后起飞。我会陪你到核心区边缘,但进去只能靠你自己。我的身份不适合直接接触集群意识,它可能会把我和那些拿金属的人归为同类。”古长庚转过身,看着秦信,“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秦信用左手摸了摸背包里的东西。 毛毯,水,压缩饼干,止痛片。 没了。 他把背包拉好,背在肩上,站起来。 林溪帮他扶着背包,手碰到他蟹壳的时候,她又抖了一下。 “我等你回来。”她说。 秦信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走下楼梯,走到院子里。 阳光刺得他左眼更疼了,他眯着眼,看到那架直升机停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 旋翼已经启动了,风把院子里的沙尘卷起来,打在他脸上。 林溪没有上直升机。 她站在原地,看着秦信一步一步走向那架墨绿色的机器。 他的步态不稳,左腿比右腿短了几毫米,走起来微微跛。 蟹壳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尊会移动的雕像。 他走到直升机前,一只手抓住舱门边缘,侧身挤进去。 舱门关上。 直升机升空。 林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架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她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上的最后一张照片是秦信进舱门前的侧脸,左眼下那一小块人类皮肤在阳光下像一枚快要熄灭的灯。 她按了删除键。 这张不拍。 她要等他回来,拍他活着回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