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蟹灾:我的养殖系统说
第十九章 通道
有闲有钱 · 更新时间未知
直升机飞越天山的时候,秦信的身体开始崩溃。 不是系统的惩罚,是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两年了,它承受了太多的异化、断裂、感染和自愈。 每一次愈合都是用更多的蟹壳填补空缺,用更少的血肉维持生命。 现在,那些填补上去的蟹壳开始松动了。 左胸的蟹壳裂开一道大口子,组织液喷涌出来,溅在林溪临走时塞在他背包里的那件冲锋衣上。 秦信用左手按住裂缝,但组织液从指缝间流出来,滴在机舱的地板上。 古长庚递过来一卷纱布,秦信用左手和断肢配合着缠了几圈,勉强压住了。 “吗啡?”古长庚从急救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秦信摇头。“留着。到了山上再用。” 直升机继续向北飞行。 窗外的地貌从农田变成了戈壁,从戈壁变成了雪山。 阿尔泰山的雪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秦信用左眼看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见过雪,在塔克拉玛干两年,只见过沙尘暴和烈日。 雪是白色的,纯净的,让他想起七号塘月光下的荧光。 他闭上眼,听着北方的哭声。 哭声变了。 不再是婴儿的啼哭,而是尖叫。 尖锐的、高频的振动,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在黑暗中蜷缩。 它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直升机,是更远的东西。 是人类军方的调动,是坦克的履带碾过戈壁的声音,是步兵战车的红外探测仪扫过藤蔓表面的光。 它在害怕。 秦信猛地睁开左眼。“军方的动作惊到它了。它在收缩,不是停止扩张,而是收缩到核心区自卫。如果你们再靠近,它可能会反击。” 古长庚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坐标,有人在喊风速。 古长庚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是古长庚。命令:暂停推进。重复,暂停推进。” 电话那头的噪音停了一瞬,然后一个更低沉的声音响起。“古上校,先头部队已进入核心区边缘。无人机发现藤蔓异常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五倍。藤蔓表面出现刺状突起,疑似防御反应。士兵请求开火权限。” 古长庚看了秦信一眼。 秦信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带我去核心区。现在。我自己进去。一个人。” 古长庚放下卫星电话,对飞行员说了一个坐标。 直升机调头,向阿尔泰山脚下的一片戈壁飞去。 窗外的地貌变了,灰白色的戈壁上出现了一条墨绿色的带子,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那不是河流,是藤蔓集群意识的边缘。 直升机降落在一个临时营地。 营地里到处是军绿色的帐篷和穿着防化服的士兵。 秦信被担架抬下来,他左胸的绷带又被组织液浸透了,暗黄色的液体顺着担架边缘滴在沙地上。 古长庚和营地的指挥官低声交谈,声音被螺旋桨的噪音盖住了。 秦信躺在担架上,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他的左眼越来越模糊,那层灰白色的薄膜正在扩散。 他眨了眨眼,没有用。 他知道自己快要看不见了。 古长庚走过来,蹲在担架旁边。“二十四小时。指挥官给了二十四小时。如果你无法让集群意识停止扩张、退回安全范围,军方会启动***覆盖。半径两公里,温压弹,温度一千二百度。什么都留不下。” 秦信用左手撑着担架,坐起来。 他的左胸还在渗液,纱布上已经透出了暗黄色的印子。 他看了一眼营地的东侧方向,那里有一堵墨绿色的墙。 藤蔓墙,密不透风,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七八米高,像一道活的城墙。 “扶我过去。”他声音沙哑。 古长庚扶着他站起来。 秦信拄着那根登山杖,一步一步向藤蔓墙走去。 沙地在脚下很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好几厘米。 他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他站到藤蔓墙前面。 墨绿色的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表面有细小的刺,刺尖上有透明的黏液。 秦信用左手轻轻触碰一根藤蔓。 藤蔓颤动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了。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入地下。 塔克拉玛干的纳米颗粒在他的蟹壳缝隙中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顺着他的指尖流入藤蔓。 藤蔓墙再次颤动,然后猛地弹开了。 秦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他听到左臂传来骨折的声音,不是蟹壳裂开的声音,是里面残存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躺在沙地上,左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 藤蔓墙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印记,像被火烧过。 集群意识通过振动传递了一个信息。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感觉。 滚。 陌生。 危险。 秦信用右手残存的断肢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断肢的截面在沙地上蹭了一下,组织液又渗了出来。 他看着那堵藤蔓墙,左眼里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模糊的灰白色。 他没有后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藤蔓墙再次颤动,但没有弹开。 它犹豫了。 秦信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几滴银白色的液体。 那是他在塔克拉玛干留下的最后一份样本,第一集群意识的纳米颗粒浓缩液。 他拧开瓶盖,把液体倒在左手掌心里。 银白色的光从他的掌心亮起,像一盏微弱的灯。 他把发光的手按在藤蔓墙上。 这一次,藤蔓没有弹开。 它们慢慢松开了交织的结,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黑暗,黑暗的深处有一团青色的光,忽明忽暗,像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 秦信侧身挤入那条通道。 藤蔓在他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风声。 黑暗包裹了他。 青色的光在远处闪烁,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他拄着那根登山杖,一步一步向那团光走去。 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折断的树枝。 左手掌心的银白色光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细长的线,照亮了脚下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地方,每一步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听到了。 啼哭声从他胸口、从他蟹壳缝隙的每一条裂缝中涌入,像海水倒灌进沉船。 那孩子在哭。 他要去让它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