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76/94

顾惜朝转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惊讶：“那就是说仙界只剩清虚宗一个宗门了？”

“嗯。”陆清衍说这个字的时候表情没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霍骁沉默了一会儿：“秘境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顾惜朝掰着指头算了算：“三天后，那还来得及准备。”

霍骁转向顾惜朝，手从刀柄上移开，垂在身侧。

“我也可以教你长枪。你学剑的底子在，转长枪不难。”

顾惜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随时。”

陆清衍的目光从霍骁脸上扫过去，落回顾惜朝身上，语气淡了几分：“去吃饭吧。”

三个人往饭堂走。

廊道两旁的弟子看见这一幕，交头接耳的声音像风吹过竹林。

“仙尊又跟那个第一在一起。”

“那个弟子到底什么来头？仙尊走哪都带着他。”

“你没听说吗？仙尊为了他连其他宗门都收了。”

“其他宗门？不是附属宗门了吗？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仙尊是想把整个仙界攥在手里，谁动得了那个人？”

一个弟子把碗里的饭扒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我要是有这待遇，做梦都能笑醒。”

旁边的人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做梦吧你，梦里什么都有。”

出发那日，清虚宗广场上站满了人。

陆清衍站在最前面，白衣被晨风吹动，目光扫过底下数百名弟子，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次秘境，分组行动。每组五人，组长由长老指定。”

他停了一下，“顾惜朝跟着本尊。”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又跟着仙尊。”

“上次藏宝阁仙尊帮的也是他。”

“人家命好，你酸什么。”

“我不是酸，我是好奇他到底什么来头。”

“别好奇了，仙尊的目光又扫过来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又在远处重新涨起来，此起彼伏。

顾惜朝站在陆清衍身后半步，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自己的储物袋，把丹药一瓶一瓶往里塞，塞到最后拉不上袋口，又掏出来重新摆。

霍骁从山门口走进来，银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他走到广场边缘站定，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进队列。

殷无咎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红黑色衣袍翻飞，脚步不紧不慢，好似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走到顾惜朝身边，伸手拨了一下顾惜朝储物袋上垂下来的穗子，动作随意得像在逗猫。

容九昭最后到。

紫色的身影从山道上飘下来，衣摆拖过石阶，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他站在霍骁旁边，朝顾惜朝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浅。

广场上的弟子们炸开了锅。

“魔尊，妖尊，镇国将军，仙尊——全到了。”

“秘境里有什么？至于吗？”

“你管他至于不至于，能同时见到这四个人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别说了，仙尊在看你。”

那人赶紧低头，假装在系鞋带。

顾惜朝抬起头，目光从陆清衍脸上移到殷无咎脸上，移到容九昭脸上，最后落在霍骁脸上，把四个人挨个看了一遍。

“你们怎么都来了？”

殷无咎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秘境里有好东西，本尊来捡漏。”

容九昭接话：“无聊，出来走走。”

霍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顺路。”

陆清衍没有回答，只是把顾惜朝往自己身边拽了半步，站到他前面。

顾惜朝从陆清衍肩膀后面探出脑袋，看着殷无咎：“你魔界没有好东西吗？跑仙界秘境来捡漏。”

殷无咎把穗子在指尖绕了一圈，松手让它弹回去。

“魔界的东西不好玩，你这里热闹。”

顾惜朝转向容九昭：“你一出走就走这么远？”

容九昭把被风吹到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

“远吗？我觉得还好。”

顾惜朝又看向霍骁：“顺路？你知道秘境在哪吗？”

霍骁下巴抬了一下，方向正是秘境的方位。

“知道。”

顾惜朝张嘴还想说什么，陆清衍的手按在他头顶，把他的脑袋转回去。

“走了。”

队伍沿着山路往秘境方向走。

陆清衍走在最前面，白衣如雪，步履缓慢从容。

殷无咎走在顾惜朝左边，容九昭走在右边，霍骁落在后面半步，四个人把顾惜朝围在中间，像一面会移动的墙。

殷无咎先开口，偏头看着顾惜朝，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小可爱，你储物袋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像塞了只兔子。”

顾惜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个撑得变形的袋子：“丹药，干粮，水壶，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带这么多，你是去秘境还是去郊游？”

“郊游带这么多也不够。”

殷无咎笑了一声，伸手在袋子上按了一下，把凸起的边角按回去。

“到了分我一半，本尊什么都没带。”

第114章 巨蟒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没带还来秘境？”

“来看你。”

容九昭从右边插进来，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小惜朝，你鞋带松了。”

顾惜朝低头一看，左边的鞋带确实松了，垂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刚要蹲下去系，容九昭已经弯了腰，手指捏住鞋带的两端，交叉，绕圈，拉紧，系了一个结实的结。

动作很快，快到顾惜朝还没来得及说不用。

容九昭直起身，拍了拍手指上的灰。

“好了。”

殷无咎在旁边看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酸味：“容教主还真是细心。”

容九昭没看他，只应了一句：“比你细心。”

霍骁从后面走上来，和顾惜朝并排。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壶递过去，水壶是铜的，被体温捂得温热。

“喝点水。”

顾惜朝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咸味。

他愣了一下，看着霍骁。

“你又加盐了？”

霍骁点头：“补充体力。”

顾惜朝把盖子拧好还给他，说了声谢谢。

霍骁把水壶挂回腰间，动作很慢，好似在确认水壶挂稳了，又好似在等什么。

等了一下，没等到别的话，他才退回去，继续走在后面。

陆清衍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顾惜朝。

顾惜朝差点撞上他胸口，刹住脚。

“累了？”陆清衍问。

顾惜朝摇头：“不累。”陆清衍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肩上滑下来的储物袋带子扶正，手指在带子上按了一下才收回去。

“累了就说，休息。”

殷无咎在后面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陆仙尊也会心疼人了。”

陆清衍没理他，转身继续走，但这次走慢了一些。

慢到顾惜朝不用费力气就能跟上他的步伐。

快到秘境入口时，顾惜朝忽然想起一件事，快步走到陆清衍身边。

“师尊，丹药你带着吗？要是我时间到了变回小孩怎么办？”

陆清衍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带着。够你撑过这三天。”

顾惜朝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

陆清衍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还在整理装备的弟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可以进去了。”

弟子们纷纷抱拳，三五成群飞身跃出入口。

顾惜朝站在四个人中间，左边殷无咎，右边容九昭，前面陆清衍，后面霍骁，他双手抱胸，看着那些弟子争先恐后往秘境里冲，心里一点都不慌。

有这个阵仗，秘境里没开智的妖兽该慌才对。

踏入秘境，光线暗下来。

头顶是密密的树冠，枝叶交叠成一层绿色的天花板，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殷无咎走在顾惜朝左边，伸手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侧身让顾惜朝先过。

“遇到危险就躲我身后。”

顾惜朝从他身边走过去，头都没回：“我是来历练的，不是来躲的。”

霍骁在后面应了一声：“顾惜朝说得对。”

顾惜朝回头看了霍骁一眼，嘴角翘起来，得意还没挂稳，容九昭从右边悠悠地补了一句：“小惜朝现在胆子大了，上次被影子追着跑的是谁？”

顾惜朝嘴角的得意凝固了。

陆清衍走在最前面，抬手拨开一片荆棘，动作很轻，像在掀一页书。

荆棘被他拨到两边，露出中间一条窄窄的小路。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最前面。

顾惜朝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视线被前方一道金光吸引。

那光从树根底下透出来，像水面上泛起的鳞光，一明一暗，呼吸般的节奏。

他走近了些，看清了——一柄剑插在地上，剑身通体金色，剑格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剑刃没入泥土，只露出半截剑身和剑柄。

灵力从剑身上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涟漪。

顾惜朝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手腕被攥住了。

陆清衍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力度不轻，如铁箍。

“别过去。有危险。”

顾惜朝往那片空地上看了又看，树叶静止，光线均匀，连风都没有。

“没有啊，周围什么都没有。”

霍骁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指尖亮起一道灵力注入石中，朝那片空地扔过去。

石头落地的瞬间，地面裂开一道缝，一条巨蟒从裂缝中窜出来，速度快到顾惜朝只看见一道残影。

蟒身比水桶还粗，鳞片在金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张开嘴，露出两排向内弯的尖牙，一口咬住那块石头。

石头在它嘴里炸开，碎成粉末，从牙缝间簌簌落下。

巨蟒甩了一下头，慢慢缩回裂缝里，鳞片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地面合拢，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惜朝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殷无咎的胸口。

殷无咎顺势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贴着他的耳廓。

“刚才谁说自己是来历练的？”

顾惜朝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一把拍开殷无咎的手，从他怀里挣出来，站到三步远的地方，瞪着那条已经合拢的地缝发脾气。

陆清衍上前一步，手已经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