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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疼……”他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眼眶都憋红了，当然是被马车颠的。

殷无咎终于松口了：“去吧。”

顾惜朝如蒙大赦，赶紧钻出马车。

林木声也要跟着往外钻，被沈寂一把攥住手腕。

“你等会儿。”沈寂声音低沉。

“我、我也急啊！”林木声急得脸都红了。

沈寂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松开了手。

林木声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路边的草丛里，殷无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沈寂站在车外，目光却一直追着林木声消失的方向。

草丛深处，顾惜朝拽着林木声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一会儿我数到三，咱们就往林子里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得过吗？”林木声紧张得直搓手，“那个沈寂可厉害了，我见过他一掌劈碎一块大石头——”

“所以才要跑啊！不然等着被带去魔界当压寨夫人吗？”

“谁是压寨夫人了！”

“一、二……”

“等等等等！”林木声拉住他，“咱们往哪儿跑啊？林子里有妖兽怎么办？”

“三！”

顾惜朝拽着林木声撒腿就跑，两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密林深处，树枝刮得脸生疼也顾不上。

“这边！往左边！”

“顾兄你慢点！我、我鞋掉了！”

“别管鞋了！跑！”

两人在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了一阵，林木声实在跑不动了，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我肺都要炸了……”

顾惜朝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和灌木丛，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追来。

“好像……没追上来？”林木声弯着腰喘气，脸上还挂着被树枝刮到的叶子。

顾惜朝皱着眉头，也觉得奇怪。

以殷无咎的实力，追上他们不过是眨个眼的事，怎么会没动静？

“难道他们没发现？”

“不可能吧，”林木声把脸上的叶子摘下来，“沈寂那耳朵灵得很，咱们跑的时候他肯定听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官道旁，马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

沈寂站在车外，目光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我只有他一个朋友，不追？”

马车里传来殷无咎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不用。”

沈寂转头看向车窗，难得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去仙界，”殷无咎的声音不疾不徐的，想到了有趣的事情，“本尊随后就到。”

“仙界？”

“陆清衍不是刚捡了个宝贝徒弟吗？”殷无咎掀开车帘，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尊倒要看看，他发现自己的人跑了，会是什么表情。”

沈寂沉默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我的朋友……”

“让他们跑。”殷无咎重新靠回车里，闭上眼睛，语气漫不经心，“跑得越远越好。等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再——”

他睁开一只眼睛，眼底光芒流转。

“抓回来。”

沈寂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还有事？”殷无咎问。

沈寂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林木声……唯一的朋友，不想他死。”

殷无咎挑了挑眉，看着他。

沈寂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后怕和恐慌。

他什么都没解释，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朝仙界的方向掠去。

殷无咎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嗤笑一声：“一个两个的，都是情种。”

他靠在车壁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跑吧，小东西。

等你跑累了，玩够了，以为自己安全了……

他低笑一声，闭上眼睛。

本尊再去把你捡回来。

第13章 逃跑［V］试探

密林深处，顾惜朝和林木声又跑了一阵，终于确认身后真的没人追。

“不对啊……”顾惜朝靠着一棵树坐下，大口喘气，“他们怎么可能不追？”

林木声瘫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累得像条咸鱼：“管他呢……反正咱们跑出来了……”

顾惜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殷无咎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主。

“你说，”林木声忽然翻了个身，侧头看他，“沈寂他……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啊？”

顾惜朝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

“感觉到什么？”

顾惜朝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忽然有点同情沈寂。

“算了，没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先找个地方歇脚，回头再想。”

林木声也爬起来，跟着他往林子外走，嘴里还在嘟囔：

“我就是想不通嘛……他明明那么厉害，干嘛要装成外门弟子？还和我好当朋友，帮我干活、给我留吃的、帮我偷跑……”

他掰着指头数，越数越觉得不对劲。

“顾兄，你说他是不是——”

“是什么？”

林木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面色有些难看。

“没什么……”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顾惜朝双手抱在脑后，慢悠悠地往前走，“就是觉得，有些人啊，再不开窍，怕是有人要急死了。”

“你说谁呢？”

“说该说的人。”

“顾惜朝！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中。

远处的官道上，殷无咎靠在马车里，听着风中传来的隐约人声，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伸手拿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了转，轻轻落在棋盘上。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仙界，清虚宗。

主殿内，陆清衍端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捏着一枚玉简，看似在批阅宗门事务，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两日前，他下山本是为了一件事，去寻一味叫“凝露草”的灵药。

那日单独教导顾惜朝时，他便察觉那孩子体内灵力运转虽快，经脉却有几处细微的暗伤，若不及时调理，日后修炼到高深处必成隐患。

凝露草药性温和，最适合修复这类损伤，偏偏宗门药库里的灵药品阶太高，药性猛烈，反倒不适合顾惜朝现在的情况。

他亲自下山去寻，却不想在半山腰撞见一只发了狂的妖兽。

那妖兽浑身黑气缠绕，双目赤红，正要对一个粉衣女子下杀手。

他随手一剑解决了妖兽，救下那女子，本打算就此离去。

“多谢仙尊救命之恩！”

女子跪在地上，声音娇软，抬起头时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她衣衫上沾了些尘土，发丝微乱，一双杏眼含泪带怯地望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陆清衍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仙尊！”女子急忙起身，小跑两步跟上，“我、我叫苏……”

“不必。”陆清衍脚步未停，语气淡漠，“本尊只是路过。”

那女子，或者说苏婉清，愣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头也不回地离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自己无依无靠、无处可去，比如愿为仙尊做牛做马报答救命之恩……

这些都是她在山下就盘算好的说辞。

可这位仙尊，竟连听都不肯听。

好在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糟。

陆清衍虽然冷淡，却还是让人将她带回了清虚宗，安置在外门弟子的院落里。

苏婉清暗自得意，只要进了清虚宗的门，她有的是机会接近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

可两天过去了，她连陆清衍的面都没再见着。

今日她好不容易打听到仙尊在主殿处理事务，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又精心梳了发髻，借着“感谢救命之恩”的名义前来拜见。

谁知到了殿门口，守门弟子却说仙尊不见客。

苏婉清咬了咬唇，站在殿门外不肯走，声音又柔又怯：“我只是想当面谢谢仙尊……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守门弟子面面相觑，正要再劝，殿内忽然传来陆清衍的声音：“进来。”

苏婉清心中一喜，整理好衣裙，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殿内焚着淡淡的檀香，陆清衍坐在上首，面前摊着几卷文书，却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阴翳，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仙尊，”苏婉清盈盈一拜，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那日若不是仙尊出手相救，婉清恐怕已经被那妖兽……这份恩情，婉清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抬起头，杏眼含情，等着陆清衍接话。

陆清衍收回目光，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必放在心上。本尊那日本是下山寻药，顺手而已。”

苏婉清敏锐地捕捉到了“寻药”二字，心中一喜，正要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

“仙尊寻的什么药？婉清自幼跟着家父识得一些草木，或许能帮上忙…”

“不必。”陆清衍打断她，语气比方才又冷了几分，“若无其他事，你退下吧。”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温润带笑的声音：

“陆仙尊，今日怎么把殿门关得这么紧？莫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怕人看见？”

容九昭一袭紫衣，笑盈盈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苏婉清身上，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哟，有客人在？”

苏婉清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本能地往陆清衍那边靠了靠。

陆清衍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给小惜朝送饭啊，”容九昭理所当然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我每日这个时辰都去，昨日有要事在身，今日去了却没见着人。问了一圈，都说没看见他。”

他笑眯眯地看着陆清衍，语气像在闲聊：“我还以为是仙尊把小惜朝藏起来了，不让我见呢。”

陆清衍手指微微一顿。

“他还不在？”

“不在，”容九昭摇头，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屋里整整齐齐的，像是自己走的。我还以为仙尊知道呢。”

陆清衍沉默了一瞬，眼底的阴翳又深了几分。

苏婉清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一口一个“小惜朝”，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