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视察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第一缕霞光便穿透窗棂，斜斜地洒进王府后院寒梅苑的屋子内。 檐下悬着的纯铜铃铛被晨风拂过，“叮铃铃”响的清脆。 卫昭打开门张开双臂，猛吸一大口新鲜空气。 冬日江风清冽，还隐约含着王府前院那几株傲然的腊梅带来的淡淡花香。 大大伸了个懒腰，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响起一通叫嚷声。 好奇驱使着她走出院子，姜芷和姜灿二人正在下人的簇拥下，手中捏着爆竹，一根根点燃炸着玩。 爆竹声声，两个少女你追我赶，起落之间直似春日山涧花团中翩翩飞舞的蝴蝶，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卫昭脸上便不由得带了笑。 “卫昭！” 姜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脚步微微停顿，挥手招呼道： “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一时提起裙摆便朝着卫昭快步跑来。 有些细喘微微，额角冒出些虚汗，双颊红扑扑的，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公主，您的身体……” “走啦~” 卫昭的话还未落，姜芷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走。 不远处的姜灿歪头看着这一幕，脸上一抹调笑：“你们快看，本郡主没说错吧，咱们世子爷除了九姐，谁都叫不来。” 扭头朝卫昭展颜一笑，蹑脚走进，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睫毛轻颤，蹁跹落蝶在梅花瓣间流连，“这么听话，是不是早已心悦我九姐了？” “去去去，好歹也是快要及笄的大姑娘了，说话都不嫌臊得慌。” 姜芷嗔了一句，伸手便去轻拍，耳根却不知何时火烧火燎般发烫。 “哟，九姐，你怎地脸这么红诶，快让我看看，可是染了风寒。” 姜灿弓着腰，仰着头，右手轻轻揉着臀肉，绕着她二人转了一圈，一双眼眨个不停。 笑容灿烂，眼角甚至沁出了细密泪花。 “我看你个小妮子是想找打。”姜芷挥着拳头冲姜灿扑了过去。 天边红霞描白云，长空尽染，树影鹧鸪鸣。 少女衣裙蹁跹，喧闹嬉笑的声音似琴弦涟漪。 卫昭环臂靠在树上，目光渐渐出了神。 看着看着，慢慢伸出手指，摹过眼前这幅冬日少女嬉闹图。 簇簇木槿花枝，嫣然多情。 只是没人注意到，在画中，另一名女子眼底隐隐露出的三分黯然。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间，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卫昭回过神侧头一看，不知何时，姜欢出来了。 还换了一身明黄色铠甲，长刀佩在腰间，尽显威严。 与初见他时那种中年富贾的样貌简直天壤之别。 “父王，您这是去做什么？” 打闹一阵有些倦了，姜灿喘着粗气走来，见到阿爹这身装扮一时有些不解。 姜欢爽朗一笑，“多日未去军营，不知那帮小崽子们怎么样了，今个瞧着天不错，去看看。” “父王~” 姜灿眼珠子一转，直接抓着父亲的胳膊摇了摇，“把我也带去吧，每天待在家里都快无聊死了。” “不行，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整日想着往军营跑，成何体统。”姜欢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姜灿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小声嘟囔着：“说话不算话，每次都说带我去，每次都有不一样的借口。” 绢帕缠在手指上紧紧勾着，瞧着甚是委屈。 “皇叔，带上灿儿吧，正好我和卫昭也没事情做，一起去吧。” 姜芷“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父女俩还真是冤家。 不过须臾，姜欢抚须笑道：“也罢，今日便如了那丫头的意，谁让咱们这个大梁的第一武状元在，也教那些兔崽子们好好看看。” 转头看向卫昭，“汝阳军不比边军，本王今日在世子面前算是班门弄斧了。” “王爷说笑了，早就听闻您治军有方，虽是城军，却丝毫不亚于京中的禁卫，正好借此机会像您请教一二。” 卫昭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谦逊，给足了汝阳王面子，听得姜欢嘴角都快扯到脑后了。 草草用过饭，姜灿拉着姐姐的手欢快出了门，留下后面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姜欢无奈摇头，苦笑一声：“你看这丫头，一刻也闲不住。” “郡主生性活泼好动，托生于天潢贵胄之家，看似乖张顽劣，内心却淳朴善良，心系亿兆黎民。” 卫昭眸光微动，笑着说道。 这几日在汝阳王府，所听所见皆是姜灿时常自掏腰包接济城中百姓，对待府中下人极为宽和，没有一点郡主的架子。 就连那夜路过瓦市的茶坊酒肆，说书人口中的汝阳郡主亦是百姓的心声。 居乡不恃势，积德润生民，闾巷皆推重，人心尽向仁。 一个未满及笄的郡主，能得百姓交口称颂，让所有人感念她的恩德，实属不易。 济阳城内外河流众多，经由运河汇集东海之滨，城池依着水上而建。 除两条主街外，水流又将其他地方的平地给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几块。 因此，空地在这里并不好找。 演武场修缮在离王府比较近的地方。 原因无他，唯有这里才有为数不多的大片空地。 一路上姜灿的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汝阳城的来历讲到周边村寨，经乡野美食感悟出民间疾苦。 望着前方姐妹俩的蹦蹦跳跳的背影，卫昭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世人皆惊叹大梁立国不到百年便已强大如斯，谁又能知在这盛世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卫家军覆灭后，呼延亮仅用半年时间便一统北地，何时卷土重来犹未可知。 句丽，南鸢两国一直对大梁虎视眈眈，西陇最近也有蠢蠢欲动之象。 可朝廷内部呢？ 皇上近年来愈发龙体欠佳，吴家与宸家势同水火，在朝中党同伐异，而先皇后的母家却被排挤出权力的中心无可奈何。 长此以往大梁该何去何从？ 正想着，已经走到了汝阳军营的辕门边上。 指挥使郭威从内跑出，对着姜欢行了礼：“王爷，您怎么来了？” 姜欢侧身让出位置，眯着眼笑着介绍： “这位是琉璃公主，今日特来视察军营，告诉崽子们给本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出了岔子，军法从事。” 郭威神情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是当朝九公主。 立刻恭敬应道：“公主万福。” 姜芷颔首已示回应，仪态威严教人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请……” 校场上士兵正在列阵演武。 姜欢笑着拍了拍卫昭的肩，一双眼睛带些许精明：“本王的汝阳军如何？” 谁知卫昭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过是徒有其表。” 汝阳王面色微变，嘴角的笑容隐没下来。 他深知卫昭评价的份量自是不同，忍不住回头瞪了眼郭威。 郭威瞧着眼前的少年岁数不大，想来应是公主的护卫，仗着公主撑腰罢了。 他执掌中军多年，岂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品头论足。 心中有些不服：“你是何人？有什么资格在王爷面前对这些日日操练，挥汗如雨的将士们品头论足？” 听着他的话卫昭并不恼，反勾起唇角： “在下，卫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