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有凤鸣
第59章 汝阳军营
糖霜栗子 · 更新时间未知
听到这个名字时,郭威心头一震。 后退两步,蓦地心虚几分。 凡是在大梁军中待过的人,谁不知道镇国公府世子卫昭的名号。 十几岁的年纪便一人一枪带着三百骑深入大漠八百里,将北地九部实力最强的坦跶部落赶到了大漠深处。 平定北地不过月余,又率十三太保袭击句丽大营,将敌军主将首级悬于昭武关。 若非卫家父子,岂会有如今大梁的盛世太平! 少年侠骨,意气风发,不过如此! 军中常言道:“生子当如卫小将军。” 他忐忑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目光闪烁,心底有些发慌:“末,末将见过卫世子。” 卫昭弯了弯眼眸,虽是在笑,一双眼却漆黑幽深,仿佛要将人看穿一般。 轻轻“嗯”了一声,“郭将军,不知现在我可有资格评价一番?” “自,自然。”郭威已没了刚才那般底气,怔怔道。 姜欢一脸不悦地看着他,拉着个脸道:“郭威,念你在军中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会儿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郭威连连点头,忙道:“多谢王爷恩典,末将这便去找军法参军领罚。” “且慢!” 开口的却是卫昭。 “王爷,郭将军身为汝阳军主将,不过是替手下的将士们鸣不平,依我看呐,非但不能罚,还要赏。” 转头目光落在郭威身上,眼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 郭威能成为汝阳王的心腹,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手骁勇,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是因为他打心里对王爷的忠心和这份爱兵如子的真情。 有这么一位憨厚忠勇的手下,自己又岂会因为几句悖言而迁怒于他。 郭威抬起头,眼中已浮起朦胧。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世子,您非但不责罚,反替末将请赏,末将惭愧。” 卫昭上前将他扶起,拍拍甲胄上的土,语重心长道: “为将者,当坦荡正直,沉着英勇,但更重要品格是——怜弱之心,本世子为何要责难一个心系将士的好将军呢?” 郭威眸中泛着晶莹,自入军营一路走到现在,除了王爷还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些。 镇国公世子,果然不凡。 姜欢抚须笑道:“世子宅心仁厚,倒是显得本王有些吹毛求疵了。” “王爷说笑了,郭将军是您麾下一员虎将,若真因此而受罚,便是我的罪过了。”卫昭笑着回道。 郭威站在一旁也“嘿嘿”笑了两声,憨厚的脸上那双眼也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你方才为何说皇叔的汝阳军徒有其表?” 姜芷一直盯着校场中演武的兵士,想到刚刚卫昭的评价不禁有些好奇。 几人的视线被瞬间吸引过来,纷纷看向卫昭。 天下谁人不知卫家军向来军纪严明,令行禁止,近乎到了一种严苛的地步。 在百姓之中素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美名。 整支军队从将军到士卒,人人身上俱透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味道。 无他,皆因其祖父卫靖冷酷无情,执法如山,治军之严古之罕见。 每战皆屠尽俘虏不留活口,言出法随,雷厉风行。 就连敌国都对其畏惧三分,为其上尊号“天狼将军”。 其父卫苍亦不遑多让。 处处料敌先机,隆冬腊月一把大火烧了西陇三天三夜,三百里草场尽数焚毁一空。 直到现在,这三百里草场之中能够放牧的范围都微乎其微。 又在不到半月的时间里,接连击溃西陇四国十万大军,一路高歌勇进,连下数城,方有今日之西境。 最终逼得西陇四国俯首称臣,这才免去大梁西陲之危,成就镇国公的不堕威名。 卫昭自幼跟在他身边,时刻耳濡目染,也不让父、祖独美于前,在大草原上纵横捭阖。 每战必身先士卒,征袍被鲜血浸透好几层,冲杀万军之中。 所到之处,鲜血横流,人头滚滚,杀气凌于天下。 她既对汝阳军如此评价,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郭威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军中鲜有人能得到卫家人的指点,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卫昭并未急着解释,目光如刀,落在校场中央的演武阵型上。 心里沉思着。 汝阳地处东境腹地,距离边关尚有千里之遥,自是远离战场久矣。 大抵是寻常力气活做的比较多,看起来孔武有力。 然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兵阵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还是陈年花架子。 这些年,只怕姜欢并未花费过多的心思在城军练兵这一块。 不过也无可厚非,汝阳虽是东境最大的城池,一直以来却也是和乐安平,加之本地民风淳朴,倒也不必在此上多费工夫。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方能无患。”卫昭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汝阳军,已经懈怠太久了。” 姜欢和郭威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操练的兵卒,眉头紧锁。 姜芷反倒有些好奇,“可是看出了什么?” 卫昭沉吟片刻,似在斟酌用词,道:“他们现在使得这个一字长蛇阵,是三年前的打法,有些老套。” “世子啊,我听父王说过,这个布阵并非越新越好,也要看适不适用,对吗?”姜灿杵着脑袋探过来,古灵精怪的眨着眼问道。 郭威还是有些不服气,虽然卫昭从军较早,可兵法阵法这些绝非一日之功,又不是酒楼的新菜,说换就能换的。 便挺了挺胸膛,不以为然道: “世子,这兵阵是末将当时与军中各位同僚商议下钻研而出,很适合汝阳的地形,又哪里称得上陈旧呢?” 卫昭也不废话,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来一把枪,直接在地上画了起来。 “汝阳的地形复杂,水网密布,以往的一字长蛇阵摆开,都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乱了阵脚。” 她画完最后一道,将枪尖砸在阵眼的位置。 郭威的瞳孔随着她手下的长枪渐渐缩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阵眼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在运河之上。 “哎呀,人怎么能站在水上作战呢?”姜灿看似无心的一句戏谑,却叫郭威涨红了脸。 看着汝阳王铁青着一张脸在旁边恨不得暴揍他一顿。 “不怪他。”卫昭拍拍手,浅笑道:“平日里兵士们演武都在校场,并未在城外拉开架势实操一番,出现漏洞在所难免。” 郭威听得面红耳赤,半晌才半是感慨半是佩服地道:“世子一席话令末将茅塞顿开,是末将考虑不当。” 说罢再一次对着卫昭深深鞠了一躬。 卫昭看了姜芷一眼,见她并未打算说话,便道: “兵阵之事暂且不提了,单看这里兵卒的身法,更像是演练,上战场,只怕还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 “悍勇。” 卫昭思虑再三,解释道:“按这个法子练下去,只能对付不及他们或是旗鼓相当的兵卒,可一旦遇上比他们更凶悍的……” 她摇摇头,“恐怕不能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