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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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但很快,小孩就像想到了什么般,眼中那点亮光转了一圈,恢复了白舒然熟悉的乖顺模样。
方连利索的从躺椅上下来,快速收拾干净,便动作熟稔的抱着枕头钻进被窝。
白舒然无奈的轻叹一声,熄了灯,褪去外衣躺在床的外侧。
刚躺好,整个人就被一团热乎乎的气息从身后抱住了。
没什么重量的被子下,方连手臂自然的搭在白舒然腰上,将人拢在怀中,随着方连的呼吸,胸膛时不时会贴在他的背上。
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温度透过薄薄的里衣,不断渗透过来,白舒然甚至能通过每一次背脊与胸膛的相触,感受到富有弹性的皮肉。
白舒然所有的感官迅速被这股灼热的亲密占据,神经一寸寸的紧绷起来。
方连有力的心跳偶尔敲击在背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白舒然心中掀起一阵慌乱。
枕边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在床单上抓出道道褶皱,人却一动不动。
这并不是白舒然第一次和方连同床而眠。
刚搬回老宅时,方连每次生病都会赖着他不放。
后来,方连的身体被他调理的越来越好,鲜少再生病,赖着他不放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上次与方连睡在一处还是在半年前,方连出门送药淋了雨,当晚便发起热来。
那时的方连身量还比现在小些,躺在白舒然臂弯中不会占去很多地方。
他一晚上几次抬手去摸方连的额头试探温度,生怕热症会在夜半悄然加重。
半年多过去,方连的骨骼完全长开,练拳的汗水洗去了小孩原本的纤弱,浑身上下都透着坚韧与力量交融的初成之美。
随着方连身体上的巨大变化,再次同床而眠时带来的感受竟如此不同。
他甚至能感受到方连身上那……属于成年男性的特征。
蓬勃的弧度和硬度偶尔擦在他腿侧,心跳逐渐脱离正常频率。
凉风顺着微启的窗格缝隙吹进来,怎么也驱不散两人之间的灼灼热气。
白舒然轻轻长长的呼吸着,竭力想要抚平心中那股莫名,又许久不曾出现过的悸动。
就在白舒然的心湖好不容易平静些时,一股湿热的呼吸毫无征兆的猛然靠近,喷洒在后颈上,激起一道道细小隐秘的酥麻。
白舒然的心脏重重一跳,几乎是控制不住的缩了肩膀想要逃离。
方连双臂收拢,将人又往怀中带了带,口中发出困倦黏糊的声音。
“白叔叔,我可不可以不过十八岁生辰?”
“为什么?”问话脱口而出,好奇与不解转瞬就取代了白舒然心中的慌乱。
“去年过生辰时不是过得很开心么?”
去年方连生辰时,仁安堂中依旧很忙乱,只能在一天的忙碌彻底结束后,亲自进厨房下一碗长寿面。
好在那天是幸运的,西市那家方连最喜欢吃的醉蟹还没有卖完。
店家听说是家里小孩的生辰还多送了两只,回家路上又买了几只彩色风车作为装点。
白舒然记得很清楚,就是那样一个简单草率的生辰,方连过得格外开心。
风车转起时晕开五颜六色的光斑,映入小孩亮晶晶的眼中,就像在他眼里放了一场无与伦比的烟花。
小孩将长寿面吃的干干净净,就连极度不喜的姜汤也难得喝了一碗。
今年仁安堂已经步入正轨,时间盈余了出来,白舒然便准备明天提前去一醉方休定下房间,给方连好好准备一桌生辰宴。
一醉方休是宛城中最好的酒楼,花再多钱也需得提前三天才能订到位置。
然而,计划还没实施就被当事人截断了。
方连低下头在白舒然颈窝中蹭了蹭,毛茸茸的碎发触在他耳畔,“就是不想过。”
声音又低又闷,带着一股赌气的抗拒。
白舒然一时间没有想到原因,想再问一句时,身后已经响起方连均匀的呼吸声。
小孩在他身边时总是睡得很安稳。
白舒然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尽量轻柔的向前挪开一寸。
凉风涌入,那股几乎让人神志不清的灼热撤离少许,白舒然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可他心头毫无睡意,两眼怔怔的在黑暗中盯了许久。
第19章 想划清界限?没门
等方连被天光唤醒时,迷蒙的睁开眼一看就知道,今天起晚了。
身边早已空空如也,还残余着独属于白舒然的温度和气味。
方连揉着眼睛坐起来,半开的窗格中钻入一股湿润的清凉。
抬眼看去,细雨自空中垂下,在风中斜斜的飘着。
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中爬起来,方连迅速将自己收拾干净,穿上白舒然给他拿来的衣服。
质地极好的墨青锦袍,衣料垂坠如流水。
尤其是腰身裁剪的妙极,多一分则松,少一分则紧,正适合方连每天练拳。
白舒然一年四季都是样式不变的宽袍广袖,或白色,或灰色,素净寡淡,即便每天换也看不出差别。
给方连准备的衣服却是件件不一样,连衣服尺寸都是白舒然亲自给方连量的。
方连心中喜滋滋,整理好衣袖就撑了伞向前厅走去。
厅堂整洁开阔,几处矮窗前,细竹编织的精致卷帘半垂着。
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只白白胖胖的包子,香气随风飘入鼻腔,方连左右看看,没有找到白舒然的身影。
方连脸上的笑容凝固、褪去,木然的收了伞走到桌边。
粥是他最喜欢的滑蛋牛肉粥,包子整齐的褶皱下泛着几丝橘红,也是他最喜欢的胡萝卜馅。
这般正中他喜好的早食,咬进口中却味同嚼蜡,尝不出滋味来。
方连刚随白舒然搬回宅中时,经常睡懒觉。
白舒然则习惯早起,无论睡得多晚都会在辰时起来准备早食,然后把他从床上喊醒一起吃。
今天是第一次,方连在桌边没有看到白舒然,白舒然没有喊醒起晚了的自己,也没有等。
方连脑中反复回响着白舒然昨晚说过的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骤然想起两年前,白舒然决定带自己回家那天时,说过的话:流浪小狗长大后,有了想要的生活就可以随时离开。
这两年过得太快太开心,以致于方连完全将长大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昨天白舒然说的话和立下的规矩,将方连从美梦中无情的拖了出来。
方连将筷子咬的嘎嘣响,他不明白为什么长大后就一定要拥有自己的生活,一直和白叔叔一起生活不行吗?
那条规矩他尚且可以用别的法子糊弄,长大怎么赖?
是不是不过十八岁生辰,就可以假装他还小?
方连靠在椅子中,骨骼隐隐又酸痛起来。
“方连,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方连刚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仁安堂,听到软糯可爱的声音从药柜边传来,小蝶正埋头站在那清点药材。
“昨天练拳伤到了筋骨,浑身很疼,早上多睡了一会儿。”
方连答着小蝶的话,目光则去寻找白舒然,特意将‘很疼’两个字咬的很重。
“先生不是给你施过针了么?怎么还没大好?”小蝶有些惊讶。
方连练拳伤到筋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经白先生施针后,都很快就好了。
“可能是昨天伤的比较重。”
方连随口应着,除了向白舒然撒娇时,他平时与旁人说话的语调很平,就像得了白舒然真传,给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
见白舒然只是快速的看了他一眼便挪开视线,方连一颗心坠了坠。
他走到正对着诊桌不远处的窗户边坐下,不满的压着椅子向后拖了半寸,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又响亮的刮擦声。
又抬手将窗格支起,任凉风夹着雨丝飘进来,初秋的细雨就像淡微的烟,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柔虚。
雨丝飘在脸上时没有多少明显的触感,却会在无声间浸透衣服,带着湿气裹缠上身体,无孔不入的往心里渗去。
不一会儿,方连额角的碎发就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英挺的眉骨蒙上一层亮晶晶的水汽,那道略显凌厉的疤痕也柔软了几分。
仁安堂中静悄悄的,方连在内心中倒数了五个数,意料中的训斥声迟迟没有到来,杏眼中聚集起绵长的愁绪。
胸中一滞,方连突然被飘进的细雨呛了一下,拍着胸脯剧烈的咳嗽起来。
素白的手突然从头顶伸出,将窗格放下,“不是浑身都疼还没好么?又想染上风寒?”
一连串叮叮咣咣的小动作后,方连终于得到了白舒然一句温和的训斥,眼中愁绪被关上的窗格隔去些许。
他仰起头,发现白舒然眼下蕴着几点乌青。
白叔叔昨晚没睡好?
方连的目光停在白舒然身上,见他走回诊桌边坐下,有些疲倦的抬手撑着头,几缕青丝从肩上滑落,静美如画,不禁有些失神。
小蝶整理完药柜,把快要见底的药材跟赵老掌柜列了个清单,看着方连掩嘴低笑,“赵叔,有没有发现,今天方连好像比平时安静?”
赵掌柜将视线从算盘中,挪出来看了方连两眼,点点头,也用同样压低的声音答。
“是安静了不少,往常小公子最是顽劣,来医馆总要折腾好一会儿,被先生训斥一番才肯罢休。”
“可能是身上的伤还没好,没力气折腾了吧,也省的白先生费心。”
许是天气不佳,来医馆瞧病抓药的人也比昨天少了很多,倒是时不时有行人站在堂外的屋檐下避雨。
白舒然端坐在诊桌前,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移开了,不动声色的抬起头。
见方连呆愣在窗边,两道紧实流畅的脊线向下收拢没入腰带。
脑袋靠着手臂,薄唇不带血色,杏眼半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小孩怕冷,白舒然是知道的。
白舒然把小孩带回家的第一个冬天,小孩浑身打颤嘴唇青紫,只顾着缠住他撒娇,却不告诉他原因,他再三询问才知道。
小孩被圈养在荒园中时,小楼中陈设简单,屋中没什么保暖的东西。
没有厚厚的被褥,也没有暖墙,每年冬天都是小孩最难熬的季节。
天冷下来时,小孩就只能把所有衣服一股脑套在身上,想方设法去偷几块碳,又去花园中捡些枯枝。
实在冷的熬不住时,放入铁盆点燃一些,才没有冻死在那几个冬天。
这两年间,白舒然已经将他养的很好,可一到秋冬,温度降下时,小孩的精神总是会差些。
白舒然的视线往门外转了一圈,抬眸对小蝶说,“小蝶,今日天冷,去熬些姜茶供路过避雨的人取用,你们也都喝一杯驱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