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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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方连焦急的踮了踮脚伸长脖子,终于在离方玉麟极远的桌子边,看到了手捧书卷的白舒然。
薄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说了很多话。
方连不禁想起前几天在荒园中,白舒然那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嘴角向下撇了撇。
“方连?鬼鬼祟祟的在偷看什么呢!”
身侧突然传来戏谑的笑声,一把砂石猝不及防扬了过来。
方连下意识的扭过头,动作熟练的抬起胳膊挡在脸侧。
他反应很快,耳边仍有几颗碎石刮过,火辣辣的,他伸手拍掉衣服和脖子上的尘土。
是光明正大的看。
那几名小厮见方连窝窝囊囊的不动怒也不还手,顿时觉得无趣,聊着天绕过廊桥,向后院下人们的住所走去。
方连装作不经意的在树荫下踱着步子,两只耳朵则竖了起来。
“听说那位白先生对大公子十分严厉!”
“是啊,我看大公子留在书房中的时间一日比一日久,学不完当天的功课就不准离开。”
“府君倒是很欣赏他,说严师才能出高徒,有这样的先生是大公子的福气,大公子都更换几个先生了?不知道这个能留多久。”
“啧,这种福气我可不想要,还是每天扫扫院子简单。”
……
方连第一眼看到白舒然时,就觉得他是娘口中那类谦谦君子。
站在阴凉下抹了把汗,方连实在想不出白舒然严厉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反倒是他面对自己时疏离的模样,和对待方玉麟时耐心说话的模样,在脑中不断交替出现。
方连突然拽下一把垂在身侧的柳叶重重摔在地上,转过身往荒园走去。
我才不羡慕呢,不就是讲学么?
那些下人都不羡慕,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之后不再来看就是了!
回到小楼中,方连一把将画着白舒然那张纸揉成一团,用力扔在墙角。
方连仰面躺在小楼中,一会儿抠抠窗柩,一会儿扒扒地缝,坐着不舒服,躺着也不舒服。
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从屋子这头,走到屋子那头。
然而屋中除了一桌一床和两个圆凳外,什么都没有,方连踱来踱去,眼神不断从荒园的两扇木门上瞟过。
“真无聊啊……”
方连在盛夏的暑气中,没了蹦跶的劲,生活恢复了往日的枯燥。
直到白舒然再次经过荒园,方连没什么精神的眼睛一下睁圆了。
方连翻身坐起来,将揉成一团的画像重新摊开,伸手弹了弹。
算了,暂时先不讨厌你了。
然后猫着腰轻手轻脚的跑下楼,悄悄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写在玉带钩之后,白月光之前的了,有点古早嘿嘿,之前删过一次,想了想又发出来了,老规矩六月日更,数据差也会写完,战绩可查;
爱上养父当然是养父的错啦,建设一点养成系,年龄差8岁;攻视角攻视角!
前期复仇不是主要剧情,不必纠结过程,背景大概可以参考汉;
球加书架球评论球海星,么么啾,宝宝们六一快乐!
第2章 也没那么讨厌
白舒然走路无声,走出荒废的院子后,便循着印象向回廊走去。
粗壮的廊柱皆被漆成朱色,回廊檐下挂着半透明的青色帷幔,遮去大部分炎炎日光。
廊桥下是一片清澈的小湖,偶尔有红色的鲤鱼游过,廊桥尽头不远处的那间精舍便是方固严的书房。
书房前的青石阶整洁光亮,书房门两侧分别立着一对高大的青铜鹤形宫灯。
窗格也不是寻常木质,而是用双层镶着轻薄绢纱和云母片嵌成,在阳光透入时,将室内晕染的流光溢彩。
从外向内看时,无法看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窗边放着一株形态奇特的白皮松,树皮如蛇鳞剥落,白舒然在书上看过,这种白皮松价值千金。
白舒然面色沉静的打量着那间书房,薄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间无一不透露着奢华的书房,并不是方固严当前的俸禄能建造得起的。
“这天可真热,不就是一盒茶芽,何必这么着急的要送来,晚点又不会坏。”
张婆婆手中拿着精致的紫檀木盒向这边走来,顶着烈阳不耐烦的抹了一把汗,忽然看到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张婆婆惯于下拉的嘴角浮起几许诧异,先是左右看了看,似乎也没人与白舒然同来。
“白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府君的书房,大公子的书房在南边。”
没想到在日头这么大的正午还会有人走动,白舒然垂下眼睫,面色沉着,不见慌乱。
他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前方响起一道爽脆的声音。
“白先生,白先生!你去哪里了?”
方连步履不稳的从回廊中小跑着过来,呼吸有些急促。
看到张婆婆眼中的严厉后,消瘦的身躯笼在粗布衣中,哆嗦了一下。
有白舒然这个外人在,张婆婆顾忌郡守府的颜面,不好说太难听的话。
“小公子不在园中待着找白先生做什么?你应当清楚,府君的书房不可随意靠近。”
张婆婆声色严肃一副训话的样子,方连半个字都不想听。
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来的及时,恰好可以帮白先生解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方连微微侧身,脑袋一歪看向白舒然。
刚对上白舒然的眼睛,就被内中的神色不及防的刺了一下。
白舒然脸上没什么情绪,可在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翻涌出隐晦的冷漠和厌恶,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度碍眼的东西。
其实白舒然将情绪掩饰的极好,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更是难以察觉。
然而,方连在月色楼中生活了十多年,见惯了各色各样的嘴脸,对情绪感知比寻常人敏锐了许多。
方连刚才还飘着的一颗心,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急急坠下。
定是白舒然通过张婆婆的话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厌恶的眼神就像一把锉刀,用力摩擦上来,体表是火辣辣的疼,体内却是寒凉的冷。
方连仓皇别开眼,低头看向脚尖,在任何时候,私生子都是备受鄙夷与厌恶的存在。
他能理解白舒然的情绪,心中却止不住委屈。
出身又不是自己能选择的,怎么都这么对他……
张婆婆脸上的警惕还没有散去,眼下的情况,让方连没空放任心中的情绪发酵。
他用力吞咽了几下口水,使得本就有些酸涩的眼睛立马通红,喉中发出一个软软的声音。
“我,我想识字才偷偷约了白先生,白先生心善便答应来看看,没想到他在这边迷路了。”
这样么?
张婆婆沉吟片刻,见方连眉眼乖顺不似撒谎,先是替方连给白舒然道了个歉。
又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方连,语气轻慢。
“小公子,府中并不需要您读书识字做什么贡献,只要安分守己不添乱就好了。”
方连也不顶撞,肩膀微微坍着,可怜巴巴的站在那。
张婆婆满意于方连服软的态度,挺直了脖子。
“既是误会,那我送白先生出府吧,小公子也请回去歇息,免得惹了府君不快,平白挨一顿责罚。”
白舒然淡淡的点头,“有劳张婆婆。”
方连也乖顺的应下,两只脚缓缓向荒园挪去,一步三回头。
在某次回头中,见白舒然也转身看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接,方连心跳加快,脸上连忙展开一抹小心翼翼的、善意的笑容。
白舒然眸光复杂的一跳,触电般匆匆转开了。
方连回到荒园跑上小楼,细细回味书房外发生的事。
想到白舒然刚才回头时,眼中的厌恶应是淡了几分,就欢快的在地上打了个滚。
白先生也没那么讨厌我的身份嘛!
等雀跃的心情平复,方连又闲不住的琢磨起白舒然来。
白先生一定是在府中寻找着什么东西,而且这个东西与方固严有关!
在找什么呢?
娘曾经总说方固严不是好东西,是太平盛世中的恶臭蛀虫。
淮北郡在他的治下,百姓们生活越来越艰辛,他就是个昏官!
方连从前不懂,后来也慢慢懂了些。
是方固严不做好事,可能还做了很多很多坏事,比欺男霸女还要坏。
做了坏事就要遭到惩罚付出代价!
方连想起听过的话本,那些断案如神的官员们隐藏身份深入虎穴,查明真相后将坏人绳之以法的故事,思绪大胆的肆意发散着。
白先生有没有可能是来暗查什么的?
怪不得他的气度如此不凡,不知他在长安当的是什么官儿?
如果说方连刚开始对白舒然的注意是出于好奇和无聊,现在则是在心中生出了诸多期待与希望。
方连不认方固严这个父亲,方固严也不认方连这个儿子。
自从方连进入郡守府,就被方固严扔到荒园中不管不顾,府中任何一个下人都可以管教他、欺凌他。
吃的穿的都是府中最差的,还不如城外的乞儿。
起码那些乞儿是自由的,有时遇到善良的人也能饱餐一顿。
方连能感受到,方固严起初是想弄死他的。
迫于方老爷子的叮嘱,又怕他会像娘那样给郡守府惹事,才把他留下。
仿佛只有把人偷偷圈养在府中,才能将私生子这个污点彻底掩盖住。
方连多次尝试过要溜出郡守府,可他没有钱,没有傍身的功夫,也没有人帮助。
每次偷跑出去,都很快就会被抓回来,挨一顿毒打,最后像死狗一样被丢回荒园。
渐渐的方连也认清楚了,是他年纪太小,暂时还没有能力与方固严这个庞然大物对抗,打不过也逃不了。
他只能等,等他长大,等他有了能力,又或者借助一个机会。
现在,白舒然很可能就是那个机会!
想借助白舒然扳倒方固严,就要能帮得上忙。
方连书读的不多,道理倒是模模糊糊懂得不少。
世界上没有让人白白出力的道理,他也要做点什么才行。
方连躺在地上晃动着脚丫子,思路畅通的一步步想下去。
突然伸手抓起白舒然的画像抖了抖,咧嘴笑起来,“我不会写字,但可以画下来呀。”
帮白舒然把方固严每天的行迹画下来,或者白舒然想要什么,都可以画!
这样就能体现他的作用了,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讲的。
接下来几天,白舒然都没有再经过荒园,方连便兴致勃勃的自顾自的践行着计划,详细画下方固严每天的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