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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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亥时,这么晚了,再不回去白叔叔该担心了。
“家,该回家了。”
方连撑住桌子站起身来,脚仿佛踩在了厚厚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儿。
方连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任何清醒的念头都无法形成。
只剩一个目标:回家,回到白舒然身边。
方连步伐紊乱的向外走出几步,见小厮眼巴巴的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长长的哦了一声,摸出一把碎银随手放在桌上,口齿不清。
“放洗吧,不会差你酒钱,这些够不够?”
他手上没什么劲,几块碎银顺着指缝漏出去,掉在地上。
小厮连忙走过来,将银子捡起来点了点,又挑了几块塞回方连怀中,“多了,剩下的还给您。”
见方连摇摇晃晃的,小厮忍不住关切道,“小公子,您没事吧?需要找人送送您么?”
“没事,没事,区区回家,难不倒我,白叔叔说过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回家的……”
方连刚说完就一脚踏空,差点从楼梯口摔下去。
要不是小厮眼疾手快,恐怕真得抬着他大半夜的去寻医馆。
好不容易将人连搬带扶的带到一楼,小厮鼻尖上都累出汗了,叹了一声,谁家的小公子,出门喝酒也不带个仆从,真是的。
“回家……”
方连念念叨叨的走出酒坊,找了个方向,摇晃着挪起步子。
无论他走出去多远,方向感多差,始终记得回家的方向,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归处。
白舒然焦急的等在院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门前,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一个下人都不安置,若人多点出去找,兴许早找到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白舒然听到门前砰的一声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他极快的转头,在门扉处,那个让他心焦如焚的人正歪斜着靠在门上。
方连一手紧紧扒着门扉,没骨头似的靠在那,不停的往下滑。
门内的场景像是自己的家,又有点不像,到底是不是啊?
方连有些不确定,晃着脑袋,使劲扒住门,睁大迷蒙的双眼看去。
一道素白的身影大步向自己走来,俊美的脸,漂亮的眼,此时此刻装满了担心。
白叔叔,是白叔叔。
方连口中呵呵一笑,知道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两只手臂一张,脸上笑的灿烂,“白叔叔,抱,抱抱。”
方连脑中一片混乱,唯有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想抱住白舒然,一辈子不放开。
白舒然快步走过去,夜风卷着一股带着果子香气的酒味迎面扑来,心中的焦躁瞬间燃烧。
方连居然因为赌气跑出去喝酒,不知道自己有几分酒量就敢乱来,喝到这么晚,醉醺醺的碰到骗子怎么办?
碰到歹人怎么办?
受伤了怎么办?
训斥的话已经冲到嗓子眼,却看到小孩笑着对他张开双臂,乳燕归林般寻求一个拥抱。
白舒然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原则,什么对错,顷刻间全被击垮。
方连浑身绵软没有力气,双手刚离开门扉就滑落下去,白舒然的步伐再次加快,在他险些摔倒时一把捞住,抱进怀中。
方连鼻尖中钻进几丝药味,是他最熟悉也最心安的气味,抬手将人回抱住,脑袋埋进白舒然颈窝中蹭着。
“白叔叔,不要生我的气了,不要赶我走,是我错了好不好?”
方连平时的声音是清亮中带着点沙,现下沾着酒味,迷迷糊糊又软软糯糯的,带着一股诱人的味。
听到方连醉成这样还在道歉,可见小孩整晚都在想着这件事。
白舒然闭了闭眼收紧双臂,什么教育,都去他的吧。
片刻,小孩在怀中嗝了一声,那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
白舒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抱的太紧了,连忙松了胳膊,稳稳的架着小孩向屋中走去。
方连的屋子很简单,大大的窗,宽宽的桌,窗格上挂着青色的竹帘。
在不起眼的角落中,收着两只金鱼灯,是方连生辰后悄悄从回廊摘下来的。
外面那些灯笼已经在风吹雨打中有些褪色了,这两只却鲜妍如新,被保存的极好。
白舒然轻轻将人放在床上,关上门点了灯,出去提了一壶温水和帕子走进来。
对他来说,收拾小孩是已是十分熟练的事。
拿着帕子将方连脸上的汗擦掉,白舒然坐在床边仔细看去。
小孩脸上浮着艳丽的红,水亮的薄唇就像涂了胭脂,原本清亮的杏眸聚起蒙蒙的水光,内中的依恋沾上了酒意,缱绻又缠绵。
看着竟有些,勾人。
白舒然口中发干,圆润的喉结一滚,仓皇转移了视线,继而将方连的外衣脱下,去擦他脖子上的汗。
方连躺在床上哼了几声,似是感到热了,抬手胡乱扯开衣领,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汗津津的皮肤下同样透着红,肌理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蕴着一股隐而未发的力量。
白舒然呼吸发烫,拿着帕子胡乱在方连脖子上擦了擦,就往自己额头上抹。
他浑身热的冒汗,定是被方连身上的酒气冲到了。
猛地站起身来四处看看,目光定在桌子的水壶上,对,喝水,醉酒的人应当多喝水。
白舒然刚拿着水壶走过来,手臂就被大力钳住了。
方连眼睛迷蒙的半眯着,“白叔叔,你是不是在决定养我那天就做好打算,等我长大就不要我了?”
这个问题压在方连心中太久了,是深埋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但他始终不敢问,怕问出来了,美梦就跟着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如今在酒劲的催动下,所有情绪汇聚成一股莫大的勇气,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白舒然起身的动作一停,又缓缓坐了回去。
他本想等方连酒醒后再说,他欠方连一个道歉。
垂眸看过去,见小孩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五指收拢,紧张的等一个答案。
白舒然伸手揉了把方连的脑袋,“我从没这么想过,当初只是想告诉你,你是自由的,若是你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我可以给,若你哪天想要自由了,想去过自己的生活了,我也不会拘着你……”
听到第一句话时,方连的心就彻底放下了,只要白叔叔从没想过要赶他走就够了,至于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方连盯着白舒然一张一合薄红色的唇瓣,说什么呢,什么自不自由的。
他拉住白舒然的衣领用力一拽,含住了那两瓣还在向外蹦着话的唇。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世界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小狗:叽里咕噜的说啥呢,想亲
第29章 把我拴在你身边
方连轻易就撬开了白舒然的牙关,横冲直撞的长驱直入。
很软,很甜,还想要。
感觉到唇间的柔软要离开,方连本能的伸手,放在白舒然的后脑牢牢锢住,毫无章法的吮着。
那滋味就像小时候每逢岁旦,娘买给自己的饴糖。
贪恋的含着口中这块糖,方连喉咙里发出含混又满足的哼声。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也神奇的得到了缓解,方连更不想放开了。
已是深夜,四周安静的出奇,寂静将唇齿间触感无限放大。
葡萄酒的酸甜和草药的轻苦纠缠在一起,唇齿厮磨中,还夹杂着布料抓握发出的窸窣声。
直到方连呼吸抽空,这块糖再吃下去可能会晕过去时,才不舍的放开。
看着眼前艳若桃花的一张脸,方连缓缓滑落的手停在白舒然脸侧,揩去他嘴角的水渍。
“我才不要什么自由,白叔叔既然决定带我回家,就应该找根铁索,把我拴在你身边。”
方连眼中醉意迷蒙,说话时却亮的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停顿了一会儿,手一松睡了过去。
白舒然的衣领和后脑勺彻底得到解放,但他依旧保持着俯下身的姿势。
口中满是带着果子香的酒气,大脑彻底被清空,被奇异的酥麻充斥着,心脏几乎要炸开。
他还没来得及道歉,滚烫的薄唇便携着不容抗拒的气势,撞了上来。
白舒然两眼发直,看着方连亮着水光的薄唇,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向门外走去。
门重重关上,白舒然无力的靠着门框滑坐下来。
抬手捂住脸,作痛的唇上,还余着方才那个笨拙又灼热的触感。
夜风呼啸着擦过耳廓,白舒然什么都听不到,脑中嗡嗡的。
方才的画面就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在记忆中拔不出来。
小孩紧闭轻颤的眼睫,滚烫濡湿的唇瓣,带着果子香气的酒味和少年人不管不顾的蛮劲……
白舒然无法将方连刚才的举动称为依恋,那是一个男人的索求……
方连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自己生出了这般心思?
他躺在床上看向自己时,杏眸中那缱绻缠绵的神色也不是依恋,分明是懵懂的爱意。
白舒然抬起手臂撑住头,几缕发丝凌乱的贴在嘴边,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沉静和体面,只剩下仓皇和狼狈。
爱意么?
白舒然叹了一声摇摇头,呼吸在夜晚的凉风中呵出一阵白雾。
方连年纪尚小情窦未开,或许只是一时间分不清仰慕与爱。
可他呢?
在让人窒息的混乱与粗暴的亲昵中,他只是在震惊中本能的挣脱了一下,内心深处竟没有任何厌恶与抗拒。
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时,甚至升起一丝隐匿的沉溺和渴望。
铺天盖地的慌乱和羞耻感就像冰冷的夜风,呛的白舒然无法呼吸。
白舒然垂着头笑了起来,胸口被冷风割的生疼。
两年前,他将仇人的儿子带回家养在身边,已是对不起爹娘,如今他又对仇人的儿子……
他怎么可以……
吴伯毫无收获的回来时,正盘算着该怎么告诉主家。
刚穿过回廊,便看到白舒然垂首坐在方连的屋子门前,背后的门缝中透出一丝暖光。
吴伯急匆匆的脚步一下放慢了,脸色缓和几分。
白舒然抬起头,如玉的脸庞在夜风中异常苍白,显得那张唇格外红,嘴角似乎还有些肿。
“吴伯,熬点醒酒汤给他喝。”
声色沙哑的嘱咐一声后,白舒然便抬脚向回廊走去。
吴伯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看到白舒然起身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主家是个轻功不俗的人,如今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吴伯想着主家有些红肿的嘴角,爷俩该不会吵着吵着打起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