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一口翡脆

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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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赵掌柜整理完账本,收了算盘,听到两人的对话笑着道,“小公子恐怕不知道,女子十五岁后若是还不出嫁,朝廷会征收人头税,贵着呢。”

方连的眼睛一下瞪大,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律法,凭什么女子十五岁不嫁人就要罚款?也要愿意出嫁才行啊。

小蝶还没有褪去稚气的脸上挂满愁苦,“我爹就是因为怕罚,才瞒着我定下这门亲事,可我不想与一个从未见过、也不喜欢的人成亲。”

赵掌柜脸上浮起慈和的笑,“傻孩子,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世事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处的。”

“赵叔,你喜欢你的夫人么?”小蝶反问一句,赵掌柜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小蝶又将话头扔给了方连,“方连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小蝶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医馆中的人都能听到,诊桌边的翻书声似乎也顿了顿。

方连毫不犹豫的点头,“那就很多了,我喜欢白叔叔,喜欢赵青,也喜欢你们。”

说完,又极快的补了一句,“当然,最喜欢白叔叔。”

小蝶扑哧一声笑了,“不一样的,这种喜欢和要成亲的那种喜欢,不一样。”

方连不以为然的扬起下巴,“有什么不一样?”

他是要跟白舒然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非白舒然不可。

白舒然坐在诊桌边,手中拿着一卷《清静经》,一颗心怎么都没法静下来。

果然,方连对他的感情,和对旁人的感情没什么不同,都是那么纯粹热烈又轻而易举,只是小孩年纪小分不清罢了。

若自己现在真的纵容了他,等到日后小孩分清楚这份感情并不是爱时,定会为现在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白舒然捧着经书的手指开始发凉,暖意几缕秋风抽的干干净净,苦涩的味道从舌根弥漫上来。

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感本就不该存在,他不能再给小孩任何靠近的机会。

只要小孩不再缠着他,他便能彻底掐断心中的妄念。

白舒然将脊背挺直了些,强撑起心中的理智。

沉默了半天的赵掌柜看看方连又看看小蝶,男的英气俊朗,女的娇俏可爱,看着倒也般配,忍不住出声打趣。

“既然方连喜欢小蝶,不如你俩凑个姻缘,知根知底,也免得小蝶嫁了没见过的陌生人。”

“不行。”

几乎在赵掌柜话音落下的瞬间,医馆中清晰的响起两个字。

第32章 感情与责任

白舒然坐在诊桌前,脑子还未想清楚,‘不行’两个字已经脱口而出。

察觉到几道目光看过来,白舒然面不改色的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只有他自己看到,倒映在茶水中那双略显慌乱的眼。

一口茶下肚,白舒然快速收拾好情绪,微微抬头,“方连年岁还小,尚不懂感情和责任,不适合与小蝶成亲。”

赵掌柜鼻子下的两撇小胡子耸了耸,也就您还觉得方连年岁小!

换做寻常人家的孩子,十八岁早已安排好亲事了,娶妻了的也不在少数。

话又说回来,自家这位先生都快三十岁了还未娶妻,养子十八岁了没有相看的女子也算正常。

感情与责任……

夫妻之间的感情,夫妻之间的责任么?

方连琢磨着白舒然的话,对于这两个词,他确实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从前也没有细细想过,但他觉得他应该弄懂。

他以后是要赖在白舒然身边过一辈子的,就像寻常夫妻那样,什么都不懂怎么行?

拳馆中,方连心不在焉的想着,对练时只是凭着本能挡下赵青的拳头。

赵青的拳头停在方连眼前,堪堪刹住了,险些给他揍个黑眼圈子出来,啧了一声提起嗓子。

“诶诶,方子,想什么呢?”

方连走到旁边拿起帕子,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看赵青在旁边坐下来,思索着问,“赵青,你定亲了吗?”

“啊?”

赵青愣了片刻,嘿嘿的挠了挠脑袋,脸蛋上飘起两团不甚明显的红,“怎么突然问这个,定了啊。”

方连眼中的光一下聚了过来,追着问,“那你喜欢和你定亲的姑娘么?”

赵青向来没心没肺,说话爱扯着嗓门,此刻语气罕见的柔和下些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个劲的往上扬。

“也就那么回事吧,不讨厌,那姑娘模样很是可人,性格也安静,我娘说与我最合适不过,等我来年接手了家里的铺子,就让我俩完婚。”

赵青比方连年长一岁,先前好玩乐,没什么心思经营家里那些粮油生意,他家里人便将他送来拳馆,操练一番。

现下赵青打了半年拳,天天在拳馆中挨几顿揍,心性倒真的锤炼下几分。

“那你说说,感情是怎么回事,责任又是什么,你与那位姑娘成亲后准备怎么负责?”两个人聊的话题愈加深入。

听到方连这么问,赵青一手撑着下巴陷入沉思,似乎也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脸上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感情嘛……我娘说了,只要不讨厌,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日复一日,总会有生出感情的那天。”

“至于责任嘛,成亲了就要尽一个做相公的责任呗,她生病了我就照顾着,生气了我就受着,再跟她生两个胖大小子,传续我老赵家的香火……”

方连听着,直接将赵青话中的人换成他与白舒然。

白叔叔应当不讨厌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带自己回家了,那就是说,还有和白叔叔培养感情的机会!

赵青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嘴角上扬的有些酸了,察觉到后伸手揉了揉脸,给了方连一肘子。

“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想成亲了?”

方连伸掌将赵青的胳膊肘挡下推开,摇头,“没有。”

他倒是想,也得白叔叔愿意呀。

方连脑中乱七八糟的,琢磨着要怎么和白舒然培养感情。

等傍晚回到仁安堂中时,医馆中刚忙完,白舒然已经可以缓慢的走路了,方连急忙快走几步,就要去扶。

“不用。”白舒然淡淡的开口,眼睑垂下,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方连顿时被钉在原地,挺直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敏锐的发现,白舒然身上那股许久不曾出现的疏离感又来了。

白舒然目不斜视的迈着步子,经过方连身边时,余光见小孩眼睫不安的抖动着,眼周泛起几点红,脸上挂起茫然无措的受伤,心瞬间就软了。

但白舒然很清楚,方连应该去认识更多的人,应该像每一个幸福的普通少年那样,与朋友嬉闹,对姑娘脸红。

而不是错把孺慕当做爱意,连爱是什么都不清楚,就将感情稀里糊涂的寄托在他身上。

私生子的身份已经足够沉重,方连不该再因为感情问题饱受世俗的眼光。

他也不能再错下去,否则无颜面对惨死的爹娘。

宛城中有一雅苑,名叫上河苑,白舒然少时经常去玩乐。

无论是以文会友还是以武交心,苑中都有相应的场所,是宛城中有学识、有抱负的人经常相聚的地方,可以打发方连去玩玩。

不过,在放小孩出去之前,还需找两个人看着,免得小孩在外胡闹受了委屈,白舒然都不知道。

白舒然伸手抚平袖口的褶皱,看了方连一眼,“随我去一趟牙行吧。”

听到这话,方连眼中立刻有了些焦距。

见白舒然也不是彻底不想理自己,还愿让自己跟着,连忙点头应下,乖巧的跟了上去。

城南的牙行离仁安堂不远,两人慢悠悠的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牙行的老板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顶圆毡帽,口中哼着小曲正准备打烊。

见有人来又将门重新推开,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看清来人后,牙行老板笑脸上又多了些尊重,“白先生怎么来我铺子里了,是吴伯怎么了吗?”

一年前,白舒然来他这买了吴伯回去。

当时,他费了不少口舌百般推荐,可白舒然却只买了个管家老头,并没有要置办下人的意思。

如今再次前来,莫不是吴伯出了什么事?

白舒然微微摇头,“我今天来是想寻两个小厮。”

买人?白先生终于发现家里不能没下人了?

牙行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盛,就说嘛,仁安堂的当家人,独自守着偌大的家业和宅子,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也不娶个夫人帮衬着,没人使唤怎么成?

将两人让进屋中,牙行老板热络的上了茶,便去后院招呼人出来。

很快,一群少年从另一个门中走出来,在白舒然二人面前站成两排。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憨厚的机灵的,一眼看过去什么类型都有。

白舒然淡淡的扫了一眼,端起热茶浅饮一口。

余光中,见方连的目光在第一排左边那两个漂亮的小男孩脸上停了停,又仰起脖子喝了一口。

小丫头不成,方连好动,跟着他难免遭罪。

至于第一排那两个漂亮的小男孩,五官着实精致,怯生生的,但相貌太出众,难免会给方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成。

白舒然在心中迅速将他们否决,慢慢把目光落在角落中的俩人身上。

角落中那两人个头略矮些,站在人群中没什么存在感,身形外貌都很像,应该是双胞胎兄弟。

脑袋圆圆的,皮肤干的起皮,眼下布着几点麻子。

俩人五官十分普通,属于站在人群中都想刻意忽略过去的类型,倒是那两人的眼睛澄澈透亮,透着几分真诚和朴实。

牙行老板正要给白舒然介绍一番,就见白舒然的眼神往角落中一点,“就他俩吧。”

牙行老板顺着看过去,疑惑的啊了一声。

那俩兄弟卖相不佳,收回来三个多月了一直都没被看中,怎得入了白先生的眼?

牙行老板想不通,抠了抠嘴里那颗大金牙,不确定的问,“是角落里脸上长了麻子的那兄弟俩?”

后面那排人里,也只有那俩卖相不佳的兄弟俩脸上有麻子。

白舒然点点头,牙行老板口中嘶了一声,白先生面相不凡学识颇丰,怎得眼光如此独特?

还是说那俩兄弟身上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优点,被白先生这位神仙瞧出来了?

白先生果真不是俗人,可以透过表皮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也好,总算是把这哥俩卖出去了,牙行老板咧嘴陪着笑,牙缝间那点金亮的晃眼,去与白舒然继续接下来的手续。

方连坐在旁边,手指摩挲着衣角,目光虚虚的停在前方半晌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