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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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第43章 你看看我
刚过辰时,几缕没什么温度的晨光穿过竹帘照在方连脸上,将人唤醒。
方连揉了揉眼睛一个翻身爬起来,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
站在窗前习惯性的抬眼看去,见屋中空空如也,方连一下就清醒了。
往常这个时候,白舒然应该刚起床,在屋中穿衣服才对啊。
方连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仍是不见人影,连忙推开门,穿过回廊踏入前厅,没有人,桌上也没准备任何早食,偌大的厅中只余暖墙散出的热意。
“小公子?今天醒的这么早?”
吴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连转身,见吴伯手中提着食盒,这是出去买早食了?那白叔叔呢?
吴伯见方连一双眼睛还在搜寻,答了一句,“白先生已经去医馆了。”
白舒然起床的时间又提早了。
方连垂下眼帘,手指揉搓着衣角走向桌边,一碗散着甜味的红豆粥,还有两块切好的肉饼。
红豆,肉饼,入了口都变成一股难以下咽的苦味。
方连眼圈发红,用力吞咽着口中的红豆粥,酸涩一阵一阵的往鼻子上涌。
就因为昨天早上扶了白舒然一把,连暗中跟着都不被允许了么?
白舒然就像一只怕生的蜗牛,碰一下,缩一下,几乎要彻底缩回那个坚硬的壳中。
还是因为没有听从白舒然的提醒,昨晚又去了八月酒坊才生气的?
方连抽了抽鼻子,强行将眼泪咽回肚子中,认真思索白舒然再次躲开的原因。
如果是后者,那是应该道歉的,是自己不听话。
吃完早饭,方连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带着十六向仁安堂走去。
按照秦良月说的,哄人要投其所好,或许,只做白舒然喜欢吃的东西还不够。
白舒然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能收起顽劣,不再冲动行事,也不再随意伤害自己……
是不是变成白舒然希望的那样,就会被喜欢了?
如果真是这样,方连也愿意的。
他愿意把自己打碎融化,重新捏成白舒然喜欢的样子,只要不再被白舒然丢开。
方连带着这股决心踏入医馆,刚走进去,视线就去寻白舒然。
白舒然端坐在诊桌前,给对面的病者把脉,神色沉静,声音平稳,举止得体。
阳光斜斜的照进,勾勒出修长好看的侧影,和无数个寻常的晌午没什么区别。
可是,方连敏锐的从白舒然身上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水面之下有什么正在无声的汹涌。
站在原地驻足了许久,白舒然始终没看方连一眼,好似眼里已经彻底没了他这个人。
方连暗暗握住拳,白叔叔,我什么都可以改,你看看我……
片刻后,方连沉默的拿起药方,开始帮忙抓药,耳边突然炸开小蝶的声音,“方连!黄芪是七钱!你今天是怎么了,总抓错药?”
方连闻声低头,看着小竹筐中明显超量了的黄芪,连忙将自己抓过的药全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出什么纰漏才松了口气。
小蝶走过来,帮方连将药包整理好,问了一句,“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方连抿着嘴摇摇头,捡起一卷医书坐在窗前,浑身难受,就像有蚂蚁在爬。
不经意的一抬眼,看到医馆斜对面的街角,坐着个中年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医馆。
已是初冬,那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布衣,衣袖下隆起的肌肉弧度清晰可见,即便隔了十多米远,也能感到对方身上散出的戾气。
再看那人的相貌,也面生的很,方连仔细想了想,以前从未在城南看到过这么一号人。
他为什么要盯着仁安堂?
方连总觉得街头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比一个多月前,在医馆外看到的那四个歹人还要危险。
自打之前,脑中冒出过方玉麟会逃回来报复的想法后,就扎在方连脑中挥之不去,任何一个可疑的人都会让他心生警惕。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白舒然,尤其是方氏的人。
傍晚,走在送白舒然回家的路上,方连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心中冷冷一笑。
冲我来的?那最好是。
目送白舒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方连转身往月色楼的方向走。
“十六,不要告诉白叔叔我今晚去了哪里,要是他问起来,就随便编一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十六连忙问,“您怎么知道的?”
方连嗤笑一声,“之前是猜的,现在知道了。”
十六窘迫的挠挠头,朴实的脸上扯起一个干笑。
他每天都是等小公子睡下才去找白先生的,怎么被发现了呢?
好在白先生昨天发话了,小公子没受欺负就不用再汇报,否则,两位主家都个顶个的聪明,他真不知道怎么编。
时隔五年多再次踏进月色楼,陌生又熟悉的苏合香包围过来,方连心中有点恍惚。
澄亮的柚木地板,半卷着的乌青竹帘,窗下依旧摆着冰裂纹的青瓷花瓶,素心梅斜插在内,花色淡黄,清香暗渡。
二楼斜伸出一截看台,昏黄的暖光倾泻,照在半透明的蝉纱上。
方连曾听楼中的姐姐们说过,自己还没出生时,娘总坐在那处蝉纱后弹琴。
她一出手,所有人会沉在琴声中,还经常引得鸟雀驻足。
可惜,方连出生后娘就落了病,从未见过她那般光彩照人的模样。
月色楼几乎藏着方连整个童年,儿时那几年一目了然。
五年过去,楼中大部分人都换了,没有娘,也没有人认得出方连。
方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一名小丫头迎上来,笑容晏晏,“小公子快里面请。”
心头萦绕着淡淡的怅惘,方连随便找了一处角落坐下。
他凭借印象,将月色楼中用山楂做的点心都点了一遍。
小丫头笑着提醒,“小公子,您说的蜜渍山楂盏没有啦,那位师傅前年告老还家了,您可以试试山楂茯苓糕,消食健脾,很受欢迎。”
“嗯,那就这个吧。”
听着二楼的小曲,方连双目轻阖,手指放在桌上轻轻敲着,时间仿佛又回到儿时。
他藏在柱子后,像一只顽劣的小狗,随时准备窜出来吓娘一跳。
被发现后就扑在她怀中,闻着她身上的药味,等娘的手掌落在头顶。
酸甜的气味传来,冲散了凝在方连鼻尖的涩。
睁眼时,几道山楂做的点心已经摆在面前。
水晶山楂羹透如琥珀,筷子碰上去时微微轻颤,桂花蜜的甜裹着山楂的酸,让人胃口大开。
还有素白酥皮叠成的小方块,筷子一碰便扑簌落下一层雪屑,在咬破外壳的咔嚓声里,山楂馅裹着糖香在口中蔓延。
方连尝了几口,将视线放在一个蒸笼上。
掀开时白雾奔涌,山楂的酸甜撞上茯苓的木质香气,洁白松软,清新弹牙,药香里藏着回甘,淡淡的,却能留香许久。
方连的眸光一下亮了,这就是白叔叔会喜欢的那种口味,就是它了!
吃了两块,方连看向十六,将没用过的碗筷推过去,“十六,你也尝尝。”
十六将双臂背在身后,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满脸难为情,“我怎可与小公子同桌动筷?”
方连夹起一块山楂茯苓糕放在碟中,往十六面前一端,“等我喂你?”
这怎么使得?
十六吓坏了,小心翼翼的夹起山楂茯苓糕咬了一小口。
方连眉间舒展开一抹笑意,“这还差不多,多吃点,帮我记住这个味道,明天要考的。”
吃东西还要考?
十六不明所以听话照做,每咬一口,都反复品着味道,生怕忘记了。
方连拍拍手放下筷子,对候在旁边的小丫头问,“可以让师傅教我怎么做这个吗?”
“这……”
小丫头为难起来,酒楼中每一道菜都是师傅们自己钻研而成的,最忌讳被偷师学去,万一被别的酒楼拿去卖了,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
见状,方连立马反应过来,脸上挂起歉意。
“请不要误会,我不是来偷师的,实不相瞒,我惹了心上人生气,想做他喜欢吃的东西哄哄他,我可以给学费的……如果实在不便,告诉我主要食材和大概的法子,我自己回家研究也可以。”
小丫头见方连面色诚恳,心中有些动容,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得了如此俊俏的郎君,愿意为她花费这般心思。
“那我帮小公子问问吧,也别太期待。”
月色楼有自己的规矩,方连知道对方已经在帮自己了,连连道谢,“多谢,那麻烦你了。”
在小丫头一番口舌下,老师傅虽然没将全部做法都告诉方连,还是将主要材料和步骤耐心传授,能领悟多少,且看方连的脑瓜子有多灵光。
老师傅只说了一遍,方连认真的记着,再三表示不会将法子透露给旁人。
撒丫子跑回家中,生怕忘了哪个环节,方连气都没喘匀,快速拿出笔墨,将记下的东西全都写在纸上。
第二天,方连没有去医馆,而是打发了十六去拳馆告假,又让吴伯买够食材,一头扎进厨房。
方连第一次下厨房,一边摸索着厨房中的家伙什怎么用,一边回想着老师傅昨晚教的,一步一步去做。
吴伯站在厨房外,听着里面叮叮哐哐的动静,看向被赶出来的十六,“小公子在厨房里做什么呢?”
十六挠了挠头,“应该是在做吃的吧,昨晚小公子带我去月色楼,特意请楼中的师傅教他怎么做山楂茯苓糕,还说是惹心上人生气了,要做吃的哄哄她。”
“心上人?”
吴伯咂摸着,小公子每天追在主家屁股后头,哪有什么心上人?八成是又是惹主家生气了。
往常,方连的早食都是主家亲手准备,昨日却列了单子让自己照着买,还不是爷俩又闹了矛盾?
别说,这爷俩也真是有趣,总跟小夫妻吵架似的。
吴伯笑着摇摇头,嘱咐十六,“你小心看着,别让小公子把厨房烧了。”
半个时辰后,方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向蒸笼。
里面放着几团白面馒头一样的东西,伸筷子戳一戳,不用力都戳不动,被自己笨笑了。
怎得老师傅做的山楂茯苓糕又松又软,自己做出来的就是石头?
方连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卷起袖子重新再来,口中念念叨叨。
“山楂切块,和薏米加水煮沸,混合茯苓粉和面粉……”
作者有话说:
这星期榜单又轮空,唉,没招了,这周就两更吧,抱歉宝宝们
第44章 地下爬出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