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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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尝尝看,和昨天的味道差多少。”
方连沾了一鼻子面粉,额头上抹着几点灰,十六忍不住笑出声,毫无防备的拿起一块放入嘴巴。
一口下去没咬动,险些闪了下巴,“小公子,这个是不是有点硬啊……”
十六费力的嚼着,总算知道昨天小公子所说的要考,是考什么。
“味道好像没差太多,就是太硬了。”
方连眼睛亮晶晶的,“只是太硬吗?”
“嗯。”十六诚恳的点头。
方连这才拿起一块尝了尝,出锅后他一直没敢自己尝,怕太难吃打了退堂鼓。
品了会儿味道,给十六丢下一句话再次扎进厨房,“午饭就吃这个。”
啊?这个不会越吃越饿吗?
十六捧着盘子呆在原地,他记得山楂茯苓糕是开胃的来着。
事实证明,即便是再开胃的东西,吃多了也不会越吃越饿。
每隔半个时辰,方连就会再端出一盘让十六尝。
十六人老实,方连给多少他就吃多少,口感是越来越软了,十六也快撑死了。
终于,方连做出了最满意的一盘,虽然模样不像月色楼中的方正好看,口感和味道差不太多了。
小心将山楂茯苓糕放入食盒中,拎着往医馆走。
方连脚步欢快,时不时看看一眼手中的食盒,想象白舒然眉开眼笑,不再与自己生气的样子。
白舒然坐在诊桌前,心不在焉,两眼发直。
昨晚月上高头,方连才迈着轻快的步子回来,是又去酒坊了?与秦良月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诊桌对面坐着一名中年男人,见白舒然把脉把了快一刻钟,始终抿着唇不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打起小鼓。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男人把自己的生平反思了个遍,他没骗过人,也没做过坏事,最多就是昨天夜里洗澡时热水供不上了,白先生怎得这幅神情?
他实在忍不住,颤巍巍的开口,“那个,白先生,我是得了什么难治的病么?您要不就直说吧,我能受得住……”
白舒然蓦然回过神来,连忙将手收回,抚了抚没有任何褶皱的衣袖,“只是风寒,不要忧心。”
“只是风寒吗?”
中年男人哆嗦着嘴唇,再三询问才放下心来,心中直嘀咕。
区区风寒,您摆出这么一副愁苦的表情做什么,真是吓死人了!
送走医馆中最后一名病者,白舒然站起来,活动着手脚,目光频频向外看去。
整整一天不见方连,他为了去找秦良月,医馆都不来了么?
踱着步子推门出去,冷风迎面扑来,灌入肺腑,胸中一片汹涌。
白舒然知道,那叫不甘,叫难过,叫妒忌,他无法消解,只能等时间慢慢淡化。
视线不经意向宅院的方向看去,小路上,方连正迎着太阳走过来,晃起的发丝染成灿烂的金色,手中拎着一个食盒。
白舒然垂眸,嗤笑一声,才发现自己对方连的想念,已经多到开始出现幻觉了。
再抬起头时,方连仍在视线中,只是换了个方向,十六加大步子费力的跟着。
不是幻觉!
白舒然不禁向前踏出半步,双眼追着方连的背影,那个方向是西市,八月酒坊。
白舒然在冷风中踉跄了一下,心痛的难以呼吸,就像心脏被生生的剜去一块肉,血淋淋的堵在嗓子眼。
他抬手抹去眼角那点湿润,步履虚浮的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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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连正在脑中想着措辞,应当怎么哄白舒然开心,原谅自己,视线一转,突然看到几个陌生的身影鬼鬼祟祟藏在医馆外。
其中一人,还是昨天坐在街头盯梢着的那个。
方连步子一缓,当即眯起眼睛,目光锐利。
那几人也发现了方连,拔腿就往西边的巷子跑去。
又出现了!这次再让你们跑了我就不姓方!
顾不得那么多,方连脚下一用力就跟了上去。
很快,方连就跟着那几人拐进一个僻静的巷子中,两侧是青色高墙,左右无人,周围安静的只剩下猎猎风声。
方连逐渐放慢步子,等十六跟上来时,快速在他耳边道,“赶紧跑,去郡守府搬救兵。”
哪有丢下主家让下人先跑的道理?
十六犹豫了两秒的功夫,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主仆二人罩在其中。
十六吓得大呼一声,挣扎起来,不料,网子却是越扑腾越紧。
方连扫了一眼笼在身上的大网,抬手放在十六的肩上按了按,“没事,别动。”
绳索粗如手指,柔韧如蟒皮,每处网眼都用渔夫死结法缠绕几圈,徒手是无法挣开的。
事已至此,方连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向前方,数了数,这次是五个人。
“谁派你们来的?抓我做什么?”
几名大汉见方连也不挣扎,意外的挑了挑眉,“小子,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绑架勒索呢?”
方连坐在地上抖抖衣摆,拍拍两只靴子,满脸漫不经心。
“图钱的话趁夜闯进仁安堂就好了,何必冒着风险绑我。”
“吃里扒外的叛徒,两年不见,你倒是变聪明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插进来。
干瘦的身影从五个大汉身后走出来,破旧的粗布衣挂在身上,如同裹着尘土的破幡,脊背佝偻出怪异的弧线。
头发已经全剃了,光秃秃的,脸上瘦的皮包着骨,看着十分骇人,唯有那宽额头宽下巴,昭示着这人的身份。
方玉麟。
方连的眉眼沉沉压下,果然是他。
方玉麟趿拉着双脚上前两步,端详着方连现在的样子,越看越恨,喉中发出阴恻恻的声音。
“贱婢生的野种,卖爹求荣,你凭什么过上好日子?你这种叛徒最该死!”
方连深呼吸两口,“方固严罪有应得,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张连李连,去替那些被残害的人讨个公道,可你们有活路,为什么还要回来?这是死罪!”
“死罪?”
方玉麟笑声疯狂阴戾,眼底则没有丝毫笑意,死死盯着方连,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你知道我们在流放路上过得是什么生活?就像地上的蝼蚁,哦不,还不如蝼蚁。衙役高兴了给我们点吃的,不高兴了就抽鞭子,对我们百般折辱,这种活着还不如死了!”
方玉麟说着,走近两步。
方连清晰看到了他高耸的颧骨,深陷下去的眼窝,眼白中满是红血丝,流放路上经受的折磨,已经让方玉麟成了从地下爬出的恶鬼。
十六早已吓得浑身颤抖,瑟缩在方连身后。
方连拍拍十六的肩膀,抬眸看向方玉麟。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娘被方固严欺负后过得是什么生活,那些被方固严欺压的百姓过得又是什么生活?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无辜的血,因果报应罢了。”
“干我何事?”
方玉麟怒喝一声,眉骨和嘴唇扭曲着,在斜阳下分外狰狞,“人生来有命,蝼蚁就当有蝼蚁的觉悟,至于你和白舒然,也该尝尝被流放的滋味!”
提起白舒然,方玉麟晦涩的声音蓦然提高,在这静谧的巷子中异常刺耳。
“白舒然,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枉父亲那么相信他,他却想将整个方家置于死地!还把你和宛城中那群蠢货迷惑成那样!”
方连的脸色骤然冷了,幽幽的看向方玉麟,捏着匕首的手,掩在衣摆下不动声色的用着力。
见方连的情绪起了波动,方玉麟扯起干裂的嘴角笑了,“啧啧,我说他妖言惑众错了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幅为他生气的样子。”
“我回到宛城,第一件事就是打探白舒然的消息,雇了几个人好不容易打听清楚了,那几个蠢货得知我要活捉白舒然,居然全都不干了,还被你发现了行迹!一个两个,都是被白舒然迷惑的走狗!”
“我只好从城外重新找了人来,等他们引起你的疑心,我才能顺利将你单独引到此处。你这么护着他,想不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你孤身犯险?”
方玉麟双眼发红,笑的邪异,“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轻易死了,你们也该尝尝流放的生活是何种滋味!”
白叔叔会来么?会的吧,他那样好的人,即便换做医馆中任何一人,他都会来的。
方连低头笑了一下,用肩膀撞了下呆傻的十六,“回回神,这次别犹豫赶紧跑,去郡守府,说方玉麟逃回来了。”
叮嘱完,方连拍拍手站起来,几句话的功夫,那张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大网,已经被他无声的割开几个洞。
他一把将十六拽起来向身后一推,挥着匕首直直向方玉麟冲去。
方玉麟狰狞的五官一僵,显然没想到方连会随身带利器,立即扯开嗓子尖叫。
“还不快上!把他俩都给我抓住!”
挣脱了渔网又怎样,难道他还能打得过五个人?
方玉麟没骨头似的往墙上一靠,方连挨揍的模样他从前看过不少,却从未像现在这么有兴致过。
夕阳溶在窄巷的墙壁上,将几道凶影拖长,五人身形高大又强壮,方连独自站在五人面前,像只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
几道拳风呼面袭来,方连敏捷的一躲,粗粝的皮肤擦着他耳边而过。
他从小就在挨打,在挨打中长大,没有人比方连更清楚怎么躲。
一击落空,第二轮攻击紧接着袭来,方连看都不看直接转身,挥向去拦十六的那两人。
找准机会转身就跑的十六,听到身后响起一连串拳肉相接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五人纷纷掏出了凶器,却被方连死死拦住,无法向自己追来。
眨眼的功夫,方连身上就新添了几道血痕,十六的心一下被揪住了。
“跑!”方连唇间挤出一个沉沉的字。
十六脑中一片空白,只记着这个字,双脚猛凳地面,使出浑身力气转身跑去。
第45章 求你喜欢喜欢我吧
“废物!都是废物!还不快给我拦住他!”
方玉麟扯开嗓子阴戾的尖叫,一旦被人跑出巷子,那他逃回来的事就压不住了。
方玉麟好不容易从南疆爬回宛城,耗尽所有可用的钱财雇了人,又故意露出马脚把方连单独引过来。
怎么还是抓不住?这小子这两年怎么变得如此厉害?
方玉麟眼中汹涌着疯狂的恨意,双手在墙壁上抓出几道蜿蜒的血痕,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贱婢养的野种这两年过得这么好,自己却要在流放路上吃尽苦头!
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那五人面色凝重,他们也想啊,可每次有人准备去追时,都会被方连死死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