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一口翡脆

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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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甚至有两人恶狠狠的剜了方玉麟一眼,若你多花点钱再多雇几人,至于连这么两个毛头小子都抓不住吗?

拳脚相接的声音此起彼伏,方连身上偶尔被拳脚或者刀剑扫中,血花四溅,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双拳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起一串痛苦的闷哼声。

不消两刻钟的时间,五个人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而十六,早已跑出了巷子。

方连身上挂着数道伤口,浓烈的血腥味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他却挺拔不屈的站在那,眼中充着熠熠寒光。

方连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展开一抹猎物反扑的狞笑,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势和血污,盯住方玉麟,一步一步走过去。

额角那道淡淡的疤痕在斜阳下,宛如战纹,提醒着眼前几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方连早已不是郡守府中任人欺负的私生子,即便他是白舒然豢养在家中的小犬,也是会咬人的恶犬!

方玉麟被方连的模样震慑,抽搐了几下没说出话来,脚步一转,拖着干枯的身躯从提前规划好小路跑去。

地上的五人挣扎起来挡在方连面前,剩下的银钱还没拿到手,断不能让方玉麟被擒住。

方连与五人又拆了几招,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方玉麟消失在巷子中。

方连停在原地冷冷的看向五人,比起现在把他们抓了,不如让他们做点有用的。

“你们还敢帮他做事,两年半之前他被判流放,如今跑回来已是死罪,想活命,最好识相的把他抓了送去府衙。”

方连把利害摆在五人面前,他要官匪两路都去抓方玉麟!

五人相觑一眼,皆晦气的啐了一口,连滚带爬的起身,互相搀扶着快速离去。

直到人已走远,方连才咳了一声扶着墙站住,身上处处作痛,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哪里痛。

食盒被打翻在一旁,山楂茯苓糕滚落了一地。

不知被谁踩了几脚,白色和红色肮脏的混在一起,被踩的稀烂。

方连摸了摸缠在腕上的绦带,心中万分庆幸,方玉麟最先盯上的是自己。

山楂茯苓糕没了还可以再做,白叔叔无恙就好。

郡守府在城西,仁安堂在城南,算算时间,十六应该已经到了郡守府,希望林景得到消息能速速将人擒住。

方连脚步虚浮,吃力的向医馆走去。

天色渐晚,仁安堂里没什么人了,小蝶和其他几名小童将医馆中收拾干净,便招呼一声各自回家去了。

医馆中冷冷清清的,只余下白舒然和十七。

白舒然静默的枯坐在诊桌前,等一个可能不会再来接他回家的人。

想到方连提着食盒,在路口转身离去的背影,几乎折磨得他想发疯。

就在白舒然揉着额角,准备回家时,一阵脚步声蹬蹬的传来,又快又急,是白舒然最熟悉的节奏。

白舒然半阖的眼眸豁然一睁,眸光发亮的看向门口。

他等了许久的小孩正站在门前,扶着门框站着,嘴角和身上布着诸多伤痕,血腥气随着凉风送入鼻腔。

白舒然当即站起身来,上前几步,眼神发颤,方连怎会伤成这样?

十七跟在白舒然身侧惊呼一声,“小公子您受伤了?出什么事了?是跟人打架了吗?”

打架?在哪?

八月酒坊?

为了秦良月?

脚步猛地顿住,一连串问题从白舒然脑中喷涌而出。

连日以来积在心中的难过、妒忌,和此时的担忧混在一起,拧成一股浓浓的愤怒。

整整两天没有睡过好觉的白舒然,头脑发昏,情绪愤然决堤。

“我同意你练拳,不是让你出去跟人打架的!更不是让你为了什么酒坊老板打架!”

方连忍着疼痛将自己挪回仁安堂,还没开口,十七的问话和白舒然的斥责便扑面而来。

眼中酸胀满溢,心中的痛远比身上的痛更加汹涌。

方连一而再再而三,想方设法的去亲近白舒然,早已耗去了大半心力,此刻再也支撑不住,痛的弯下腰来。

“白叔叔是这么想我的?”

他很想掐着白舒然的脖子质问,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都会生气?

又想抱着白舒然的双腿哀求,不要生气了,求你喜欢喜欢我吧。

可在白舒然针尖般刺过来的眼神中,方连什么都做不出来。

艰难的喘了口气,转过身跑进茫茫夜色中,跑向白舒然口中的酒坊老板身边。

既然白叔叔这么想,那不如索性做实了!免得被平白冤枉!

“小公子!你去哪里啊?”

十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连踉跄着越跑越快,眼泪被冷风吹成冰碴,碎裂掉落。

白舒然追至门边,看着方连消失在夜风中的背影,心内一片冰冷。

十七藏不住话的念念叨叨,“先生,您对小公子也太凶了,他身上伤势那么重,您就不问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十七的哥哥每天跟在小公子身边,如今小公子带着一身伤回来,那哥哥呢?怎么不见人?

白舒然好似没听到十七在说什么,医馆门都没关,丢了魂一样自顾自的向家中走去。

十七焦急又是无措,快速将医馆门上落了锁,跟上白舒然的脚步。

宅中,吴伯早已准备好晚饭,等了许久不见两位主家回来,走出去张望,见白舒然独自回来了,目光在他身后找了找。

“小公子没跟先生一块回来吗?他在厨房中琢磨了一天怎么做山楂茯苓糕,可还合先生的口味?”

白舒然如梦初醒的顿住脚步,“你说什么?”

“啊?”吴伯见白舒然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提高声音重复道。

“小公子啊,他特意为了先生学习怎么做山楂茯苓糕,想哄你高兴呢,怎得没同先生一起回来?”

山楂茯苓糕?给我做的?

白舒然的脑子彻底混乱,拼不出完整的思绪,待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方连屋中。

呆呆的愣了半晌,随手抽出书架上的几幅画卷,摊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落在画纸之上。

是他在窗边读书的侧影,身上每一处都被勾的细腻入骨。

白舒然心尖猛地一颤,立马又拾起一卷打开,竟是他更衣时的模样。

半解的衣衫落在手臂上,衣襟散开的曲线被墨青细细晕染,分明只勾了一道低垂的颈线,却让他身上蔓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酥麻。

更多画卷被急切的展开,白舒然在方连笔下,被凝固在不同的时光里。

曙光熹微,刚睡醒时,露水未晞,挑灯夜读时……

一幅幅一卷卷,他生活中的百般模样,全都被小孩用心珍藏着。

白舒然挨个看过去,画上的自己远比真实的自己好看许多,每一笔都凝着小孩汹涌的爱意。

他并非赤.落于小孩的画中,却仿佛被小孩的目光一层层剥落,亲吻。

墨香沉沉的将白舒然包裹,空气里每一粒被他吸入的微尘,似乎都携带着方连滚烫的注视。

那声轻唤了他千百遍的“白叔叔”,也如一根烧红的锁链,缠绕他的心神,炙烤着他最后一丝逃避的余地。

颤抖着将所有画卷翻完,白舒然最后从竹篓中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纸。

字迹杂乱,仍然可以辨出上面写的什么,是如何做山楂茯苓糕的法子。

白舒然垂下眼眸,视线忽然凝在其中一张纸上,在几个用山楂做的甜点名下,落着一行小小的字。

‘白叔叔早点消气嘛‘,小字旁边,还画着一只咧着嘴角的小狗脑袋。

脑中蓦然浮现出方连乖顺又明朗的笑容,那笑容摇摇欲坠,转瞬就散成粉末,再次聚起时,拼成了方连今晚委屈落泪的模样。

白舒然腾的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行至门前,白舒然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林景,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十六,门外是黑压压的官兵。

“舒然!”

林景快走两步,仔细端详着白舒然,“你没事吧,方连派人传信,说方玉麟逃回来了,我正在全城搜查。”

“方玉麟?”白舒然的身子在寒风中晃了晃,瞬间明白了方连的一身伤从何而来。

小孩分明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却被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一通。

以方连的脾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怕是伤心之下真的去了八月酒坊,浓浓的悔意涌上心头。

白舒然紧紧握着双拳,看向林景,“给我借一队人。”

林景有些疑惑,“去哪?”

“抓人。”

第46章 接小孩回家

方连跌跌撞撞走进酒坊时,眼角又冷又湿,身上的伤口已在冷风中凝固。

他刚走上二楼,小路就笑容灿烂的打了个招呼,“小公子,你来啦。”

秦良月坐在窗边,不悦的削了方连一眼,还知道来酒坊?

昨天不来也不打个招呼,有这么追求人的么?

秦良月正想着应当怎么惩罚一下方连,就听小路惊呼一声,“小公子,您身上怎得这么多伤!”

秦良月几步走过去,酒坊中烛火昏暗,看不真切,血腥味直冲鼻腔。

他坐在方连身边皱了皱眉,看向小路,“准备东西,把楼上清了吧。”

小路连忙点头,很快便提着一只药箱走过来,还在桌上摆了吃的喝的。

紧接着,二楼中响起一声声压低了的道歉声,“实在抱歉,今晚我们酒坊出了些状况,不能再招待您了,今天的酒钱就全免了。”

方连就像一座雕像,失神的坐在桌前,心脏早已被屋外的冷风冻住了。

直到秦良月的手伸过来,准备脱他衣服时,方连才猛地吐出一口气,拍开秦良月的手,“我自己来。”

给自己上药,这对方连来说是再熟悉不过。

清脆的一声响,秦良月嘴角一勾,收回手,靠入椅背中看向方连,眼圈通红,嘴角和身上都有伤。

这是在哪受了委屈?

方连卷起袖子,感觉不到疼似的,粗暴的清理伤口,上药。

二楼不知什么时候空了,只剩他和秦良月两人。

秦良月也不说话,静静的瞧过来,直到方连将伤口全都处理好,才悠悠的开口,“不想说?”

方连压着眉毛没有出声,下颌线紧绷着,牢牢缠在腕上的绦带沾了几滴血。

就像他对白舒然的感情,即便痛的心在滴血,还是抓着不撒手。

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方连不知道这是什么酒,烈的烫喉咙,一杯接着一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胸腔中一颗冰冻的心暖和一点。

酒气直入肺腑,又冲上头颅,方连脸上飘起两朵红霞,视线逐渐迷糊,脑中又沉又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