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一口翡脆

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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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小厮知晓白舒然与林景的关系,也不多做隐瞒,“大人昨天收到您的回信,晚上就亲自带兵出城抓人去了。”

抓人?

方连偏头看向白舒然,脑子转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想到什么。

“白叔叔,这个疫病是?”

“只是猜测。”白舒然看看天色,“林景回来后,劳烦派人通知我一声。”

“小的记下了,先生慢走。”

白舒然领着方连回家吃饭,填饱肚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白舒然正准备打发小孩去睡一会儿,郡守府的人便来了。

“白先生,方小公子!”小厮是跑着来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家大人回来了,特意请小公子前去。”

“嗯?我吗?”

作者有话说:

瘵读作“zhài”,第四声

第55章 庸医,扫把星

“走吧。”白舒然向方连伸出手。

见白舒然也不避着别人,方连心中就像被皂荚水泡过似的,冒出一串七彩的泡泡。

握好白舒然的手,两人快速赶去郡守府,直径被带往郡狱。

阴沉沉的郡狱中,点着几盏灯,林景亲自带人坐在那,狱卒分列在两侧,压着一道消瘦佝偻的身影。

“染了疾病的人,都喝了城东和城西几口大井中的水,老实交代吧,还往哪投了毒?”

林景没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轻佻劲,声音又冷又利。

“你不是很厉害么?自己查啊。”

这个声音,听着很熟悉。

方连眉毛压下几分,走近一看,果然是方玉麟!

林景手中捏着方玉麟的画像,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四个月前,漠北大旱又大涝,死了不少人和牲畜,疫病成灾,正是你们的流放之地,是你把疫病从漠北带到宛城的。”

方玉麟狞笑着啐了一口,不认罪也不争辩,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白舒然和方连出现在郡狱,方玉麟才像闻到血气的恶鬼,来了兴致。

“白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野种也来了,一个背主,一个卖爹,你们二人当真般配的很啊!”

方玉麟声音沙哑,像年久失修的破门,刮在人耳膜上。

比起岁旦之前,方玉麟又瘦了一圈,破烂的衣衫下,清晰可见骨头形状。

眼窝黑洞洞的陷下去,愈发的像索命厉鬼。

白舒然接过狱卒递来的凳子,悠悠的坐下,“托你们方氏的福,自是无恙。”

“白舒然!你别得意!”方玉麟突然暴起,手脚的铁链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是医术很厉害么?我倒要看看,你能救活几个!”

白舒然双手放在膝上,颤抖着攥住衣摆,面上无法维持往日里的平静,“方玉麟,疫病果真是你带来的?”

“是又如何?”方玉麟两眼血红,恶狠狠的盯住白舒然。

“你们抓了我能怎么样?我又没有治病的法子,倒是这一城的百姓,不是都尊敬你白舒然吗?他们可知,原本他们不用遭受牵连的,如今,都是因为你……”

不等方玉麟说完,方连突然冲上前去,一脚将方玉麟踹飞两米远。

他不允许方玉麟说出任何不利于白舒然的话!

方玉麟摔在后方的铁门上,又掉回地上,嘴里呕出一口血。

“方玉麟,你从流放之地逃回来已是死罪一条,还敢投放疫病残害无辜,丧心病狂的东西!你合该下地狱!”

方连被冲过来的狱卒拦着,恨不得立马杀了方玉麟。

是他的过错,之前没能及时抓到方玉麟,让人跑了,才酿下今日大祸!

“方连,不可动手。”

白舒然在身后唤道,方连狠狠瞪了方玉麟一眼,回到白舒然身侧站好。

方玉麟已然达到目的,爽快认罪,剩下的便交给律法处置,死罪是跑不了。

林景带着白舒然和方连走向书房,三人沉默的坐下,谁都没先开口。

见白舒然眼中藏着内疚,方连握住白舒然的手捏了捏,打破沉默道。

“林大叔,你怎么知道是方玉麟在水井里投毒了?”

林景仰头靠进椅子中,“这场病来势汹汹,短短一个晌午,城中所有医馆都满了,年年都过岁旦,为何今年会病这么多人?我疑心重,觉得不对劲,便先命人调查大家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多亏舒然的提醒,我重新翻看了岁旦之前收到的文书,确定漠北去年也爆发了疫病,很难不怀疑到方玉麟头上……万幸的是,昨日审问几个匪人时,意外得到消息,他们在魏县发现过方玉麟的踪迹。”

匪人?

方连想起曾与他交过手的五人,怕是方玉麟没给他们付清银钱,他们不甘心,想从衙门手里讨一笔,借机以功抵罪。

白舒然摇摇头,“我只是猜测,还是林大人思绪敏捷,查的及时。”

林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也怨我,岁旦那几日放松了城内巡防,给了方玉麟可乘之机。”

岁旦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家家户户回家寻团圆。

谁能想到,恶鬼会在这个时候作祟。

更歹毒的是,方玉麟为了报复白舒然和方连,竟企图拉整个宛城的人一起丧命!

方连的视线缠绕在白舒然身上,心知以白舒然的性子,又要把罪责全往自己身上揽了。

林景与白舒然商讨一番应对之策,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方连跟着白舒然回到仁安堂,见白舒然长时间坐在诊桌前,没有片刻休息,心里疼的厉害。

方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在旁边守着,帮着,得空了,强行把人拉来补充几口吃的喝的。

短短几天,发病的人越来越多,仁安堂都安置不下了。

林景索性将城北荒废的寺庙收拾一番,安置了大部分病者。

至于病故的,只能迅速火葬,宛城郊外时不时升起一蓬浓烟。

城东和城西几个大水井全被封禁,大家只能去城外打水,到处怨声载道。

所有人脸上都蒙着素色面罩,一眼望过去,死气沉沉。

郡守府派出不少人,往各个医馆搭把手。

即便如此,众人还是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不少病者和家属崩溃了,大吵大闹,到处发疯。

方连是猝不及防被白舒然扎了几针,陷入昏睡的。

醒来时,医馆中又在吵闹。

小蝶身形瘦小,被一名患者家眷一推搡,脑袋撞在药柜上,额角红肿一大块。

方连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一人一巴掌拍在地上,“再闹就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们出去!我家病死了人,还不能说话了?要不是因为你和白舒然,我们会得这病吗?你个卖爹克亲的丧门星,怎么敢教训我!”

“都因为你们惹恼了方家的恶棍,才连累了我们!”

甚至有人往方连身上吐唾沫星子,“晦气东西!我们与那方玉麟无冤无仇,平白受了你们的牵累!怎么染病的不是你呢?说不定你们死了,大家就好了!”

方连被一人一句吼的头晕眼花,怎么会……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审讯方玉麟的过程并没有公布啊。

怎么会……

“在下自会研究出对症的药方,还请大家先保存体力,切莫动怒,好好休息。”

白舒然疲惫的声音洒下,把方连护到身后,耐心的安抚着众人。

“白舒然,我们平时尊称你一声先生,是看在你父辈的面子上!整整七日了,每天都有人被抬出去,你怎么坐得住的!”

人声吵嚷,白舒然一边拉住方连,阻止他轻举妄动,一边耐心的解释着。

‘传尸劳瘵’爆发了七天,白舒然就忙了七天,觉都没睡过,亲身尝试了至少十多种药方。

然而,没有人会体谅。

白舒然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一晃,无力的靠在方连身上。

“白叔叔!”

方连急忙将人扶好,手控制不住的抖了几下。

“我没事。”

白舒然答的有气无力,“各位放心,我正在与其他几位医馆的先生共同商讨治病药方,定会尽力早日让大家恢复康健。”

“你们把他逼死,是不想好了吗?”

不知是方连声音太冷,还是眼神太凶,震慑的几人齐齐闭上嘴。

终于静了。

方连强行抱起白舒然,往家里走去。

“方连,我的事还没做完。”

方连充耳不闻,将白舒然按在床上,“白叔叔,你该休息了,你的眼睛都熬成兔子了。”

“方……”

方连俯身,在白舒然嘴上咬了一口。

“哪都不许去,睡觉!别人的死活我不管,你,必须好好的!”

方连从未对白舒然这么凶过。

白舒然挣了两下,深知拗不过他,只好闭上眼。

方连坐在床畔看了一会儿,点了一炉助眠的熏香,也翻身上床,把白舒然捞进怀中。

心中装着沉甸甸的事,谁都睡得不踏实。

躺了不到两个时辰,白舒然就不安的睁开眼。

见小孩在旁边睡得熟,便想悄悄下床,留小孩再睡一会儿。

哪知,他刚一动,方连就醒了。

见白舒然脸色还是很难看,方连埋头在白舒然脸上拱了拱,“白叔叔,再睡一会儿吧,好不好?”

白舒然凑过去吻在方连唇上,辗转片刻,“这样就好了,已经不累了。”

方连一双杏眸水汪汪的,撇下嘴,紧紧抱着白舒然不撒手。

“方连,乖。”

方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疼的在白舒然眉心亲了亲,“白叔叔,你的命就是我的。”

“知道,我这不是没事么?你再睡会吧。”白舒然用力展开一个笑,给小孩宽心。

方连摇摇头,跟着白舒然一块出门,“你睡我就睡,你不睡我也不睡了。”

白舒然不在,他怎么睡得着。

又一日过去,白舒然在仁安堂整整待了六个时辰不曾离开,再次被方连强行拖回家睡觉。

吴伯和十六、十七全被打发到医馆中帮忙,小连孤单单的一只在家,无聊的蹲在门前等人回来。

许是两人都太累了,今天睡了三个多时辰。

忽然,洪亮的狗叫声砸进耳朵,两人齐齐睁眼,呼吸沉重。

方连快速跑到大门前,见小连正冲着门扉汪汪大叫,过去一把捞起小东西,在狗头上拍了一巴掌。

“乱叫,把白叔叔都吵醒了!”

小连哼唧了几声,大眼珠子再次看向门外,喉咙中发出呜呜的警告。

“门外有人吗?”

方连狐疑的上前两步,拉开门,门上触目惊心的写着几个大字。

庸医。

扫把星。

不知是鸡血还是鸭血,腥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