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罪一口翡脆

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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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翡脆 · 更新时间未知

方连重重的喘了口气,熄了灯向外走去。

在冷风中吹了好一会儿,直到燃烧在体内的热意熄灭,方连才回到自己屋中。

之后几天,周茹也懒得再出去逛,年纪大了,还是待在家中,拉着两个小辈和吴伯打牌有意思。

白舒然有意给几人放水,让周茹和方连赢个够,吴伯就惨了,过年先生给的红包几乎输了个底朝天。

最后,还是白舒然偷偷给吴伯补了回去。

一家人温馨快乐持续到初五,周茹收到家里想念她的书信,便准备启程回家。

白舒然和方连依依不舍的将周茹送到城门前,表姑这一走,就代表年彻底过去了。

宛城中的铺子已陆陆续续开了门,白舒然闲不住,也早早开了仁安堂。

方连想让白舒然多休息几天,可他劝不住,只好巴巴的跟着。

过了年关,日子依旧很冷,每天出门的人并不多。

方连便坐在诊桌旁,得空就以练习按摩的由头,给白舒然按按手臂和腿。

突然,两个中年汉子闯入仁安堂,进门就砸碎一盆文竹,“姓白的!你个庸医,治死人了知道吗!”

白舒然轻轻推开方连,直起身子,“怎么回事?”

“我家夫人昨天就是吃了你们仁安堂的药,回去后高热持续不退,还咳出了血!你是怎么看病的!”

方连眼神一冷,站起来挡在白舒然身前。

“你说谁是庸医?仁安堂昨日才刚开门,并没有给人看过诊,昨天是有个大娘来抓药,但她是直接买了治风寒的药,若真有问题,也是她的方子不对!”

“臭小子,你是哪根葱?杀人偿命,你们仁安堂的药吃坏了人,还敢反咬一口?”

“方连。”白舒然按了按方连的肩膀,走上前来。

“昨日确实有人来抓药,是惯用的方子,我看过,方子没问题,仁安堂的药也绝不会有问题。”

白舒然冷静的商量道,“可否带我去你家,为病者把脉一看?”

第54章 ‘传尸劳瘵’

白舒然提起药箱,跟着两个中年汉子走进一处宅院,院中弥漫着药汤的气息。

方连警觉的紧跟着,摸起一把匕首藏在袖中。

内室中,一名女子正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满头虚汗,时不时用力咳上一声。

一小丫头守在旁边,眼中蓄着担忧的水光。

白舒然二话不说,坐在床畔,拿出一方干净的丝帕盖在女子腕上,随后搭上手指。

探完左手的脉搏,白舒然又去探女子的右手,眼神越来越凝重。

那两个中年汉子守在旁边,坐立难安,想要开口询问,又怕打扰了白舒然。

半晌,白舒然收回手,“她得的……恐怕并非普通风寒,她身体不舒服多久了?”

两个汉子相视一眼,都摇头。

“岁旦那晚就瞧着精神不太好,但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小丫头声音嗫喏的接过话头,“婶娘原本想着休息几天就好了,直到昨日,实在撑不住了才去抓药,没想到晚上高热不止,咳嗽越来越厉害,痰里还有血丝。”

两个中年汉子断续的补充着,也掩嘴咳了几声。

白舒然思索着,又问,“还有其他症状吗?”

小丫头细细回想,“婶娘身上好像还起了红疹,整夜睡不着,会说些什么,但我夜里太困了,没听清……”

“戾气入里,化热成毒。”白舒然拿出银针,“我先施针,以透热转气为主,有劳把她袖子挽到手肘上方。”

几针下去,白舒然又走出屋子,提笔写下一张药方,“早晚各服一次,若明晚还没退热,立马把人送来仁安堂。”

两个中年汉子挠挠头,两刻钟之前,他们还去仁安堂砸坏了东西,白先生不但没怪罪,还上门看诊。

兄弟俩不好意思的笑笑,“辛苦白先生走一趟,下午是我们兄弟二人不懂事,还请先生见谅。”

两人把几块银子塞进白舒然手里,“不知这些可够赔偿我们砸坏的东西,如果不够,先生尽管开口。”

白舒然手掌一掂,又捏出几块碎银还给对方,“无妨,这些够了。”

白叔叔就是为人太宽厚,对自己又太严格!

方连一把捞回白舒然的手,把碎银子攥在手里,轻哼一声,“白叔叔,这是我们出诊的钱,该收。”

以白舒然的医术,请他上门看诊,还得再给点才对。

“哈哈小哥说的是,请先生收下吧。”

白舒然无奈的笑笑,牵着方连出了门。

回到仁安堂,白舒然拉着方连直径走进内室,“仔细洗手洗脸。”

说完,白舒然又捏了几片苍术、艾叶,熏了一会儿屋子。

方连听话的洗了几遍,好奇道,“怎么了白叔叔,今天看诊那家人有什么问题么?”

白舒然洗完手,坐下捏了捏鼻梁,心头浮着一个不好的猜测。

“希望是我想多了。”

方连盯了白舒然一会儿,直接将人抱起放到腿上,提起白舒然的小腿揉捏起来。

“是不是最近没睡好?我给你按按。”

或许,也有这个原因,白舒然闭起眼靠在方连肩头,任小孩摆弄。

第二天一早,方连刚跟着白舒然走到仁安堂,就看到门前被堵的水泄不通。

“白先生呢?还没来么?”

“先看看我的孩子吧,起了一身红疹,吐个不停……”

小蝶和几名小童忙着将人挨个带进去,安抚着人群。

白舒然立即加快脚步,有条不紊的开始安排大家挨个看诊。

方连安静的候在旁边打下手,偶有几个心急想要闹事插队的,都被方连捏着拳头安抚下来。

挤在仁安堂中的病者越来越多,奇怪的,大家的症状都很相似,发烧,起红疹,痰中带血。

经过一上午从旁协助,方连已经记住了要扎哪几个穴位,也捏着银针上手了。

来看病的人实在太多,每张嘴都在呼喊白先生,乌泱泱的,仿佛一群讨命鬼。

方连一边给病人扎针,抓药,一边时刻留意着白舒然。

白舒然的膝盖也疼着呢,坐在诊桌前整整两个时辰,屁股都没挪一下,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直到下午,医馆才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方连仔细洗过手,擦了桌子盘碗,扶起白舒然吃饭。

吃到一半,肚子还没填饱,便有两名郡守府官差,火急火燎的跑来寻找白舒然。

“果然,仁安堂也满了……”

白舒然咽下一口饭,“怎么了?”

官差拱手一礼,“见过白先生,我家大人让小的来问问,可看瞧出了这是什么病?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城里许多人家往医馆跑,症状都很相似……”

白舒然本就无心吃饭,放下筷子,面色前所未有的沉。

“林景如何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官差摇头,“有劳先生关心,大人无碍。”

白舒然吩咐方连拿来笔墨,提笔写起来。

方连伺候在旁边,眼睛往纸上瞟去,捕捉到‘传尸劳瘵’几个字。

‘传尸劳瘵’他知道,大多发于久旱大涝的地区,会激出死亡牲畜或者战场积尸中的戾气。

此气无形无色,活人沾染上后,最多三至五天就会发病,且病势凶险。

若发病初期被误诊为风寒,用错药,就无力回天了。

但淮北气候宜人,亦不曾有过灾害、战争,怎会有这种疫病?

白舒然一脸严肃的将信笺封好,递给官差,“务必让林景亲自拆开。”

“小的记下了,这就回去禀告大人。”

白舒然点点头,跟着走出去,打包了些苍术和艾叶,“让林景每日在府中熏熏,吃饭喝水前勤快点,把手和盘碗仔细清洗干净。”

窗外乌云如盖,沉沉的压在天际。

时不时有咳嗽声传来,砸在安静中,又重又响,扯人心弦。

见方连准备去拳馆,白舒然不放心的把人叫住,“你这段时日,就别去练拳了。”

方连听话的点头,抓起白舒然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那我去跟蒋师傅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

白舒然犹疑片刻,终究还是嘱咐道,“提醒蒋师傅和拳馆的人,最近吃饭喝水前注意洗手洗脸。”

医不叩门,按照规矩,为了避免恐慌,白舒然不应该说太多。

可万一是那种疫病,多一人听从提醒,就能多救一条命。

性命面前,原则也该让让步。

“知道了,白叔叔。”方连捏了捏白舒然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所幸白舒然医术高超名声在外,拳馆的人都愿意听劝,方连说明后便转身往医馆跑。

在医馆忙碌一整天,直到天黑,白舒然才满脸疲色的带方连回了家。

夜半,白舒然正准备起身去跪祠堂,寂静中突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白先生!白先生,求您救救我闺女吧!”

冷风送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喊,把家里几人都吵醒了。

方连锤了锤发昏的脑袋,支起上半身,“出什么事了?”

“可能是病人出事了,你继续睡,我去看看。”白舒然迅速穿好衣服,披风都没带一件就走了。

方连哪里还睡得着,拿起披风追了出去。

等他走到仁安堂时,门前几人围在一个小女孩旁边哭着。

医馆里熏起苍术和艾叶,仍盖不住那股腐草的气息。

白舒然一脸沉重的站在旁边,嘴唇没有血色。

方连拨开人群,把白舒然笼进披风中,看向躺在地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色蜡黄,眼周围着一圈青灰色,皮肤甲错,嘴唇干裂。

观那几人哭泣的样子,应是……死了。

死亡的恐慌萦绕在每个病者心头,没被染病的人则吓得都往门窗处站。

宁愿冷着,也要门窗大开,让新鲜空气流通。

“白叔叔……”

方连担忧的揽住白舒然,让人靠在自己肩上。

白舒然叹了口气,“这个小女孩咳嗽了几天,她家里人只当她染了风寒……”

如此凶险的病症,当真是书上提过的传尸劳瘵?

可,怎么会呢?传尸劳瘵不可能出现在宛城啊!

等到白舒然安排好仁安堂的事,天都快亮了。

“白叔叔,你该回去休息一会儿。”

白舒然亲自照看了一晚上病者,几乎没合眼,方连心疼坏了。

白舒然洗了手,揉揉方连的脑袋,小孩也一晚没睡呢,却不知道心疼自己。

“走吧,与我去趟郡守府。”

“好!”

“白先生?您怎得这么早过来了?我家大人不在,您等会儿还是……”

听着郡守府小厮的话,白舒然好奇的挑眉,“天还没亮,林景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