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166章 晋商教育天下闻(二合一章节)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一般来说,明末的传教士都来自於意大利或葡萄牙。 方枝儿只会说英语与西班牙语,刚刚的hola就是西班牙语,而意大利语她只会一个ciao。 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应该相差不多,因为这传教士有反应。 但他讲的话方枝儿还是听不懂。 不知道为什麽,方枝儿总感觉他似乎是在两种语言掺着说,而且有一种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虽然没学过,但是听过很多遍,所以很熟悉。 难道是法语? 法语和西语其实还蛮像的,但差别依旧很大。 显然,葡萄牙语与西班牙语尽管地理更近,差别也不小。 如今英国还没有到日不落的时代,在欧洲属於乡毋宁、大西洋泾浜级别。 她是能用英语流畅交流,但问题是这人显然不会英语啊。 看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对於英文一定是一窍不通的。 而他仍旧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必定有一个通译,否则怎麽住店都是个大问题。 只是她嚐试了几种语言无果後,正要遗憾退场,却发现缪鼎言、吴嘉纪几人都在看着他。 “方史馆,会说欧洲语言?” “对,对啊,有什麽好奇怪的吗?” “你是从哪儿学的……” “晋商!”方枝儿信誓旦旦,“我跟晋商学过商务西语和商务英语……还有微积分!” “晋商,还会微积分?”缪鼎言等人肃然起敬。 虽然他们不知道微积分是什麽,但看朱慈烺老提,估计是什麽很重要的学问。 “这有什麽的,大惊小怪。”朱慈烺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晋商、共济会、八旗都是一拨人,那爱迪生都是晋商的白手套呢,还竹丝灯泡,你美洲产竹子吗?” 对於晋商、共济会、八旗一体,朱慈烺在真史中复述很多遍了。 比如他最近的最新研究成果,就是发掘出罗斯柴尔德家族就是爱新觉罗氏後裔的真相。 所谓罗斯柴尔德就是rothschlid,即roth#039s chlid,罗氏的子孙。 那还能有谁? 不就只有爱新觉罗的子孙。 对上了! “当然,晋商也不是自己发明的,而是抄的《永乐大典》。”朱慈烺仍旧滔滔不绝,“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爆发,就是因为他们摘取了《永乐大典》的科技果实,否则,怎麽应该是慢慢发展,怎麽会是爆发?” 城外的这处小院之内,朱慈烺声震寰宇,而在座诸将则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听懂。 要是朱慈烺聊土木堡之变,靖难之役一类的,他们还能掺和两句。 可要说到大明之外,他们就都抓瞎了。 需要太多的前置知识,而且还要理解英文。 在大明,上哪找又懂欧洲,又懂英文的人呢? 所以基本上,朱慈烺的话很多,唯独方枝儿能够听明白并理解他在说什麽。 她能在众人的簇拥下独享! 从她紧绷但依旧愈发狰狞的面目就能看出,她享受死了。 好在朱慈烺的即兴真史课并没有持续太久,原先去城内提人的士卒就返了回来。 “如何?”方枝儿猛地站起了身。 “没找到。” “不可能,他一个人深入内陆,又不会说汉话,定然有通译。”方枝儿瞪直了眼睛,“你是不是没仔细盘问?” 那报信的士卒叫屈道:“我问了,他们说同行的人不是跑了,就是问斩了,没见有通译啊。” “细细说来。”朱慈烺拽着他的胳膊,拉他到树下坐着说。 如今正入六月,天气愈发炎热,树荫下倒是凉快不少。 那士卒喝了两口朱慈烺递来的凉水,又想要酒,被朱慈烺一记大飞脚踢翻,才老老实实说出了具体的情况。 按照城中士绅所说,这番僧从扬州而来,一无澳票与夷目文书,二无内地路引与官员书信。 虽然大明如今礼崩乐坏,流民四散,但那只是执行崩坏。 或者说,虽有例,但难行。 可一个惹眼的红毛鬼,与外形特征不明显的流民,是不太一样的。 南京教案之後,耶稣会番僧一直都是比较敏感的存在。 这名番僧,不仅没有那些东西出现在前线,甚至还在绘画地图和解剖活屍。 甚至於,似乎还和城中的古代名人三人组有所联系。 这要是还视若无睹,那也过於废物了。 秉持朱慈烺的真史指导,保持对洋人的戒心,沈豹与盱眙士绅迅速行动起来,飞速抓捕了这群教徒与番僧。 抓捕的时候,杀了一批,跑了一批,拘了一批,不知道通译是在哪一批? 起码拘的那一批,挨个问过一遍,没有人承认自己是的。 待士卒讲述完毕,确认没有遗漏後,朱慈烺朝梅金英招了招手:“舀一碗米酒过来……端好!趴那喝去吧!” “谢太子!” “所以,这是明外晋商势力在绘画大明坤舆,运到海外?”士卒走後,缪鼎言摸着下巴道。 “不,不会。”在石凳上坐下,朱慈烺缓缓摇头,“坤舆全图早就被晋商卖给哥伦布了,否则他怎麽敢往美洲航行。” 要知道,当初哥伦布向西航行,是为了寻找到大明的。 可他却在美洲停下了,如果当时美洲不属於大明,他应该继续寻找才对。 他停下了,就证明并非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而是哥伦布发现新大明! 由此史实观之,这位传教士绝不会是来绘图解剖的。 那他的目的是什麽? 还是晋商与文官的内斗?难道是夺门之变的变种? 朱慈烺的双眼发亮起来,当初英宗能重登皇位,就是利用了文官集团的内部矛盾。 他利用後宫集团毒倒弟弟朱祁钰,再借机复位,就算是於谦都不好再说什麽了。 就算不是如此,一样能从他口中敲出珍贵的情报来。 说不定还有满清神秘豆汁的配方呢! 就在朱慈烺严密推理的时候,方枝儿却是渐渐回过味来。 一般来说,一个新入华的传教士要先在澳门学习几年汉语,能够做最基本的交流才能出来。 这个传教士没有经过这种训练,说明他很有可能是赶鸭子上架,急匆匆过来的。 他是来探查屍祸的? “说来说去,最後咱们还是得从他口中问出真实情况。”朱慈烺见大夫刚好走出,便站起身问道,“伤情如何?” 眼前的随军大夫,是傅青主请来的,是前太医院名医龚廷贤的弟子。 叫戴笠,字曼公。 那戴郎中恭敬一礼:“殿下,我检查过了,此僧浑身只有少量伤口,且血液也没有病变,应该只是风邪入体,也就是破伤风。” 方枝儿迫不及待问道:“他大概多久能醒?” “不知道。”戴郎中提了提药箱,“某用针刀给他清了创,还好都不是大伤,只是烧糊涂了。 但破伤风这种病说不准,他倒是每天都能醒一阵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可知其姓名?”方枝儿急迫问道。 耶稣会在华传教士就那麽几个,肯定能问出来的。 只要知道姓名,说不定就有可开的口子。 “不知,只道是番僧,语言不通,问不出姓名。” 朱慈烺抿了抿嘴:“悬赏有会葡萄牙语、意大利语、法语或拉丁语者,有重赏。” 三保太监当年还是太不小心了,怎麽把洪武正韵传出去了! 否则,他还用学英语吗? 但这传教士的事情,朱慈烺暂时先放下再说。 第一次与传教士集团接触,他并不急於一时。 作为文官集团的附庸,与传教士们的博弈,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当下最要紧的,反而是救援泗州,重新建立起防线。 事实上,今早朱慈烺视察监狱的同时,已经派晁霸带领几股骑兵过河查探了。 朱慈烺处理完传教士的事情,就立刻骑马到了淮河河畔。 往年漕盛时,江船淮舸衔尾而至,丁夫号呼之声彻於昼夜。 今港内明明是正午时分,却仅野航渔船三四只。 他骑在马上眺望淮河,也只见日影落波心,碎作万点鳞。 再远点,零星看到三五成群的活屍在游荡,目测来看,单单目前这一段大约得有二三百只。 更多的在芦苇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到了约定时刻,就见河面遥遥航来几只扁舟,晁霸牵着马,从船只上岸,对朱慈烺轻轻一抱拳。 “对岸情况如何?” “正如太子所料,虽有活屍,但不至於到肆虐的地步。” 在大众视野中,屍祸爆发半年左右,而且他们还是前线,早该行动起来了。 乡绅出钱,甚至有外籍官绅叫寄庄出资,共同修建了数量不少的圩堡。 外加刘阮二人在神秘逃亡前,还修了不少哨所。 虽然野外还有不少活屍,但并不影响骑兵游荡,只是普通人就必须躲在圩堡城墙後了。 大概相当於当初宿迁的初期形态。 “那城中人的态度呢?” “暂时不知,城池附近有关厢,而且农户商户人家不少,起码有数千活屍包围。” 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朱慈烺就朝着身侧的掌旗官喊道:“反正现在漕运也断了,直接让县衙收集小舟木筏,准备搭浮桥过河。” “是,殿下。” 令甫下,随行文职武举生即策马赴县传谕。 沈豹倒是颇为配合,未及半天,盱眙民夫工匠等都麇集在河岸。 港口中所余渔舟、驳艘悉数曳至浅滩,再以铁索联贯成列。 上铺厚板如平地,两岸钉桩系缆。 朱慈烺特地调集了相对坚固的浅船与驳船,只有靠岸浅滩才使用木筏渔舟。 倒不是他就好大船,必须大船才有当桥船的资格,而是考虑未来可能有需要撤出所有泗州百姓,沿着盱眙一带的山丘防守的可能。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就需要一个相对坚固的浮桥,能够供给大量流民南渡。 木筏显然是无法支撑的。 晁霸分骑卒为两队,循河东西巡徼,用锤棒逐杀游屍。 朱慈烺还特地调动了上百善水军士,驾轻舸往来波面,了望对岸动静。 半天时间过去,对岸已不见多少活屍在游荡,而浮桥差不多也能在明日中午前後完成。 朱慈烺巡过浮桥後,便回了住处,他卸了甲胄,挑灯夜读《晋书》与《西游记》。 只觉互相印证,思维更加开阔,甚至後世之事都能在期间找到印证。 实乃神书矣。 读了半晌,月上中天,写了一晚上真史的朱师傅,到底是累了。 窗外的虫鸣一阵密过一阵,他闭上眼,睡意渐渐淹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虫鸣忽然停了。 那不是渐渐歇止,而是齐刷刷地断了,仿佛有什麽东西扼住了草野的咽喉。 朱慈烺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梦境,只是听到了什麽声音。 那声音并非从远方传来,闷而沉,如地底巨兽翻身。 他翻身而起的同时,第二声接踵而至。 这一次更近,震得桌上茶盏晃动,水波荡漾。 挂在墙上,朱慈烺亲手画的大明坤舆全图晃了两晃,歪斜下来。 朱慈烺赤足下床,闻着那火药味就到了窗边,他推开窗,半冷半热的夜风扑面而来。 南边的天空不是黑的。 一团脏橘色的光晕正在翻涌。 有谁在开炮? 不对,那不是炮声,那是火药的爆炸声。 一个名词瞬间在朱慈烺脑海中浮现。 天启大爆炸! 难道文官集团,又启用了这项阴谋? 好啊,今天才抓的传教士,晚上文官集团就要来报复了吗? 真有你的啊,文官集团。 这效率,就连他都不得不认同! 合上窗户,朱慈烺一跃而起,戴上头盔,就冲了出去:“何情况?” “走水了,殿下,走水了!” “哪儿走水了?” “不知道……” 朱慈烺赶紧到了院内,缪鼎言等人早已到达。 方枝儿居然也缩在门口,扶着门框,伸出半个脑袋查探偷听。 负责值夜的士卒匆匆赶来,在朱慈烺面前半跪道:“殿下,是码头走水了,漕船都烧起来了!” “烧成什麽样了?” 话音未落,就听码头处再次传来一声巨响,跳跃的火焰衔着滚滚黑烟。 在这黑夜,竟然如火烧云一般,倒叫这午夜仿若晚霞一般! 朱慈烺神色不变,只是扯着马鞍跃上马背:“走,咱们去现场看看。” “殿下,诶,殿下!” 穿过一片歪七扭八的街道,拐过弯,跳过沟渠,朱慈烺从阴暗的街道中冲出。 一道火光就席卷在了朱慈烺面前,在劈劈啪啪的声响中,桅杆缓缓倒下。 码头之上,漕船与商船纷纷离港,在拥挤的河道中船只拥挤着,掉不过头,贴在一起前行。 尖叫声、脚步声、火遇水泼的刺啦声、木材砸地的砰砰声。 突兀的,又是一声巨响,火药桶淩空爆炸,木屑木片四散飞溅。 原先正在救火的士卒们不得不低头捂脑袋,背身躲避,来回奔跑,扑打火焰,泼水灭火。 在救火的人群中,最惹眼的,就是一群县衙的壮快,拿着弓箭腰刀在围攻一群破衣烂衫的人。 哪怕隔着很远,都能听到他们一边挥舞火把,一边还在大喊: “世界必一大变!” “红阳劫尽,冤魂重归,屍神降世,明王下凡!” 只是这群人毕竟人少,而且无甲,在壮快乃至沈豹麾下士兵的弩箭齐射下,到底接二连三成了刺蝟倒下。 当朱慈烺赶到时,只剩一人被反剪双手,提溜着向前了。 “殿下!”此时的沈豹,灰头土脸地朝着朱慈烺拱手。 “这是什麽情况,怎麽会起火?”指了指那群破衣烂衫的教徒,朱慈烺皱起眉,“这些都是什麽人?” “当然是……”沈豹还没说完,後半截就被一声大吼打断。 “为东林党,献上心脏!” 原先还算老实的面黑儒生高吼一声,不知怎麽的居然挣脱了锁拿的士卒。 几名士卒登时大惊,这要是伤到了太子,那还了得? 那几个士卒连忙想追,那儒生却状若疯狗,脚步踉跄,三两步间一个前扑,就朝着石柱撞去。 “虞山先生万岁,蕺山先生万岁,我的任务完成了!”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