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177章 岐山丹凤初一鸣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如铜釜烤豆,半空中传来连续的清脆爆豆声。 在胡守金行军队伍最前方,起码七八个士卒肩颈处都爆出血花,惨嚎着倒地。 其余士卒立刻蹲下,警惕地四处张望,还有几个悄悄往路旁田垄里缩的。 “鲍投!” 在胡守金超级暴怒的呼唤声中,铁青着脸的鲍投已然带着三五十骑冲出。 欺人太甚! 每日三五骑来袭扰,那还无所谓,居然敢派来这麽多骑兵,这麽近骚扰。 当他鲍投脖子上,顶的是猪脑袋不成。 距离太近了。 鲍投等身披靛蓝色的全铁甲叶裙,铜铁泡钉在阳光下闪着铜色的光芒。 朱慈烺面无表情,视线从坡上扫到乡道尽头,在田垄与树林之间,密密麻麻如棕灰长虫蠕动。 跃动的金光後,烟尘滚滚,朱慈烺便知道是胡守金营中的铁甲家丁来了。 他眯着眼数了数,大概能确定此等家丁骑兵约有三五百之数。 至於山坡下正在整队的胡守金营,大约有三千之数,只是不知多少战兵多少民夫。 将手中火铳丢给一旁的张国柱,他摘下了马鞍上的一石硬弓,侧过身躯。 弓弦传来绷紧的声音,而朱慈烺拉弦的手,已然到了嘴角处。 他微微昂首,後背肩胛骨猛然锁紧,手中箭矢已离弦而去。 未等箭矢命中,朱慈烺又是继续张弓搭箭,竟是三箭连发。 三支箭在空中呈三角形,朝着眼前密集的家丁们冲去。 “嗡——噗!” 鲍投身躯猛地一侧,却迅速回正。 一支箭矢正插在他的肩头,丝丝鲜血从伤口渗出,但他不管不顾,仍旧在疯狂冲锋。 至於另外两箭,一箭射空,一箭则命中另一家丁战马的脖子。 那战马唏律律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甩下,任其狼狈滚倒。 见那烟尘黄龙越来越近,朱慈烺不惊反笑:“好武职文官!” 旁侧的张国柱倒是劝道:“太子,这边距离太近,咱们走吧。” “无妨。”嘴上说着无妨,朱慈烺手上可不闲着,插好了弓,便一扯马缰飞速离去。 作为大明皇太子,朱慈烺有觉悟。 永远守国门,永远在亲征。 指挥要亲征,勘察要亲征,作战要亲征,就连侦查他也要尽量亲征。 毕竟他人口述很容易被文官影响,唯有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做,才不会被扭曲。 就比如他现在,就基本摸清了胡守金营大概的情况。 军国大事,唯戎唯史。 政务可以内包,但军事与真史绝不能内包。 当然,他来侦查诱敌,可不是胡乱来的。 通过晁霸这些天的骚扰,朱慈烺基本可以判断胡守金营火器化程度不高,而且在远程投射方面问题不小。 拿个假三眼铳,就想冒充真三眼铳。 你是刘泽清啊? 当他朱慈烺不识货? 人家真三眼铳是转轮燧发手铳,你是鸡毛啊? 这一点他百分百肯定,因为他亲自研发过! 虽然造不出来底火而未能完美成功,但机械结构他都是复原了的。 包括击锤、退壳杆一类的,都有。 那粗大笨重的三眼铳,显然不是他印象中的三眼铳。 无论如何,假三眼铳有效杀伤射程只有三五十步,进过朱慈烺考虑,近距离侦查的收益是大於成本的。 就是为什麽文官集团要给自己人假装备呢? 朱慈烺脑中的疑问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认知作战吗?有意思。” 听到身後马蹄声渐近,朱慈烺忽然放慢马速,闪电般抽箭射出。 “啊!” 箭矢正中一胡守金亲兵的眼窝,痛得其尖叫哀嚎起来。 鲍投见状大怒,抬头看向那露出雪白牙齿大笑的小将:“兀那贼将,休走!” “哈哈哈哈哈。”朱慈烺大笑着,背後却是中了几箭,只是他不管不顾光是加速。 他内里有丝绸,中层有棉甲,外层有山纹锁子环臂甲,除非是大弓步射,否则很难伤他。 骑射终究是与步射差着几分的。 翻过好几个山坡,绕过阻碍马蹄的水田,眼前豁然开朗。 磅礴的水汽带着轰隆的流水声,在岸侧高地下,是郁郁葱葱如小树般的麦秆与水稻。 另一侧,则是砂石遍布的河滩与渡口。 战马自然是不可能下水田的,眼见朱慈烺等人快速从田垄上奔过,鲍投却是没有追击。 因为在水稻之中,明显是埋伏有伏兵。 谁家老农在战场上割稻子?用的还他娘的是腰刀! 甚至背着铳! 鲍投真的要问是何意味了。 他凝神望向那岸侧高地上的密集排列的战车,神色却是惊疑不定起来。 车营? 数量……看不清,他一扯缰绳,在附近转了一圈,顿时感觉有些坐蜡。 刚刚返回,就看到胡守金带着後续的三四千战兵辅兵赶到。 “喒老子呌你多警戒,你非要耍懒,果然折了十来个兄弟。”胡守金见了鲍投就骂道,“入你娘的……” 那鲍投低着头,不服气,却是不让胡守金看到。 等胡守金文斗完鲍投,胡守银就开口道:“是谁在袭击我们?具体人数多少可知道?” “必然是那盱眙的太子,他老人家倒是不客气。”鲍投埋怨道,“那丘上布了车营,後面就是查家渡。” 守金守银两兄弟听了,对视一眼,都是微微蹙眉。 “娘的,这太子军中请高人了啊。” 刘良佐部在凤阳一带盘踞平叛多年,胡守金对本地地理分外了解。 池河是淮河的直流,一路穿入大别山,过了池河到旧县集,不过十几里路。 主要过河的渡口,就是查家渡。 查家渡两岸开发的不错,各有民居与田地,没什麽遮挡物。 如果是小渡口的话,不仅一次运不了多少人,而且周围还都是荒草芦苇小树林。 别说伏兵,人家一把火都能让他们够呛。 再看这战场,是岸边高地,坐东朝西,西边北边都是水田旱田,南边与东边是河滩树林。 那车营在高地之上,只是仰视时,看不清有哪些火器。 只是看这车营,胡守金就开始头疼了。 车营战术不仅仅只有孙承宗与洪承畴在用,而是一种相对普遍的战术。 也就是步火营。 一般来说,对付这种车营有以下五种解法,以车制车、大炮轰击、轻骑绕袭、夜袭火攻与选锋突击。 但胡守金一无战车,二无重炮,小山炮倒是有几门。 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後三种方法。 看到这几个词,都是肉眼可见的低成功率与高伤亡率。 “附近还有渡口吗?” “有,但不是大渡口,我怕咱们被他们半渡而击。” 胡守金听的又窝火又憋屈,只是一声不吭,打马出去侦查敌情与地形。 独留胡守银留在原地思考到底是继续进攻,还是干脆沿池河南下得了。 只是这样的话,广昌伯事後必定要找他们麻烦。 说要进攻盱眙,拖延时间,总不能旧县集都拿不下来吧? 至於胡守金朝着阳光下的车营看了一阵,又到侧面望了一圈。 甚至又冒着箭矢的危险,凑近转了一圈才返回。 “可看出什麽没有?” “他们好像没有佛郎机,人数应该在千人以下,可能只有五六百人,有几杆鸟铳。”胡守金搓着手,“如今太阳正热,让他们晒着,咱们先吃了午饭,可以打一次试试。” “怎麽打?” “叫几个儿郎藏在普通兵丁与辅兵民夫里,赶他们去冲击车营,选锋突击後,咱们骑兵跟着冲,不行就下马破坏拒马。” “不知道儿郎们是否愿意啊,这才走了这麽长的行军……” 胡守银话没说完,就被胡守金扼住手腕:“相信我,兄弟们很乐意打一次这车营。” 不止是胡守金一个人憋着火,满营的人都憋着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