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178章 岐山丹凤初二鸣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正午的阳光刚过,天气正正好好。 桐油色的偏厢车用铁索连环,结合处则竖起了拒马与沙袋。 当然,车阵的正南方有一个没有拒马、只有锁链的缺口,那是为骑兵突出反击而设置的。 否则,这只能算是乌龟战术,而不是防守反击。 草棚的阴凉下,绿豆汤带着淡淡香甜气息,虽只加了少量的糖,但已然喷香扑鼻。 “好,下一个。”朱慈烺手持大勺,亲自给士兵们分发绿豆汤、腊肉烧饼与咸鸭蛋。 绿豆汤与碎茶汤解暑消渴,咸鸭蛋补充盐分与蛋白质,腊肉烧饼补充油脂与蛋白质。 还不用开火。 在军队後勤这块,朱慈烺是愿意下血本的。 在淮安操练时,就时不时有皇恩鸡蛋与皇恩豆腐供应,偶尔甚至还有皇恩鸭腿与皇恩红烧肉给表现最佳的旗队。 一来是朱慈烺会派人大量收购鸡蛋与大豆,二来也是淮安联城的鸡鸭养殖场发力了。 淮安周边沼泽池塘众多,後世可以排干造田,但现在没有这个技术条件就拿来养鱼养鸭了。 只不过鸭蛋比较腥,好在淮安是食盐集散地,所以干脆制作成了咸鸭蛋。 其他明军三日一操,朱慈烺一操三日,都是明军,他本来没想降维打击的。 但一日三操的物质条件,就是远高於其他明军的驻紮地後勤支出。 就算没有肉蛋奶,那就是嗯造豆腐,也得把蛋白质补充上去。 朱慈烺环顾一圈车垒,见放哨的士卒老实放哨,游荡的三百营骑兵老实游荡,他就放心了不少。 在他的指挥下,大家只要能自己本分地执行他的命令,就赢三分之一了。 “殿下。”一身明盔明甲的骆举走来,背上还背着一柄长柄大刀,“有几个偷摸摸上来的塘骑,被咱们用鸟铳和弓箭打退了。” “胡守金营的家丁动向呢?” “没怎麽动。” 朱慈烺点点头:“告诉晁霸和缪鼎言,待我佯败撤走,一旦敌军过河就进攻查家渡,两面夹击。” 分完绿豆汤,他又来到射击口,却是拿起一支鸟铳检查。 根据朱慈烺在宿迁、淮安杀屍的经验以及沈通明的《防屍备事》,他并没有全军列装斑鸠脚铳。 相对於斑鸠脚铳这种重型火绳枪,朱慈烺保留了数量不少的鸟铳等轻型火绳枪。 双方比例大约在四六开,鸟铳占多数。 此时的三钱鸟铳,顶多就只能打打鸟。 三十步外破不了满清重甲的防,三十步内才射了清军一轮,人家马蹄和弓箭就砸脸上了。 所以朱慈烺的用法是: 重型火绳枪用於破甲冲击,当一百米长矛使,轻型火绳枪用於投射袭扰,当操作更简单的弓箭使。 不过这还是太穷了导致的,他要有钱,还玩什麽铳啊,直接上火箭炮不就好了吗? 当我大明一窝蜂分布式火箭炮的名字是白取的吗? 这才叫人机营啊。 想到这个名字,朱慈烺的脸色忽然一黑,余光却是飘向了端坐在马上的方枝儿。 “方秘书今天一上午都坐在马上了,下来歇一歇吧?” 方枝儿倒是神色如常:“太子勿忧,我这是在练习马术,要做到人马合一的境界。” “这麽练是没有效果的,得出去骑,不如随我去前线勘敌?” “太子好意我心领了,为了更好地记录太子殿下的英姿与布置,我看我还是留在营中吧。” 对於朱慈烺佯败的战术,方枝儿只能说太有想象力了。 你还玩上佯败了! 佯败这种高端战术,能玩得转的人都是当世名将。 佯败变真败,才是常态。 最近才看的《晋书》,光琢磨鬼兵突击了,没看淝水之战是吧? 倒不是说车垒一定会破,毕竟对手也是明军。 但还是做好万全准备为好。 下午二时左右,朱慈烺终於发现敌军动了。 他们出现在车阵南边。 胡守金用这两小时搜寻了一下周围的村庄,扒出了不少门板,架在小推车前。 灰蒙蒙蠕动的人群,推着木板车,时不时就朝这边射箭叫阵。 原先田间用腰刀割稻子的嗜血老农,在正午的烈阳里也纷纷失去了踪影。 见此情形,朱慈烺拍拍屁股起身,将红缨避雷针盔戴在脑袋上:“列队!” 一个口令,各处偏厢车後的士卒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小跑着,纷纷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管队们挥着腰刀来回奔走,把还在愣神的士卒踹到射击口前,扯着嗓子喊:“待会儿谁敢跑,老子砍谁的脑袋!” “不要怕。”朱慈烺手持大明忠诚棒,在队列中来回巡视,“平时怎麽做,现在就怎麽做,坚持到傍晚,咱们就能撤退。” “别怕,就当他们是活屍,平日怎麽对付活屍的,就怎麽对付这群叛军!” “皇恩鸡蛋白吃了,站好!” 在管队旗总们的喊叫下,原先略有骚动的队列反而安稳下来。 在活屍群中锻炼了一回,这群新兵熟练了不少。 不得不说,穿甲和不穿甲给士兵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而面前有战车保护,与站在空地上对敌人开枪相比,士兵的观感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车垒中的这个局,老兵大概在四分之一左右。 从流民与农户中选取的新兵占大多数,正常来说,他们面对大股敌人冲锋总会选择崩溃。 但甲胄与战车,还是让他们抵抗住了恐惧。 似乎是为了抵抗恐惧,他们纷纷如平时朱慈烺所教的那般战吼起来,驱逐心中的恐惧。 “大明,我的神!” “去世吧,文官集团!” “方秘书,千岁!” 古怪的战吼声中,排成了好几辆小车的刘部士卒终於动了。 他们埋着脑袋,闷着头,推着木板车向前。 在管队们的口令下,新军士卒们按照肌肉记忆一般装药、搠实、点火、发射。 一朵朵烟团在战车上空升起,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呼啸声。 劈里啪啦的脆响在木板上炸开,木屑横飞。 而木板车後的胡营士卒立刻就有两人捂着大腿与肚子嚎哭起来。 要知道鸟铳发射的是铅子,撞击人体时会挤压变形为不规则状,如同蛆虫般在血肉中乱钻。 怕是有点痛。 木板车後的士卒也不甘示弱,他们将三眼铳夹在腋下,对准战车点了火门。 在劈啪声中,两名三小营士卒仰面而倒,捂着被铁砂打碎的脸哭嚎起来。 “注意躲避……你俩要哭下车哭,不要拦着别人……军医?!” 对射了一会儿,木板车缓缓朝着车垒前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朱慈烺忽然扭头,望向了侧方。 一阵马蹄声,隐隐在芦苇与荒草丛中升起。 胡营士卒们齐齐抬头,见到一条细长的微型铁甲洪水,直勾勾冲着偏厢车连接口冲去。 “天啊,是鲍把总!” “鲍把总冲了,咱们也冲!” 几日来的起床气,瞬间占据了胡营士卒的大脑,他们来不及多想,就自顾自推着木板车冲了过去。 听到那汹涌的叫喊声,鲍投无比得意。 多好的机会啊,居然就让他冲到眼巴前了。 五十步! 抬起头,他已然能看到近在咫尺的车垒。 这些天受的委屈,仿佛要全部爆发出来,他高昂起身躯,抽出了柳叶刀,就对准了那车营空缺。 “举!”一声口令,两侧偏厢车上架起了十把黑洞洞的铳口。 鲍投并不怕,夫战勇气也。 一鼓作气冲过去,哪怕要挖铅子,存活的概率也比一哄而散要大。 “别停,都给你老子我冲!” 对於鸟铳打的密集铅子,鲍投更是无所畏惧,又不是没被打过。 他外有厚重紮甲,内有捶打过的棉甲,重甲程度堪比清军。 铅子最多紮在皮肉里,只要不伤骨头与内脏,就是无伤! 这太子学车营,光学了一个车,却忘了车营首先最需要的是炮,是佛郎机,是大威远炮! 没有大炮,车营,就是个几…… “砰砰砰砰砰——” 连绵的黑烟从火药池喷涌而出,遮蔽了视线,刺鼻的硝烟味直冲脑仁。 仿佛是熟透西瓜爆裂的声音。 在身後骑兵们惊骇莫名的目光中,原先冲在最前的鲍投,脑门轰然爆开。 在不规则铅子的积压下,骨片、脑浆混合着鲜红的血浆如箭般从他脑门的血洞里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