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211章 江北大营此处名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崇祯十八年,八月末。 清河县,马头镇。 “砰砰砰!” 一连串如铁锅炒铜豆的爆裂声整齐响起,於火药池上方喷出炽热的黑烟。 硝火味中,最後五六只活屍断臂横飞,脑袋猛仰,如脱水的僵屍鱼一般在地面上抽搐蹦跳。 与盾牌与火铳的间隙中,身穿覆面棉甲的杀手队列队走出。 从盾牌後探出长刀,一一砍了这群活屍的脑袋。 待一一确认这群活屍已死後,杀手队才上前,割下了它们的脑袋。 接着,他们就是朝後竖起大拇指,以示安全,随後掌旗就开始挥动小旗,向後方报告清理完毕。 未几,马蹄声动,领着数十铁骑,朱慈烺快马从後方赶来:“杀敌几何?” 那旗总恭谨抱拳:“本哨屍首五十五,伤七,无死亡,可由扬武使点验。” “好。”朱慈烺满意地抬了抬手,示意其免礼,“你叫王朝先对吧?乃四川土司出身?” 王朝先一愣:“太子竟记得我?” “当然记得。”朱慈烺哈哈一笑,“当初淮安兵变,你身为校尉,首义反抗,原先能当平西将军副总兵,现在却为一哨官,怨我否?” “臣原先的确有怨。”王朝先一愣,随即咧出大牙,“不过殿下既然记得臣,那臣就无怨了,因为臣知道这哨官做不长了。” “哈哈哈哈,你这一趟收复清河,积功下来便能为局总了,当然当不长久。”朱慈烺从腰间解下一葫芦醪糟,丢了过去,“喝水。” “臣感激不尽。”王朝先接过葫芦就是豪饮,擦了擦嘴才恭敬递还,“在太子手下当哨官,比当初在先帝手下当总兵还痛快。” 当初王朝先一个副总兵,随便来个文官都能吆五喝六的。 如今在太子治下,缙绅士子虽不喜武将,却也只得冷暴力,而不能如先前那般了。 朱慈烺大笑,手上却是不停,派出了一扬武使前往点验首级。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要是敢谎报军功,纵使你立了大功,都离文官不远了。 在朱慈烺看来,计首论功是祖制,要双倍恢复。 但显然,当前大明军队对计首论功的认知,被文官集团用认知空气墙给拦住了。 计首论功时,一旦击溃敌人,士卒就会争相抢夺首级,以至於无法追击,队形溃散。 这一点,难道太祖爷就没想到吗? 计首论功在太祖爷时就在,当时为什麽没闹出麻烦来呢? 虽然文官集团删改历史,但还是露了马脚。 虽然原始史料已失,但朱慈烺最善训诂,计首论功肯定是论群体功。 秦制嘛,他熟。 既然能训诂出原义,那就能想出如何双倍恢复。 双倍计首论功,计计,论论,都是动词,可以合并同类项,而首首与功功却不能。 首首难道是要砍两颗脑袋吗?功功难道是要计两次功吗? 这不是为难将士吗? 所以双首是指除了死人首级,活人首级,即俘虏也算功。 而功功则是指总功与分功,先算一营总功,再按职级战位分授营内众军乃至後勤,两层核算。 如此一来,就合理多了。 按照朱慈烺规定的算法: 一个活人俘虏首级算1颗标准人头,一个普通士卒首级算0.5颗,一个活屍人头算0.2颗标准人头,真鞑算2颗,武活屍算3颗。 这次王朝先哨斩获55颗活屍首级,相当於11颗标准人头,无人死亡,全哨108人可以获得总计330两白银。 其中44两给开过铳的铳手,不管打没打死人。 220两给一线接战的近战兵(杀手队)平分,只有亲身一线的才有的分。 剩余66两,一半归领兵将领,一半归营内公账,给士兵治病、抚恤、补贴用的。 换句话说,这一趟下来,18名开过铳的铳手每人能分2两4分,44名亲身一线的杀手队每人能拿5两。 至於王朝先能拿15两赏银,剩余三个旗总,每人也有6两银子。 公账33两,则是挂在营一级的账上。 剩余46人中,没开铳的铳手与没上一线的杀手队,自然是一毛钱都无,只有基本工资。 不过这样,下次铳手必定会更快开火,以便於自己能轮换顶上,而近战兵肯定踊跃上一线。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恨,但同袍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点验了首级无误,朱慈烺一边叫後续部队修建营寨车垒,一边拉上王朝先勘察周围地形了。 按照朱慈烺的《营中条例》,游骑兵要先派出勘察,排除风险。 接着就是将官自己亲自侦查,如果打仗前,一线将官连周遭地理、民情、补给都无法了解,那还打什麽仗? 最重要的是,这层战争迷雾笼罩着,朱慈烺如何发挥他的天才指挥? “方秘书,跟上。”朱慈烺朝身後喊了一声,“方秘书马术还需提高啊,不过你能学骑马,我非常高兴,说明你还是有救的,很有上进心。” “太子谬赞。”方枝儿嘴角微提,露出紧咬的牙关。 朱慈烺回头看向她:“别小看了记录我的起居,对於未来三百年,你的每一笔都是巨变,唯有你这种真正忠於大明的人来记录,我才放心啊。” 对着朱慈烺的後脑勺,方枝儿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你要是放心,怎麽动辄来抽查我写的起居注? 这沟槽的记忆力还挺好,她偷偷掺了一点私货,都被朱慈烺挖出来了。 被罚写了两篇真史论文呢。 换做以往,她早规划着跑路了,只是现在,在扬州共济会的最终结果出来前…… 她放不下! 这边方枝儿还在纠结,前方的王朝先已然和朱慈烺讲解起了这马头镇。 马头镇位於清河县西北,於嘉靖年间已有建制,乃是因其顺水坝如马头而得名。 此马头镇,沿靠黄河,镇前有渡。 考虑到清河屍群太多,朱慈烺决定先在马头镇建立营寨基地,再南下收复清河。 相比於屍群密集的淮河沿岸,更北一点的屍群反而数量不多。 骑兵派出去,如在野外,每行十里左右才能见到一股游荡活屍,而村社市镇则会盘踞数百。 王朝先所在的一军营第二局,清理了整个马头镇,都不过二三百活屍。 只是介绍着,王朝先忽然长叹一声。 “怎麽了?”朱慈烺勒住了战马。 “没什麽,臣此前驻紮过马头镇,於此饮酒,酒家茶肆,烛火映水,市语喧呼,数里之外都能听见,现在……” 听闻王朝先这麽说,就连方枝儿都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如今马头镇官道,半为蔓草堙没,两旁店屋十室九空,门板低掩,还带着血迹与焦痕。 两匹无主马儿,旁若无人地站立在十字街的中央,啃食草叶。 再看这十字街,约三成房屋已然倒塌焚毁,看不到多少人类活动的痕迹,倒是能见兔鼠蛇雀肆虐。 再往渡口,只见黄流汤汤,河曲败舟数艘,半沉於水,樯帆朽如枯木。 “可恨的建奴。”朱慈烺叹息一声,但又很快起了斗志,“瞧好吧,十年之後,这里会比先前更加繁华!” 因为,我来了。 “既然清河要作为临时大营,自然该有个名字。”王朝先倒是一抱拳,“敢请太子赐名?” 赐名? 朱慈烺思考起来。 “就叫江北大营如何?”方枝儿的声音从身後响起,分外严肃,“为收复整个长江以北而设立的大营。” 朱慈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江北大营,倒是好名字……你今日怎麽主动献策了?” “为大明,做贡献!” 朱慈烺盯视她好久,思考一阵,见她仍旧坚定,不似作伪,眼神渐渐从怀疑变为半分欣慰。 “好,那就叫江北大营!”朱慈烺当即朝随同的亲兵吩咐下去。 “……嘻。” “你说什麽?” 方枝儿神色再次紧绷:“我说,我为江北大营的建立而喜悦。”